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無論外殼多麽堅硬,內裏終究是血肉之軀。
“擊殺確認,計數:1。
獎勵已發放:銀色彎刀。”
那聲音又在腦中響起。
葉羅咬緊牙關,忍著渾身散架般的疼痛撐起身子。
從第一眼看見那怪物起,他就盯上了對方手中那對弧光。
他自己也帶著近戰武器,阿拉斯加捕鯨叉。
那東西能吸血療傷,關鍵時刻甚至能壓製喪屍病毒,是他目前最倚仗的保命家夥。
可它太短了,刃長不過一掌,這意味著每一次揮刺都幾乎要貼到對方懷裏去。
短兵相接固然凶險,但對持刀者同樣是走鋼絲。
那對彎刀不一樣。
弧度漂亮,長度趁手。
可惜隻是尋常白銀鍛造,沒什麽特殊效果。
更遺憾的是隻拿到一把——明明那怪物是雙持的。
葉羅拾起落在灰燼邊的彎刀,朝另一側喊:“該走了。”
艾傑斯踉蹌著爬起來,目光還死死粘在那堆四分五裂的焦黑殘骸上。”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聲音發幹。
打到這份上,再遲鈍也該明白那絕非活人了。
“說來話長。”
葉羅簡短應道,忽然抬眼看了看四周,“天黑了?”
“黑?”
艾傑斯瞥了眼腕錶,“才剛過下午兩點。”
葉羅眉頭擰緊了。
他們清晨被追捕,一路逃竄至此,雖說耗去不少時間,但距離入夜還早得很。
失憶之都的規則他記得清楚——喪屍隻在黑暗中遊蕩。
可眼前這變異體分明也是喪屍的一種。
為什麽它能在白晝出現?
這座展覽館不對勁。
這個念頭像冰錐刺進腦海。
葉羅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咬得很重:“跟緊我。
別碰任何東西,別出聲,腳步放輕。”
艾傑斯扯動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不如我們掉頭吧——這地方藏著不對勁的東西。”
葉羅站在原地沒動。”外麵守著克拉克公爵的手下。
你是寧願被那些人逮住,還是想被不知名的東西撕碎?”
“難道就沒有第三條路可走嗎?”
艾傑斯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
“我反正是要往前走的。”
葉羅說完便轉身,靴底踏過積塵的地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隨你選擇。”
看著那道背影毫不猶豫地深入黑暗,艾傑斯攥緊拳頭又鬆開,最終小跑著追了上去。
橫豎都是絕境,跟在葉羅身邊至少還能多喘幾口氣。
穿過接連幾個展廳再沒遇見那些搖晃的身影,葉羅不禁懷疑先前那具鋼鐵造物是否隻是偶然被觸發的機關。
他壓低聲音說:“綁匪若真存在,不會待在展覽區域。
得找到存放展品的庫房。”
“要是所有東西都擺出來了呢?”
“頂多是間空倉庫,不代表倉庫本身不存在。”
艾傑斯接受了這個推斷——如此規模的展館不可能沒有儲備空間。
他忽然啪地拍了下手掌:“我們是不是找錯方向了?”
“什麽意思?”
