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葉羅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仍在運營卻少有人跡,木箱防震,手套防痕——符合這些條件的,隻能是貴重品倉儲區。”
葉羅的手指撫過紙箱邊緣。
那上麵沒有搬運造成的磨損痕跡,內襯殘留著幹枯草莖的碎屑。
接觸這類物件的人通常會戴上手套——他注意到箱壁有幾處模糊的指印,像是隔著織物按壓留下的。
“可能是私人收藏庫,”
葉羅說,“或者某個機構的儲備間。”
艾傑斯沉默片刻。”城裏確實有座展覽館。”
“裏麵陳列什麽?”
“大多是遠古生物的骨骼。
化石之類。”
“先去看一眼。”
葉羅將紙箱放回原處,“就算猜錯了,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艾傑斯指向岔路右側。”在玫瑰街第二段。
很近。”
建築物很快出現在視野裏。
門廊下的台階積著灰,空氣裏有種陳年紙張受潮的氣味。
這座展覽館顯然已被遺忘很久——在這座連明日都難以確保的城市裏,誰會有餘裕關心億萬年前的殘骸?
艾傑斯掩住口鼻。”不像有人來過。”
“正因如此才值得檢視。”
葉羅的視線掃過地麵。
灰塵均勻鋪展,沒有近期踩踏的痕跡。”如果存在別的入口呢?”
他握緊槍柄,推開虛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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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館內部比預想得更深。
兩側陰影裏矗立著巨大的骨架,肋骨如牢籠般撐開,顱骨空洞的眼窩朝向走道。
葉羅忽然抬手示意。
艾傑斯壓低聲音:“發現什麽?”
“有動靜。”
“我沒聽見——”
葉羅沒有解釋。
他的聽覺早已超越常人範疇:能捕捉到隔壁房間的呼吸,能分辨出不同材質摩擦的細微差別。
此刻傳入耳中的是斷續的金屬叩擊聲,像是什麽部件在緩慢咬合。
循著聲音穿過化石陳列區,他在一扇鏽蝕的鐵門前停住腳步。
門內橫著一具長方形的金屬櫃。
“……棺材?”
艾傑斯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但葉羅看得更清楚。
那櫃體表麵布滿鉚釘,側邊嵌著齒輪組,頂部有玻璃觀察窗——裏麵灌滿渾濁的液體。
某種蜷曲的影子在其中緩緩轉動。
叩擊聲正是從櫃體內部傳來的。
每隔六七秒一次,穩定得像心跳。
石麵布滿深淺不一的蝕痕,立在那裏的長方輪廓約莫兩人高。
艾傑斯湊近半步:“這東西是……”
“別問我。”
葉羅打斷他,“我又不挖古物。”
話音未落,他已抬手探向石麵。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的刹那,整塊蓋板猛然向前傾倒。
“退!”
葉羅的手掌重重推在艾傑斯肩側。
幾乎同時,沉重的石板砸落地麵,悶響震起一片浮塵。
葉羅抬起視線,呼吸驟然一滯。
棺內直立著一道身影——不,那不能算人。
灰敗的麵板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像鏽蝕的鋼板。
它高出常人一頭,雙手各握一柄弧度詭異的銀刃。
