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溫熱的液體湧上喉嚨,從嘴角溢位來。
耳鳴像潮水般淹沒聽覺,顱骨內側傳來被重錘敲擊的劇痛。
不遠處的另一個人更早倒下,蜷縮著翻滾,臉色迅速褪成灰白。
“是聲波……”
他咬緊牙關,試圖穩住呼吸。
記憶裏這東西的尖嘯從未造成過威脅——那時他的實力早已淩駕於這種怪物之上。
直到此刻親身體驗,才明白這攻擊對現在的自己意味著什麽。
蝙蝠似乎察覺到了效果,嘯叫變得更加密集,音量層層拔高。
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那就看誰先撐不住。”
他抹掉唇邊的血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雖然受傷不輕,但對方也失去了飛行的能力,勝負的天平尚未傾斜。
他踉蹌著走到怪物跟前,握住那柄還插在它身上的銀色彎刀,猛地發力拔出,隨即再度揮落——刀刃斬進皮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刀刃刺入的刹那,溫熱的液體濺上葉羅的手背。
那隻生著人臉的生物劇烈震顫,發出幾乎要刺穿耳膜的銳響。
疼痛讓它更加瘋狂,也讓葉羅腦中那根緊繃的弦幾乎斷裂。
他咬緊牙關,將彎刀更深地送進去。
又是一下。
皮肉撕裂的觸感順著刀柄傳來。
這是一場看誰先倒下的較量。
葉羅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裏全是鐵鏽味,但他沒有停。
一刀,再一刀,機械般地重複著刺入與拔出的動作。
十六次之後,那尖銳的哀鳴終於微弱下去,最終歸於沉寂。
某個無法辨識來源的聲響在他意識深處響起,宣告著某個任務的完成與獎勵的賦予。
葉羅沒有力氣去分辨那些詞語,他向後仰倒,後背重重砸在地麵。
肺葉像破風箱般拉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顫音。
隻有瀕臨窒息的人,才會明白空氣湧入胸腔是何等珍貴。
片刻後,腦內的嗡鳴逐漸消退。
這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攻擊便是如此:來得猛烈,去得也快,隻要不死,恢複隻是時間問題。
但它的可怕之處正在於此——你很難防禦,隻能硬扛,直到一方先崩潰。
葉羅撐起身子,走到蜷縮在角落的身影旁,用鞋尖碰了碰對方。”還活著?”
艾傑斯發出一聲含糊的**,肢體微微抽動。
“死不了。”
葉羅走到一旁,從行囊裏取出水壺灌了幾口,“緩過來就動身。
綁匪是解決了,可我們要找的人,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情形。”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等待體力迴流。
黑暗裏,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交錯起伏。
艾傑斯整張臉皺成一團,聲音發苦:“能把綁匪的屍首帶回去,我看就算交差了吧。”
“如果隻是尋常綁匪,或許可以。”
葉羅語氣平淡,“但若綁匪是那副模樣——你覺得克拉克公爵會信嗎?他多半以為你隨便拖了幾具殘骸充數。”
艾傑斯把額頭往地上磕,悶響裏夾著哀嚎:“我這是造了什麽孽……”
“看你還有力氣抱怨,精神不錯。”
葉羅打斷他,“起來吧,別癱著了。”
艾傑斯長歎一聲,慢吞吞撐起身子。
葉羅也站直了,目光掃過四周昏暗的甬道。”再往前探探,這地方有點意思。”
“還有什麽可探的?”
艾傑斯跟在他身後,腳步拖遝,“那種怪物盤踞在這兒,活物早被啃幹淨了。
公爵的女兒……恐怕也隻剩骨頭了。”
“未必。”
葉羅腳步未停,“那四個綁匪,不是被人麵蝙蝠咬死的。”
艾傑斯猛地頓住:“什麽?”
“別嚷嚷。”
葉羅壓低聲音,“如果凶手不是蝙蝠,就意味著這兒還藏著別的‘東西’。”
“別的……吃人的東西?”