“正常流程下,貨物不會直接從展館大門進出。
庫房很可能設在**的建築裏。”
葉羅回憶起踏入這片區域時的景象。”進來時好像瞥見後麵還有幾棟樓。”
“多半就在那兒了。”
這難得的合理推測讓葉羅立即轉身。”去後麵看看。”
兩人快速穿過側門,繞向建築群後方。
沒過多久,一塊鏽蝕的告示牌出現在視野裏,上麵字跡模糊可辨:工作人員專用區域,閑人止步。
艾傑斯呼吸急促起來。”找對地方了。”
葉羅率先靠近最近的一棟建築,手掌貼上金屬門板輕輕發力。
門軸發出幹澀的吱呀聲,緩緩向內滑開。
就在門縫擴開的刹那,葉羅全身肌肉驟然收縮,每一根神經都繃成了弓弦。
血的氣味。
濃重得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腥味。
不僅是他,連身後的艾傑斯也猛地捂住口鼻——那氣味濃烈到連普通人的嗅覺都無法忽略。
葉羅向後打了個手勢,示意緊跟自己的腳步,隨後側身滑入室內。
倉庫的輪廓在昏暗中逐漸清晰:零散的木箱堆在牆角,數量不多,像是定期保養展品時暫存所用。
但這地方顯然已被遺棄多年,所有物件都蒙著厚厚的灰塵。
寂靜中隻有兩人的呼吸聲。
葉羅的目光掃過地麵——那裏有深色拖痕蜿蜒至更深的陰影處。
艾傑斯壓著嗓子擠出幾個字:“輪廓對得上。”
葉羅沒接話,隻是從揹包裏抽出那副護目鏡扣在臉上。
鏡片後的世界依舊灰暗,沒有預料中的紅色輪廓浮現。
他皺了皺眉——空的?
短促的驚叫突然刺破寂靜,又像被什麽堵住似的戛然而止。
艾傑斯整個人僵在原地。
“亂喊什麽。”
葉羅壓低聲音斥道,腳步已經退到同伴身側。
手機螢幕亮起,一束冷白的光柱刺向地麵。
光裏躺著一具軀體。
暗紅色的汙漬在背心上暈開大片,早已幹涸發硬。
艾傑斯倒抽一口涼氣,踉蹌著向後跌去。
葉羅蹲下身,讓光線緩緩爬過那具身軀。
鼓脹的肌肉從背心邊緣隆起,腰間皮套裏插著武器,腳邊還橫著一把衝鋒槍。
但致命傷在脖子上——那裏缺了半邊,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麽野獸硬生生撕扯開的。
爪痕遍佈全身。
“喪屍幹的?”
他低聲自問,又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被咬成這樣的人,照理早該站起來了才對。
除非脖子傷得太重,連病毒都來不及起效。
艾傑斯顫抖的手指向黑暗深處:“那邊……還有。”
光束移過去,三具同樣打扮的軀體歪斜地倒在不遠處。
葉羅湊近細看:都是壯年男性,裝備相近,死法也如出一轍——頸側或肩背處留著深深的齒痕與爪印,但頭顱完好。
如果是喪屍,他們早該爬起來了。
除非……
“是活物。”
葉羅喃喃道,“會咬人的活物。”
艾傑斯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我們走吧,這地方……不對勁。”
手電光在箱堆間晃動,那些輪廓在昏暗中彷彿隨時會蠕動起來。
葉羅將視線從地麵移開,轉向艾傑斯。”那四個人,也許根本不是倖存者。”
艾傑斯愣了一下:“什麽?”
“體格強壯,攜帶武器,出現在這種廢棄倉庫裏。”
葉羅的聲音很平,“你之前提過,克拉克公爵收到他女兒的一隻耳朵。”
“對。”
“但之後呢?沒有第二封信,沒有贖金要求,什麽訊息都沒有了。”
葉羅頓了頓,“如果他們還想拿到錢,為什麽不繼續聯係?除非——”
艾傑斯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除非他們沒法再聯係了。”
“死了。”
葉羅簡短地吐出兩個字。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刻,背後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兩人猛地回頭,看見那扇鏽蝕的鐵門自己合攏了,門框震下簌簌的灰塵。
艾傑斯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手指哆嗦著指向空中:“有……有東西!”
“安靜!”
