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新生手臂的尺寸是左臂的三倍以上,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三根彎曲的利爪——爪尖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怪物開始瘋狂破壞周圍的一切。
巨臂掃過之處,儀器被砸扁,金屬櫃扭曲變形。
“新型變異體?”
葉羅低聲自語。
他記憶裏沒有這種形態的記載。
但疑惑隻持續了刹那,他重新舉起長弓,指尖搭上箭尾。
“是什麽都無所謂。”
弓弦震動。
箭矢撕裂空氣,直指那顆還在咆哮的頭顱。
巨臂猛然橫擋。
利爪與箭尖碰撞的瞬間,火星迸濺。
箭矢釘入那條膨脹的臂膀時,葉羅聽見了意料之外的悶響。
那支本該洞穿一切的箭,此刻竟卡在虯結的肌肉裏,箭尾微微震顫,像被巨鉗咬住的飛蟲。
他見過它穿透三層鋼板後力竭,卻從未見過連一層血肉都無法刺破的景象。
咆哮聲炸開的瞬間,木桌已離地飛來。
葉羅雙臂交疊硬接,骨頭頓時傳來擠壓的**。
整個人向後拋飛,撞上牆壁時震落一片灰塵。
他翻身躍起,指尖還殘留著方纔那陣蠻力的餘顫——果然不能硬碰。
那龐大的身影開始移動。
它奔跑時像一頭撞進窄巷的野牛,肘部掃過之處,雜物四散迸濺。
速度竟比看上去快得多,腳步聲沉重得讓地板發顫。
葉羅向側方閃避,手指探進腰間的錦囊,摸出一截冰涼的金屬條。
金屬落地時發出細密的嘶聲,白霧驟然噴湧,迅速吞沒了走廊。
視野被遮蔽的刹那,追趕的腳步聲停了。
緊接著霧中傳來痛苦的嚎叫,嘶啞得不像人聲。
葉羅貼牆而立,鼻腔裏彌漫著化學製劑辛辣的氣息。
他明白這煙霧意味著什麽——隻有那些不再屬於人類的軀體,才會被其中的成分灼傷。
列車提供的道具從未出錯。
無論那霧中翻騰的東西還算不算人類,都不影響他必須完成的事。
葉羅握緊手中冰冷的武器,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縮。
任務很簡單:讓霧裏的存在徹底靜止。
陰影中猛然掠出一道身影,像夜風拂過燭火般無聲貼近那個龐大的輪廓。
煙霧彌漫的空間裏,視線確實受阻。
但那個過於巨大的身形在灰濛中仍能辨出模糊的輪廓,更無法掩蓋的是沉重的腳步聲——那樣的體量,再怎麽放輕動作,每一步都像悶雷砸在地麵。
刀光從背後亮起,劃開空氣的尖嘯比刀鋒更早抵達。
金屬沒入皮肉的悶響傳來時,咆哮才從前方炸開。
勁風掃向後方,帶著要將一切碾碎的威勢。
那道身影卻在風聲觸及發梢的瞬間矮身,讓巨臂擦著頭頂掠過。
第二刀斬向支撐身體的腳踝。
皮肉撕裂的聲音格外清晰。
鮮血噴濺的弧度尚未完成,龐大的身軀已經失去平衡,轟然倒地。
“該結束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刀鋒再次揚起。
但這次撞擊聲格外沉悶——那隻巨臂橫擋在落刀軌跡上,硬生生架住了這一擊。
持刀者並不急躁,失去行動能力的對手不過是待宰的獵物,就算不用近戰武器,拉開距離也能解決。
