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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為了滿足這點好奇就得掏出骷髏幣,他立刻便覺得不值當。
失憶之都已是翻過頁的舊章,何必再費心追究細節?
甘琳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你覺得下一站會是死亡車廂戰嗎?”
葉羅眼皮都沒抬,語氣裏透著疏離:“我認為在別人交易時插話,很不合適。”
她像是早適應了他這種冷淡態度,絲毫沒往心裏去,隻簡短道:“那晚點再談。”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座位。
葉羅轉向櫃台後的女人:“照舊。
有些東西要出手,也有些要入手。
你先給估個價。”
他將幾樣物品逐一擺上台麵。
這次帶回的數目不如在上個地方時多,但每一樣都透著不尋常。
暗夜之心屬於夜之子,毒液腦漿則明顯產生了異變。
因為已經有了吞噬者的強化毒囊,他便將原先那隻吞食者的毒囊也拿了出來。
最後是一小瓶色澤暗沉的血液,來自一隻人麵蝙蝠,據說是遠古血脈。
變異材料的價格向來會大幅攀升,而那源自遠古種族的遺留物,也從來不會便宜。
女人將幾樣東西撥弄一番,抬起眼:“三十枚銀骷髏。
如何?”
葉羅點了點頭。
“那麽,結清一下。”
女人又道,“這是你的特別獎勵,還有之前寄存的藥劑。”
甘琳完成兩次任務後得到的是一把精巧的女式手銃。
葉羅收到的卻不是實體物件,而是一段直接烙印進意識的技藝資訊。
蛇咬(幻想技能):以二百二十五公斤的握力發起攻擊。
若成功鉗製頸部,有百分之五幾率觸發粉碎效果。
握力將隨使用者身體素質增強而無上限提升。
限製:僅限左手發動。
一門近戰技法。
說白了,就是抓住對手身體的某個部位,然後發力捏碎。
若是頸部,則能無視部分防禦或裝備,有那麽一絲微小的概率,必然將其頸椎碾斷。
葉羅側頭想了想。
在諸多幻想技能裏,純粹格鬥向的通常評價不算頂尖。
但幻想技能本身價格就極為昂貴,即便是其中相對普通的,也從未低於百枚銀骷髏。
單以代價衡量,這能力還算可以。
那支藥劑則是解決掉吞噬者後,除了強化毒囊外,死亡列車額外給予的補償。
不算多麽稀罕的物件,但頗其實用——那是一管身體素質強化劑。
葉羅直接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下去。
幾乎在液體滑入喉嚨的瞬間,劇烈的疼痛便炸裂開來,席捲了每一寸神經。
他雙拳猛地握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死死扣住了吧檯的邊緣。
短短幾秒,汗水便浸透了衣衫,布料緊貼在麵板上。
煎熬持續了大約五六分鍾,那撕扯般的痛楚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與此同時,一個難以辨明來源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冰冷的提示音在耳畔響起,數字跳動著定格。
他的軀體強度向前推進了一小步,抵達了某個新的刻度。
關於這具軀殼的評判標準,他早已熟稔於心。
三點是那條尋常的分界線,區分開庸常與不凡。
三點到四點之間,意味著你已優於大多數人。
而突破四點,踏入五點的領域,便算是跨過了那道門檻,進入了另一個層次——那不再是尋常血肉之軀能夠輕易企及的領域。
五,這個數字本身並非終點,更像是一扇剛剛被推開的門。
那些遊蕩的、失去生命的怪物,它們的軀殼強度大多盤踞在這個數值之上。
即便是最普通的行屍走肉,其力量也往往在四點附近徘徊。
用它們作為標尺或許不夠精確,卻足夠直觀地揭示一個事實:唯有讓自身跨越那條線,才能在純粹的**碰撞中,與那些非人之物正麵抗衡。
然而,一旦越過那條線,每一點提升都變得異常艱難。
他記得很清楚,在那些已經逝去的時光裏,他曾吞下過許多瓶用以強化的藥劑。
可當刻度越過五之後,每一次藥液入喉帶來的增長都微乎其微,常常隻是小數點後細微的挪動。
直到最後那一刻,他的軀體強度也未能突破某個界限,那還是因為他曾僥幸獲得過直接提升的恩賜。
提示音沉寂下去。
他抬起眼,看向櫃台後的那個女人。”給我一枚赤炎爆彈。”
他的聲音很平穩。
那東西消耗得很快,也確實好用,補充是必要的。
女人點了點頭,手指在無形的界麵上滑動。”還有別的需要嗎?”