葉羅在心裏低斥,同時迅速環顧四周。
護目鏡的邊緣泛起了暗紅色的光斑——有物體在高速移動。
那東西快得隻剩殘影,時而貼地掠過,時而騰空翻轉,帶起微弱的氣流聲。
葉羅試圖用目光鎖定它,卻總慢上半拍。
突然,紅影不再遊弋,筆直地從上方俯衝下來。
“切換夜視。”
葉羅壓低聲音命令。
視野驟然浸入一片幽綠,倉庫的輪廓變得清晰。
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一隻體型驚人的蝙蝠,雙翼展開幾乎觸及兩側貨架,軀幹圓厚如陶盆。
葉羅向側方翻滾,避開俯衝。
蝙蝠在半空急轉,綠光映出它麵部奇特的褶皺——那紋路竟隱約勾勒出類似人眼的凹陷與嘴部的線條。
“人臉蝙蝠……”
葉羅撐起身,舌尖掠過下唇,“是古代物種。”
他並不意外。
那些**上的咬痕沒有引發變異,本就指向了非喪屍類的掠食者。
葉羅認得這種生物。
上一世他打過不少交道——那些長著人臉、翅膀寬大的東西在舊時代被稱作遠古種。
此刻再次見到,心裏倒沒什麽波瀾。
尖銳的啼哭忽然從上方傳來,像嬰兒被掐住喉嚨時的嘶叫。
黑影猛地壓下,帶著風聲直撲而來。
他沒動。
躲閃是沒用的。
這東西的速度比鋼鐵衛士快上不止一倍,如果像之前那樣靠移動尋找破綻,隻會死得更快。
自己的雙腿追不上那對翅膀——這一點他很清楚。
既然追不上……
那就迎著去。
黑影壓到頭頂的瞬間,葉羅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撞擊來得猝不及防,胸口傳來鈍痛,整個人被推著向後滑去。
鞋底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但他撐住了。
兩次強化後的身體勉強扛住了這股衝力——果然,速度快的家夥力量總會差一些。
這是常理。
他低吼著,腳後跟抵住地麵,硬生生將滑退止在了兩三米外。
那東西還在往前壓,翅膀撲騰著掀起灰塵。
該我了。
握刀的手抬了起來。
銀光劃過半空,紮進羽毛覆蓋的軀體時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帶著鐵鏽似的腥味。
啼哭聲再次炸響,比之前更淒厲。
翅膀開始瘋狂扇動,氣流卷著灰塵打旋。
葉羅感到身體一輕——他被帶離了地麵。
接下來是連續的撞擊。
後背砸中堆疊的木箱,木板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然後是牆壁,堅硬的觸感從脊椎一路竄到後腦。
那東西在最後一刻側身貼牆掠了上去,把他獨自甩在冰冷的磚石上。
骨頭像散了架。
但他沒鬆手。
不能鬆。
這些古老生物大多有腦子,有些甚至比人還精明。
一旦放開,再想靠近就難了。
而遠端攻擊……以那對翅膀的速度,幾乎不可能命中。
得先廢掉一邊翅膀。
他咬緊牙關,另一隻手也攀了上去。
銀色的刀刃還留在那怪物的軀幹裏。
試了幾次都沒能**,他幹脆放棄了那柄刀,轉而從腰側抽出另一件武器,用力紮向那片薄膜般的翼翅。
刃尖刺入的瞬間,傳來皮肉撕裂的悶響。
他鬆開原本緊扣著蝙蝠身軀的左臂,雙手同時握住刀柄,猛地向下一拉——
“死吧!”
隨著這聲低吼,刀刃沿著翼骨一路剖開,幾乎將整片翅膀劈成兩半。
重物墜地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他摔在堅硬的地麵上,而那怪物則歪斜著撞上牆壁,順著牆麵滑落,在磚石表麵拖出一道暗色的痕跡。
淒厲的鳴叫不斷從它喉中擠出。
殘破的右翼無力地抽搐著,無論怎樣掙紮,都隻能在原地打轉,再無法離開地麵。
墜落的衝擊讓他的骨骼陣陣發痛,但傷口處傳來的細微暖流很快緩解了不適——那是武器特有的治癒效果在起作用。
他撐起身子,盯著仍在撲騰的怪物,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該結束了。”
蝙蝠的掙紮忽然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嘯叫驟然爆發。
音浪襲來的刹那,他感覺胸腔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