可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刹那——
倒地的身軀猛然彈起,像失控的攻城錘般撞了過來。
胸腔傳來的悶痛讓人瞬間失神,彷彿被滿載的卡車正麵撞擊。
身體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撞塌了後方堆疊的雜物。
煙塵彌漫中,那個身影重新站了起來。
目光迅速掃向腳踝。
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組織像有生命般重新連線、生長。
“再生能力……”
低語尚未消散,沉重的腳步聲已經逼近。
翻身滾向側方,原先所在的位置在下一秒被巨拳轟碎,碎石四濺。
煙霧仍未散盡。
奔跑的腳步迅速沒入灰濛的屏障。
腦海中快速梳理著已知資訊:力量、速度、再生。
前兩項尚能應對,真正棘手的是最後那個特性。
記憶深處翻出相關的知識——病毒導致的細胞異變會加速新陳代謝,從而催生出這種麻煩的能力。
應對方法其實隻有兩種。
第一個念頭是持續攻擊,讓傷口累積的速度快過癒合。
第二個念頭更幹脆:終結要害。
就像對付那些活死人一樣,擰斷頸椎或者擊穿顱骨。
葉羅沒考慮前者。
他不清楚T博士在死亡列車的評價體係裏屬於什麽級別,但單論軀體的堅韌程度,對方此刻明顯在他之上。
遊鬥中製造傷口不難,可要說連續重創到對方無法恢複——他自認做不到。
那就隻剩第二種方式了:一擊斃命。
“但這家夥變異之後,連手臂都能擋住箭矢。”
葉羅低聲自語,“顱骨恐怕也射**。”
他緩緩吸進一口氣,從裝備帶裏抽出一枚赤炎爆彈。
既然穿透不了,那就徹底炸碎。
腳步不停移動,葉羅在奔跑中迅速將四根晶條佈置在周圍。
每一根都經過計算,以那個身影為中心,形成一個隱形的包圍圈。
這幾乎耗掉了他大半儲備。
晶條安置完畢,他疾步退向遠處。
彩雲遮月散發的煙霧正在變淡,時間掐得剛好。
最後一縷霧氣消散時,T博士重新捕捉到他的位置——但葉羅已經退至樓梯口。
“永別了。”
葉羅嘴角扯了一下,“最好別再見麵。”
他擲出最後一根晶條,轉身衝進安全通道。
晶條落地,發出細碎的脆響,隨即裂開。
熾烈的光猛然膨脹,火焰如潮水般向四周席捲。
高溫觸發了先前埋設的晶條,一連串爆鳴接連炸響。
整層樓的玻璃瞬間崩碎,火舌向外噴湧,建築在震動中**。
城市的夜色被染上一片晃動的橘紅。
葉羅雖然躲過了直撲的火焰,卻沒逃過**的衝擊。
氣浪追上樓梯,重重撞上他的後背,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身體砸在台階上,連續翻滾。
樓梯的墜落讓葉羅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後背撞上牆壁才停住。
他卻咧開嘴,喉嚨裏滾出一串沙啞的笑。
五根赤炎晶條——這分量若放在底層,整棟樓恐怕早已化作廢墟。
火焰還在六層舔舐著斷壁,爆鳴的餘音卻已散盡。
沒有聲音。
那個總是適時響起的提示音,此刻一片死寂。
葉羅撐地的手驟然收緊。
沒有宣告,就意味著目標依然活著。
他猛地起身——
轟!
