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暗室顯露出來,側麵有一道通往地麵的木梯。
果然是對稱的結構。
葉羅率先踏上樓梯,艾傑斯緊隨其後。
爬上去後,又是一間堆滿雜物的倉庫,看佈置像是另一座展覽館的儲藏室。
葉羅迅速戴上了那副泛著微光的護目鏡,腳步不停。
他記得上一間倉庫裏的遭遇——此刻若再被什麽麻煩拖住,後麵那些穿生化服的追兵立刻就會趕到。
倉庫的鐵門在身後合攏時,沒有預想中的嘶吼或黑影撲來。
葉羅第一個衝進外麵的空氣裏,腳步卻驟然釘在原地。
天空已經暗下來了。
這座城市的規則他記得清楚——夜色徹底降臨的那一刻,它們就會從各個角落爬出來。
此刻的天色正卡在曖昧的邊界:最後一絲霞光正在西邊褪去,深藍像墨水般從東邊暈染過來。
這是黑暗徹底吞沒一切之前的短暫喘息,也是它們即將蘇醒的倒計時。
“走!”
葉羅的聲音短促而鋒利。
他翻過展覽館那道矮牆,目光像刀片一樣刮過街道。
一輛計程車剛送走乘客,尾燈還亮著。
司機正低頭整理零錢,引擎重新發出低鳴。
就在車子將要滑入車流的瞬間——
駕駛座側窗炸開一片晶瑩的雨。
一隻手穿過碎玻璃,攥住司機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拽了出來。
另一隻手化作掌緣,精準地劈在後頸的凹陷處。
司機身體一軟,癱倒在柏油路麵上。
葉羅把艾傑斯塞進計程車後座,車門被他用肩膀撞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去找公爵。”
他的語速很快,“現在就走。”
艾傑斯看著他站在車外,瞳孔縮了一下:“你不一起?”
“得有人引開追兵。”
葉羅搖頭,“後麵的事你應付不了,交給我。”
他從不以善人自居,這世道善良是催命符。
但他心裏有條線——艾傑斯是被他硬拖進這灘渾水的,所以他必須給這年輕人一條活路。
把公爵的女兒帶回去,克拉克家族不會虧待他,這結局不算壞。
更重要的是,葉羅現在不需要艾傑斯了。
比起那些零碎的線索,眼下這群穿著防護服、手持槍械的人,顯然更接近這座城市的核心秘密。
艾傑斯昏迷前被囚禁的地方,展覽館地下那些鐵籠……這些碎片遲早能拚出完整的圖景。
“別磨蹭。”
葉羅拍了下車門,“再拖下去誰都走不掉。”
艾傑斯咬了咬牙,把昏迷的女孩安頓在副駕駛座上,油門被他狠狠踩到底。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銳的嘶叫,車子像受驚的野獸般竄了出去。
葉羅轉身衝向街角一棟五層舊樓,鏽蝕的消防梯在他手中發出**。
他三步並作兩步向上攀爬,剛踏上第三層平台,倉庫方向就湧出了那群白色身影。
沒有停頓,他反手從背上摘下那把造型奇特的弓。
弓弦被拉開的瞬間發出細微的震顫聲,一支箭已經搭在了指間。
嗤——
箭矢離弦的響動輕得幾乎聽不見。
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在夜色中驟然迸發。
第一支箭貫穿了某人的胸膛,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迅速擴大的暗紅色斑塊,尚未理解發生了什麽。
箭矢並未停留,繼續向前鑿穿了另一人的頭顱,最終墜落在十幾米外的地麵上。
穿著防護服的人群騷動起來,視線慌亂地掃視著四周建築。
第二支箭已經搭上弓弦。
這次箭矢沒有瞄準任何人,而是斜**柏油路麵。
短暫的寂靜後,**的火光猛然膨脹,氣浪將附近幾人掀翻。
等他們摔落時,防護服已變成焦黑的碎片,麵板呈現出熟透般的深褐色。
“在那邊!”