艾傑斯嗓音發顫。
“起初我也以為是蝙蝠。”
葉羅抬手,指尖虛虛劃過自己頸側,“但傷口尺寸對不上。
記得第一具**嗎?脖子隻剩一半。
可你剛才也看見了,那蝙蝠張嘴時有多大——若是它咬的,整個腦袋早沒了。”
“也許它……吃得慢?”
艾傑斯勉強接話。
“其他**上的啃痕呢?”
葉羅搖頭,“最寬的也不過半掌。
以蝙蝠的嘴,再怎麽細嚼,也留不下那麽小的齒印。”
他說著忽然止步,抬手攔住艾傑斯。
手機的光束割開黑暗,斜斜照向側方地麵。
地上散著幾灘粘液,半透明,泛著微光。
腥氣混著隱約的腐臭鑽進鼻腔。
“唾液?”
葉羅眯起眼。
但喪屍的唾液不該這樣——氣味更刺鼻,顏色也更渾濁。
他小心地將光束貼近液麵,沿著黏濕的痕跡一步步往前挪。
光線盡頭,一堆木箱淩亂倒塌。
像是被什麽重物撞散的,東倒西歪壘成小山。
箱子裏除了碎泡沫,空無一物。
葉羅舉起手機,白光籠罩木箱堆。
黏液的痕跡,到這裏徹底斷了。
護目鏡的邊緣毫無征兆地泛起一片猩紅。
葉羅的呼吸驟然停滯。
這副鏡片並非萬能——它隻捕捉扇形區域內移動的物體,靜止的或範圍外的,皆是一片空白。
可此刻那片紅影正急速逼近,快得讓他來不及思考。
他本能地向後撤步,鞋底摩擦地麵發出短促的嘶聲。
一道矮小的黑影已撲至眼前。
葉羅的瞳孔收縮。
那生物不足一米高,細長的身軀覆蓋著暗沉鱗片,四肢矯健如弓。
他瞬間想起那四具**脖頸上細密而深的齒痕——不是大型掠食者,而是它。
遠古種,美頜龍。
撞擊來得猝不及防。
沉重的力道撞上胸口,葉羅整個人向後仰倒。
這生物的體型與力量完全不成比例,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他被壓倒在地,腥熱的氣息噴在臉上。
那張嘴猛然張開,兩排**般的利齒直逼咽喉。
葉羅的手在最後一刻卡住了它的頸部。
鱗片冰冷而粗糙,肌肉在掌下劇烈鼓動。
他用盡全身力氣抵住,指甲幾乎陷進皮肉。
另一邊,艾傑斯沒有癱軟。
或許是這頭恐龍不夠龐大,恐懼被壓過了片刻。
他抓起腳邊一隻木箱,掄圓了砸向那弓起的背脊。
箱子在撞擊中爆裂,木屑四濺。
美頜龍的頭顱倏然扭轉,琥珀色的眼珠鎖定了新的目標。
艾傑斯倒抽一口冷氣,轉身就逃。
葉羅在它分神的瞬間動了。
雙腿如鐵鉗般絞上恐龍的脖頸,腰腹發力,整個人借勢翻上脊背。
他低吼一聲,全身重量向下猛墜。
哢嚓。
膝彎承受重壓的脆響。
美頜龍前肢一軟,跪倒在地。
葉羅左手已探向腰間彎刀——但刀未出鞘,身下的軀體便爆發出狂暴的掙紮。
他被狠狠甩向半空,後背砸上堆積的貨箱。
美頜龍沒有停頓,後肢蹬地,再次撲來。
葉羅向側方連續翻滾。
木箱的棱角擦過肋骨,塵土嗆進喉嚨。
他順手抄起半截碎裂的箱板,迎麵砸向那張血口。
木板在利齒間粉碎,恐龍的衝勢微微一偏。
銀光終於出鞘。
刀鋒劃過一道弧線,斬入頸部鱗甲的縫隙。
不是砍斷,而是嵌了進去。
美頜龍發出尖厲的嘶鳴,頭顱瘋狂甩動,將葉羅連人帶刀甩飛。
他撞上牆壁,肺裏的空氣被擠空。
黑影再度逼近。
這一次,撞擊結結實實落在胸口。
葉羅被抵在牆上,雙腳離地。
背後的木牆發出不堪重負的**,裂紋以他為中心蛛網般蔓延開來。
葉羅的牙關緊咬,右手摸向腰側,抽出一柄短刃,猛地紮進那頭小獸的脊背。
刺痛讓那東西徹底發了狂。
它頭顱瘋狂前頂,一次次撞向葉羅的胸口。
幾下撞擊之後,葉羅隻覺得肋骨生疼。
眼看那帶著腥氣的腦袋又一次撞來,他忽然向側旁一閃,身體靈巧地讓了過去。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狹窄空間裏炸開。