安全通道的牆體炸開,碎石四濺。
巨大的陰影撞破磚石,T博士焦黑的身軀從破洞中擠出。
低吼像悶雷滾過狹窄的空間。
赤炎爆彈並非無效:那具軀體上布滿翻卷的焦皮,左胸缺了一大塊,隱約能看見肋骨下搏動的暗紅。
但它仍站著。
黑影從高處砸落,震得樓梯顫動。
葉羅甚至沒來得及後退,一股巨力就撞上胸口。
他像斷線風箏般飛出去,撞垮鐵門,在走廊地麵滑出數米才停住。
喉頭一甜,血沫從嘴角溢位來。
肋骨處傳來碎裂般的刺痛。
“這都不死……”
葉羅抹掉血跡,踉蹌站起。
沉重的腳步已追至門外。
他衝進五層的辦公區,身後隨即傳來牆壁崩塌的巨響。
T博士直接破牆而入,灰塵彌漫中,一支箭矢破空射中它肩頭——墨綠色的斑塊迅速在麵板上蔓延。
專門針對喪屍的腐毒,卻隻讓那塊肌肉潰爛了一小片。
葉羅喘息著後退。
必須瞄準頭部。
他反複默唸,手指扣緊了下一支箭。
箭尖上的毒對那個男人依舊有效。
隻是他體內盤踞的東西太過蠻橫,將腐蝕的痕跡死死壓在一小片皮肉上。
所以,射中軀幹毫無意義。
必須讓箭頭鑽進顱骨,讓毒液爛穿他的思考中樞——隻有那樣,纔可能真正停下他的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拉滿了弓弦。
這次沒有**,指節扣住箭尾,眼瞳縮成了針尖。
越是要命的關頭,越得把呼吸壓成細線。
黑影在通道裏逼近,腳步聲像鈍器砸著地麵。
就在那輪廓幾乎填滿視野的刹那,他鬆開了手指。
箭矢離弦,劃出一道低啞的弧,釘進了那隻渾濁的眼球。
嘶吼聲炸開。
奔跑的身影驟然僵住,雙臂胡亂揮打著空氣。
墨綠色的毒液滲入顱腔,緊接著,他看見對方的顴骨上方綻開一道裂口——巴掌大的血肉塊脫落下來,啪嗒一聲掉在積水裏。
他胸腔裏那口氣剛要吐出,黑影卻猛然撲到了麵前。
那條異化的巨臂橫掃過來,五指收攏,將他整個人攥離了地麵。
骨頭在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怎麽可能?
顱骨都爛穿了,腦漿混著黑血正從缺口往外淌——就算是那些行屍走肉,到了這地步也該徹底沉寂了。
可攥住他的力量還在增加。
劇痛從肋間竄上後腦,他幾乎聽見自己骨骼瀕臨碎裂的細響。
“不該這樣的……”
他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憑什麽還能動……”
掙紮中,他的視線掠過對方破碎的胸膛。
那裏原本該是心髒的位置,此刻**在空氣中,隨著每一次收縮舒張,隱約透出一絲幽暗的綠光。
很微弱,像深潭底晃動的苔蘚。
但那光芒的節奏,他記得——和之前在實驗室容器裏見過的樣本,一模一樣。
原來要害不在頭顱。
是那顆泵動著綠光的心髒。
隻要它還在跳,這具軀殼就不會倒下。
“呃啊——!”
巨掌再度收緊,窒息感混著劇痛湧上來。
汗水順著眉骨滴進眼睛,刺得視線模糊。
他咬緊牙關,指甲陷進掌心。
不能死在這兒。
絕不能。
葉羅的手臂肌肉繃緊到極限,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試圖將鉗製自己的巨掌向兩側撐開,骨骼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每一次發力,那隻手掌的禁錮就鬆動一絲——但僅僅是一絲。
懸殊的力量差距橫亙在那裏。
即便這具身軀早已超越常人的範疇,與眼前的對手相比,仍顯得薄弱。
掙脫,遠非易事。
喉間擠出斷續的低吼,那聲音從緊咬的牙關中迸出來,帶著血沫與決絕。
他對抗著碾壓般的力量,雖然未能徹底擺脫桎梏,卻終於撬開了一道縫隙。
足夠了。
縫隙窄得不足以脫身,但足以讓他觸到腰間的刀。
指尖擦過冰冷的金屬握柄,他猛地抽出那柄弧度詭異的銀刃。
刀光倏然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精準地楔入對方腕部的關節縫隙。
禁錮驟然一鬆。
葉羅沒有浪費這瞬息的機會。
他像一枚脫膛的彈丸撞進對方懷中,衝擊力將龐大的身軀帶倒在地。
銀刃隨即揚起,刀尖對準下方暴露的胸膛刺落。
那裏本應有堅實的肌肉與骨骼作為屏障。
但先前的**早已將那片區域化為焦黑破碎的凹陷,一顆暗沉搏動的髒器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表麵纏繞著虯結的脈絡。
刀鋒沒入時觸感異常柔軟,幾乎聽不見聲音。
墨綠近黑的濃稠液體從裂口湧出,順著刀槽滴落。
淒厲的咆哮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