有人指著箭矢飛來的方向喊道。
葉羅並不慌張。
他選擇的**點恰好在對方武器有效射程之外。
第三支箭帶著燃燒的軌跡釘入人體後,他迅速轉身攀上消防梯,金屬踏板在腳下發出急促的撞擊聲。
屋頂的風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渾濁氣味。
他等待那些身影聚集到**下方,才抽出另一支箭。
弓弦震顫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箭矢釘在消防梯中段的橫杆上。
**產生的火球裹挾著斷裂的金屬結構向下墜落,尚未開始攀爬的人群被砸倒大半。
該轉移了。
他轉身衝向天台出口,手指剛觸到門把,一股**的甜腥味便從門縫裏湧出。
門被撞開的瞬間,一具軀體撲了上來。
葉羅被撞倒在地,在對方牙齒即將觸及頸部的刹那,雙手鉗住那顆頭顱用力扭轉。
頸椎斷裂的脆響混在夜風裏。
他撐起身子,月光正從雲層縫隙間漏下。
透過半開的門,可以看見樓梯間裏攢動的陰影。
計劃需要調整。
門被重新關上。
他沿著天台邊緣奔跑,在抵達轉角處時縱身躍起,身體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向相鄰建築的屋頂。
葉羅估算著前方樓宇間的空隙。
五米——即便身體經過強化,要直接躍至對麵天台也絕非易事。
他目光向下掃去,瞄準了下一層那扇凸出晾衣杆的窗戶。
距離拉長了,下墜的勢頭反而能借上力;就算夠不到窗框,至少還能抓住那截鏽蝕的鐵杆。
身體剛淩空躍出巷口,下方忽然闖入兩道臃腫的影子。
是穿著防護服的人,抬臂就扣動了扳機。
槍聲炸響的瞬間,他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
**並未擊中,但姿勢已失了平衡——這一跳,恐怕到不了預想的位置了。
沒時間猶豫了。
葉羅在半空中猛地抽出那柄銀亮的弧刃,在身體即將撞上對麵牆壁的刹那,將刀尖狠狠紮進磚縫!
刺耳的刮擦聲拖慢了衝勢。
他趁機探手,五指扣住窗台邊緣,借力撞碎玻璃翻滾進屋。
碎渣還未落定,兩道搖晃的身影已從陰影裏撲來。
一男一女,麵板灰敗,眼眶深陷。
葉羅抬腳踹中前麵那具的胸口,骨頭斷裂的悶響中,對方向後砸翻了桌椅。
同時銀刃橫揮,寒光掠過第二具的脖頸——頭顱滾落,腐臭的黑血噴濺上牆壁。
他迅速轉身,槍口對準地上還在掙紮的那具,扣下扳機。
顱骨應聲炸開。
葉羅快步移到門邊,握住把手向外推開——
隨即呼吸一滯。
走廊擠滿了。
二十多具軀體相互推擠,幾乎塞滿了整個通道。
門軸轉動的聲音引得所有麵孔同時轉來,渾濁的眼球齊刷刷鎖定了他。
這不合常理。
葉羅記得很清楚:在失憶之都,活人入夜後都會緊閉門戶——街上遊蕩的喪屍雖多,建築內部卻通常是安全的避難所。
否則躲進屋裏也不過是等死。
可眼前這片攢動的灰敗色塊,分明不是幻覺。
他立即後退,重重摔上門板。
金屬插銷扣緊的下一秒,撞擊聲便從門外傳來。
腐壞的肢體不斷砸在木板上,悶響持續了十幾秒,又漸漸低下去。
葉羅從腰間抽出一支細長的金屬管,從門縫底下緩緩推出去。
幾縷淡紫色的煙霧無聲滲入走廊。
等待片刻後,他重新拉開門。
煙霧尚未散盡,地麵已橫七豎八倒滿了不再動彈的軀體。
他側身擠出房門,朝樓梯口疾步衝去——
腳剛踏進樓梯間,一聲沉重的悶響突然從下方炸開。
槍響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寂靜。
**擦過樓梯側麵,將一段鐵質扶手轟成碎片。
葉羅低咒一聲,透過階梯間的空隙向下瞥去——那些套在臃腫防護服裏的身影正向上湧來。
他轉身衝回房間,推開窗戶躍上外側狹窄的窗台。
一根尾部帶著金屬環的箭矢被他迅速卡進窗框與牆壁交接的縫隙深處。