葉羅喉結滾動,低聲道:“鋼鐵衛士……”
白銀一星,軀體如鐵,甚至懂得揮刀。
他舌尖掠過下唇:“麻煩找上門了。”
石棺中的雙眼倏然睜開,兩點猩紅在昏暗中亮起。
它跨出棺外,沒有任何停頓,銀刃已斬向最近的艾傑斯。
艾傑斯連驚叫都噎在喉間,手腳並用地向後翻滾。
耳後傳來刺耳的撞擊聲,他回頭瞥見地麵裂開一道深痕,邊緣碎石迸濺。
“等等!能商量……”
求饒的話才吐出一半,那道金屬色澤的身影已再度逼近。
銀刃高舉,刃口映出艾傑斯煞白的臉。
嗤——
箭矢破風的銳響撕裂空氣。
下一瞬,墨綠的色澤從鋼鐵衛士肩頭傷口蔓延開來,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
皮肉迅速軟化、潰爛,散發出類似腐鏽的腥氣。
一塊軟塌的組織從肩部脫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鋼鐵衛士動作毫無遲疑。
右手的銀刃劃過一道弧光,斬向自己左肩。
斷臂墜地,它轉身,猩紅的眼瞳鎖定了葉羅的方向。
葉羅側身避開銀色彎刀的劈斬,鞋底摩擦地麵發出短促的沙沙聲。
那柄刀幾乎是貼著他的衣襟落下,在水泥地上磕出一串火星。
他順勢擰腰,右拳自下而上揮出,指節重重撞在對方側腹。
一聲悶響,像是敲在了空鐵桶上。
他立刻收拳後撤,指骨傳來的痠麻感沿著小臂蔓延。
對麵那東西緩緩轉過身體,**的麵板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眼眶裏兩團暗紅的光點鎖定了新的目標——躲在後方、正抱著變形垃圾桶發抖的艾傑斯。
這東西和普通行屍不同。
普通行屍隻會拖著步子往前撲,而它懂得揮刀、懂得格擋,甚至懂得在攻擊落空後立刻調整姿態。
剛才那支浸過毒液的箭矢就是被它用刀麵掃開的,動作幹脆得不像一具沒有思維的**。
空氣裏還殘留著它之前那聲咆哮的震顫。
那聲音不像生物喉嚨能發出的,更像生鏽的齒輪被強行扭動時擠壓出的嘶吼。
聲浪甚至捲起了地麵沉積的灰塵,形成一道旋轉的氣流,將展廳角落那具巨大的恐龍骨架瞬間拆散。
碎骨像暴雨般砸落,揚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塵。
艾傑斯手裏的垃圾桶“哐當”
掉在地上。
他被那雙紅眼睛盯得動彈不得,喉嚨裏發出細微的抽氣聲。
葉羅沒有停頓。
他從箭袋裏又抽出一支箭,箭頭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黏膩的深紫色。
搭弦、拉弓、鬆手——箭矢破空而去,直指那東西的脖頸連線處。
銀色彎刀再次揚起。
但這次箭矢的目標不是軀體。
就在刀鋒即將磕中箭桿的瞬間,葉羅左手一抖,弓弦發出第二聲輕顫。
另一支沒有塗抹毒液的普通箭矢後發先至,射向了對方持刀的手腕。
金屬碰撞聲和骨頭碎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第一支毒箭被刀鋒擋開,釘進了遠處的展櫃玻璃。
第二支箭卻精準地紮進了腕骨縫隙——那裏是金屬化麵板為數不多的接合薄弱點之一。
雖然沒能徹底廢掉那隻手,但足以讓刀鋒偏斜幾寸。
就是這幾寸的間隙,葉羅已經撲到了艾傑斯身前。
他抓住年輕人的衣領往後一拽,自己則矮身從刀鋒下滑過,靴尖勾起地上那截被砍斷的金屬左臂,用力踢向對方的膝蓋後方。
沉重的撞擊讓那東西身形一晃。
“跑!”
葉羅頭也不回地低吼,“別回頭!”