“列一張單子給我,”
他說,“隻要三十枚銀骷髏以下的能力。
剔除那些無法用於直接搏殺的,也剔除所有專注於遠距離攻擊的型別。”
女人嘴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符合你要求的,可不多。”
他當然知道。
能力的價格向來高昂。
但他仔細權衡過自己眼下的處境——獲取一種能力,是讓實力在短時間內飛躍的最直接途徑。
遠端的手段,他目前並不缺乏,無論是那副弓箭,還是即將補充的爆彈,都足以應付大多數情況。
短板在於,當敵人逼近到呼吸可聞的距離時,他能依賴的反製手段就顯得捉襟見肘。
這個問題,他反複思量過。
在那些已經模糊的、被稱為“前世”
的記憶碎片裏,他曾嚐試過信任他人,甚至拉起過一支小小的隊伍。
那時,他並非孤身一人。
他的角色更偏向於隱匿在陰影中的獵手,專注於用箭矢從遠處終結目標。
但背叛的滋味刻骨銘心。
這一次,他決定隻依靠自己。
想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能信任的唯有這具軀體和手中的武器。
因此,僅僅擁有犀利的遠端攻擊是遠遠不夠的。
誠然,在最初的階段,弓箭與槍械是生存的基石,清理那些行動遲緩的普通怪物,保持距離無疑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當遭遇那些更強大、更詭異的變異體時,缺陷便暴露無遺。
無論是暗夜中襲來的鬼魅,還是那座研究所裏的瘋狂造物,都曾將他逼至絕境,與死亡擦肩而過。
指尖在清單邊緣摩挲,紙麵粗糙的觸感傳來。
葉羅的目光從那些文字上滑過,又移開。
三十枚銀幣在口袋裏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像某種嘲弄的計數。
沒有一樣東西能讓他停留。
鐵臂——近身三米內,手臂力量增加一成半。
迴光返照——瀕死之際,身體機能短暫提升,一日僅此一次。
空氣拳——無形中延伸二十厘米的攻擊距離。
都是些近身纏鬥的玩意兒,五六項列在那裏,平庸得讓人提不起興致。
幻想類的能力?那得用金色來計算。
他清楚這個規則。
“換成技能呢?”
他抬起眼問道。
女人正將一支細長的煙送到唇邊。
火苗竄起時,她斜睨過來。”技能是招式,能力是常態。”
她吐出一縷青霧,“一個隻在發動時生效,一個滿足條件就持續存在。
價格自然不同。”
他當然明白。
就像他剛掌握的那記絞殺,若是變成永久增強握力的特質,代價恐怕要翻上十倍不止。
既然找不到合適的能力,退一步選擇技能也未嚐不可。
“聽我一句。”
煙頭的紅光在她指間明滅,“你很快就要去那節車廂了,對吧?”
他動作頓住。
“猜猜看,勝者能拿到什麽級別的獎賞?”
她沒等他回答,自顧自接下去,“越是殘酷的地方,給出的東西就越不尋常。”
葉羅忽然笑了。
他懂她的意思。
女人滿意地眯起眼,將煙灰彈落。”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槍盒在吧檯表麵滑過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金屬的涼意透過木質台麵隱隱傳來。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對銀色的輪廓在昏黃光線下浮現,槍身的線條冷硬而流暢。
他伸手將它們握進掌心。
幾乎就在麵板接觸槍柄的刹那,那些雕刻的紋路彷彿擁有了生命——細密的荊棘圖案順著他的指節向上蔓延,纏繞過手腕,最終在小臂處停駐。
當他抬起手臂時,麵板上的紋路與槍柄的雕刻嚴絲合縫,彷彿本就生長在一起。
“三十枚。”
他說。
站在吧檯後的女人點了點頭。”可以再加兩盒**。
一盒專用於非人之物,另一盒能提升貫穿力。
每盒一百發。”
他需要幾個額外的彈匣。
這個念頭在腦中閃過時,先前那些混亂的廝殺畫麵又一次翻湧上來。
不同隔間裏的人們互相攻擊,最後隻剩下二十五個還能站立的。
如此慘烈的過程,給出的回報卻普通得令人懷疑。
這說不通。
他早該想到的。
其他人或許會被表象迷惑,但他經曆過更多,本不該忽略這種明顯的異常。
近身搏殺的能力固然重要,可如果接下來要麵對的是那種場合,某種特定的準備纔是關鍵。
贏得那種戰鬥所能獲得的東西,遠非尋常獎勵可比。
槍械對付那些行動遲緩的行屍走肉效果顯著,但麵對更棘手的變異體時往往力不從心。
然而人類的軀體比那些東西更加脆弱,金屬彈頭已經足夠。
既然手頭有資源,自然要換成對兩者都有效的武器。
畢竟,在那個即將到來的混戰裏,要對付的從來就不止是人類。
“我要換掉現在用的這兩把。”
他將自己原有的武器放在台麵上,金屬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女人的笑容裏帶著某種瞭然。
她從櫃台下方取出那隻銀色的容器時,動作輕巧得像是在展示一件藝術品。
槍身的型號是經典的緊湊型設計,配備了紅外瞄準裝置。
那些荊棘的紋路從槍柄開始生長,最終與持有者的手臂融為一體。
他感受著掌心的重量。
七百二十克。
九毫米口徑。
彈匣容量十五發。
五十五米內能夠保持精準。
每顆**射出時攜帶的能量足以洞穿許多障礙。
兩種特種**。
一種對非人之物有額外**,另一種則能普遍提升破壞力。
當能量積蓄完成,還能釋放一次直線的毀滅性打擊。
“就叫‘銀色荊棘’吧。”
女人輕聲說,彷彿在念出一個早已存在的名字。
他握緊槍柄,那些荊棘的紋路在麵板下微微發燙。
方向已經清晰了——不再猶豫,不再遲疑。
接下來的路需要這種能夠同時應對多種威脅的武器。
特殊獎勵的**遠遠超過普通檔次,很可能直接換來強大的資本。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先活過那個即將到來的、混雜著人類與怪物的戰場。
彈匣在交火時至關重要,戰場上沒人會留出填裝**的間隙。
所有備用**都提前壓入匣中,需要更換時隻需抽出舊匣推入新匣。
櫃台後的女人沉吟片刻,點頭道:“可以。”
附加品的價值本就不高,她答應得很爽快,直接從抽屜裏取出六隻空彈匣遞過來。
他將東西收進揹包,朝對方頷首:“合作愉快。”
女人彎起嘴角:“但願還能再見。”
“會的。”
他提起長條狀的槍盒轉身,“在抵達第四站台前,我們很可能再碰麵。”
走出店鋪時,天色已近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