那顆頭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牆麵上。
早已布滿裂痕的牆壁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隨即坍塌了一片。
令人意外的是,牆後並非實心,竟露出一道向下傾斜的階梯。
葉羅與那扭動的小獸纏在一起,失去平衡,仰麵朝後栽倒,順著階梯滾落下去。
階梯不長,約莫十幾級,卻足以將他們摔得暈頭轉向。
葉羅躺在地上,耳中嗡鳴不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搖晃著撐起身體。
視線掃向側麵,那東西也正掙紮著要站起來。
沒有半分猶豫,葉羅再次撲了上去,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那尚在起伏的背脊上。
撲上去的同時,他手裏一直緊攥著那柄短刃。
此刻,他借著下壓的力道,手臂狠狠向下一拉。
刃口割開皮肉,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一道長長的裂口在那背脊上綻開。
淒厲的嘶嚎幾乎刺破耳膜。
緊接著,肩頭傳來一陣劇痛——那東西猛地扭頭,利齒深深嵌進了他的皮肉。
“哼……”
葉羅從喉嚨裏擠出一聲悶哼,硬生生將痛呼嚥了回去。
他反手從對方身上拔出短刃,低吼道:“鬆開!”
話音未落,刃尖已經調轉方向,朝著下方相對柔軟的腹部連續刺去。
噗嗤,噗嗤,噗嗤……每一次沒入都帶起一蓬溫熱的液體。
也幸虧這柄武器在造成傷害的同時,能汲取生命力反哺自身,他肩頭的骨骼才沒在那可怕的咬合力下碎裂。
以這東西的牙口,咬碎骨頭本是輕而易舉。
但隨著他一次次刺入、拔出,那緊咬肩頭的力道正在迅速衰減。
大量失血讓這頭凶獸迅速虛弱下去。
“差不多了……”
葉羅臉上掠過一絲狠厲,“該結束了。”
他的左手猛地探出,抓住了另一件東西——那柄一直嵌在這東西頸側的銀色弧刃。
他五指收緊,用力向外一拔。
一道血箭隨之飆射而出。
沒有絲毫停頓,他借著拔出的勢頭,手臂掄圓,銀光劃出一道弧線,再次狠狠斬落!
嗤啦——
那是皮革被強行撕裂的悶響。
這一斬幾乎用盡了他剩餘的全部力氣。
刃鋒深深陷入,幾乎將整個頸部完全切斷。
那東西連最後的哀鳴都未能發出,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僅靠一層皮肉與軀幹相連,沉重的身軀轟然砸落地麵。
冰冷的聲音彷彿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你已獵殺美頜龍,累計數目:一。
因你累計獵殺三種不同類別的遠古種,獲得稱號:遠古追獵者。”
牆壁的冰冷透過衣料滲進脊背,葉羅弓著身子劇烈喘氣。
那個沒有來源的宣告再次鑽進耳膜,每個字都像冰錐般清晰。
遠古獵人——體魄永久提升零點一五。
腳邊那具細小的骸骨已經不再抽動。
預料之中的結果,沒有額外獎賞。
這稱號他太熟悉了,或者說,在曾經那個世界裏,活過幾輪站台的人幾乎都揣著同樣的名頭。
獵殺三種古生物算什麽難事?隻要能在列車停靠的間隙裏喘過四五口氣,這名號就像附骨之疽般自動貼上來。
他不過是比別人早半步罷了。
零點一五的增幅,吝嗇得可笑。
初級稱號大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