完成這個動作後,他縱身向下墜落。
下墜過程中,他的手指精準地扣住下一層窗台的邊緣,稍作停頓便再次鬆手,重複著抓握與下落的迴圈,直到雙腳觸及地麵。
幾乎在同一時刻,穿著防護服的人群撞開了房門。
空蕩的房間讓他們愣了一瞬,領頭者快步衝到窗前向外張望——這個動作震鬆了那根卡在縫隙中的箭矢。
箭矢落下,尖端撞擊窗台石沿。
爆鳴吞沒了所有聲響。
膨脹的火球裹挾著氣浪將窗前數人狠狠拋向牆壁。
葉羅回頭看了眼樓上翻湧的橙紅光芒,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人數從來不是決定生死的唯一籌碼,他有足夠的耐心逐個清除這些追蹤者。
他閃身鑽進巷道陰影,穿過街道,在對麵的暗處停下腳步。
目光如鉤,牢牢鎖住那條巷口。
幾分鍾後,防護服隊伍重新出現。
他們在巷口短暫聚集,似乎因失去目標而遲疑。
一個身形較高的男人做了個手勢,人群隨即四散開來,開始沿街道兩側搜尋。
暗處的葉羅輕輕搖頭。
愚蠢的決策。
已經折損了近三分之一人手,竟還敢化整為零?這簡直是把弱點主動暴露在獵食者麵前。
“也好。”
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原本打算全部解決,隻留兩個活口。
現在……直接帶走目標更省事。”
他的視線落在那名發號施令的男人身上。
能指揮他人,意味著地位更高,掌握的資訊自然更多——這是合乎邏輯的推斷。
葉羅退回巷道深處,等待時機。
當那名隊長帶著僅剩的兩名隊員轉向一條僻靜小路時,葉羅如影隨形地跟了上去。
三人小組,距離其他搜尋者已有一段距離——完美的**條件。
進入巷道不足十步,葉羅全身肌肉驟然收縮。
他從陰影中暴起,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模糊的殘影。
左手扣住隊尾一人的肩胛,右手已抽出腰間的短刃。
冰冷的金屬弧光掠過咽喉。
溫熱的液體噴濺在牆壁上。
被割開氣管的軀體尚未倒地,葉羅已鬆開手,撲向下一個目標。
葉羅鬆開手指,讓那件東西落在地上。
他目光掃過麵前兩人,聲音平穩:“不必緊張。
我需要從你們這裏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暫時不會取你們性命。”
隊長後退半步,手按在腰間:“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卷進了什麽。”
“是嗎?”
葉羅嘴角微揚,“可眼下處境更危險的,似乎是你。”
話音未落,隊長的手指已經觸到了槍柄。
但葉羅的動作更快——兩米不到的距離對他而言不過一步之遙。
他整個人向前撲去,帶起一陣風。
金屬撞擊聲在狹窄空間裏炸開。
隊長剛抬起手臂,葉羅的拳頭已經砸中他的腕骨。
**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緊接著葉羅側身抬腿,鞋底重重踹在另一人的胸口。
那人像斷線木偶般向後摔去,脊背撞上牆壁發出悶響。
“別白費力氣了。”
葉羅站在原地,呼吸甚至沒有變亂,“你們贏不了。”
隊長忽然笑起來。
那笑聲裏帶著某種扭曲的意味。”話別說得太早。”
然後他發出了非人的吼叫。
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指甲刮過生化服表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隊長的身體開始膨脹——布料繃緊、撕裂,碎片如蝴蝶般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