艾傑斯終於反應過來,連滾爬爬地衝向展廳另一側的應急通道。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展廳裏回蕩,混合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那東西已經拔出了嵌在手腕裏的箭矢,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順著傷口緩緩滲出。
葉羅緩緩調整呼吸,目光掃過對方全身。
頸部、關節、眼眶……所有未被金屬完全覆蓋的區域都在腦海中標記成淺紅色的光點。
他鬆開弓,反手從腿側抽出**。
對付這種硬殼,近距離的精準刺擊比遠端射擊更有效。
那東西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它不再急於衝鋒,而是拖著彎刀,一步一步逼近。
刀尖刮過地麵,拉出一道細長的白色劃痕。
空氣中彌漫著灰塵、鐵鏽和某種**組織混合的酸腥味。
遠處傳來應急門被撞開的悶響,隨後是艾傑斯漸行漸遠的奔跑聲。
很好,至少不用擔心誤傷。
葉羅握緊**,感受著刀柄上防滑紋路壓進掌心的觸感。
他忽然想起訓練手冊上的一句話:對付有智慧的敵人,你要比它更早預判第三步。
那麽,第一步是——
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作勢要攻向對方右側。
銀色彎刀果然隨之移動,刀鋒橫斬而來。
但葉羅的腳步在落地前驟然變向,整個人像失去平衡般向左傾斜,卻在即將觸地時用左手撐住地麵,右腿如鞭子般甩出,狠狠掃向對方唯一支撐重心的左腿踝關節。
又是一聲金屬撞擊的悶響。
這一次,那東西終於失去了平衡,龐大的身軀向後仰倒。
葉羅趁機翻身躍起,**化作一道銀光,直刺向那兩團暗紅光芒之間的眉心位置。
艾傑斯倒吸一口冷氣,臉上堆起討好的神色:“頭兒,我真沒留意。”
後方傳來葉羅的聲音:“退開些,把他交給我。”
話音未落,葉羅的身影已疾衝向前,一記淩厲的掃腿重重踹在那具金屬軀殼上,成功將對方的注意力再度拉回自己這邊。
咆哮聲震得空氣發顫。
鋼鐵衛士張開口腔,四周的氣流驟然旋轉、壓縮,化作一道螺旋狀的風錐直撲葉羅麵門。
葉羅側身避過鋒芒,接連向後躍出數步,重新拉開一段安全距離。
這種低階變異喪屍確實棘手。
尋常喪屍隻需破壞頭顱或頸椎便能解決,其餘部位的損傷幾乎無效,除非徹底摧毀其軀體。
眼前這具卻通體覆蓋著堅硬的金屬,連頭部與頸項也包裹在冷光之下,想要一擊致命談何容易。
更麻煩的是,它整個身軀宛如鐵鑄,要徹底破壞更是難上加難。
但葉羅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這種時刻,他總會想起自己為何能站在這裏——那段已經逝去卻又重新握在手中的過往,成了此刻最可靠的依仗。
他足尖連續點地,步伐細碎而迅捷,身形如遊魚般在刀光間穿梭,總在銀刃及身前倏然挪開。
同時,他探手取出一枚赤炎爆彈,將其中一根晶條悄悄扣入掌心。
即便是爆裂的火焰,葉羅也清楚,直接轟擊恐怕難以終結這具鐵殼——它的防護實在太過厚重。
單論抵禦傷害的能力,這怪物足以列入黃金等級,最終被評為白銀一星,純粹是因為它在其他方麵的表現太過平庸。
因此,出手的機會,很可能隻有一瞬。
銀光驟閃,彎刀再度劈落。
葉羅輕盈地旋身躲過,刀鋒深深嵌進大理石地麵,裂紋如蛛網般綻開。
就是現在!
葉羅眼瞳一縮,抓住那微小的間隙,抬腿猛踢對方腕部。
金屬摩擦的刺響中,彎刀脫手飛出。
這正是葉羅等待的時機。
先前這怪物已自斷一臂,失去一柄武器;此刻另一柄也被擊飛,它便徹底陷入了徒手之境。
沒有武器之後,它能依賴的攻擊方式便隻剩下一種。
螺旋氣流。
吼——
幾乎就在下一秒,鋼鐵衛士張開巨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四周的空氣開始緩緩攪動、匯聚。
機會來了。
葉羅手腕一振,掌心那根晶條劃出一道微亮的弧線,精準地投入那張咆哮的金屬口腔之中。
葉羅猛地扭身就衝了出去,喉嚨裏擠出短促的警告:“跑!”
話音未落,兩人已像受驚的野兔般竄向遠處。
赤炎爆彈的**半徑從來不小。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在身後炸開。
那具鋼鐵包裹的軀體瞬間膨脹成刺眼的火球,碎片裹著熱浪向四麵八方迸射。
狂暴的氣流追上他們,像無形的巨手將兩人狠狠掀翻,又重重摜在冰冷的地麵上。
內部引爆——這是對付這類怪物的訣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