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為首者俯視著他,“**在什麽地方?”
艾傑斯猛地扭頭看向沙發方向,喉結滾動:“我不清楚。”
“你聯係了電視台的馬歇爾。”
對方逼近一步,“昨晚新聞裏那條關於公爵千金獲救的訊息,是你授意播出的。
對不對?”
空氣凝固了。
“這裏麵有誤會……”
艾傑斯試圖組織語言,“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需要讓馬歇爾當麵指認嗎?”
西裝男人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起,“公爵說了,隻要平安歸還**,酬勞一分不會少。
但要是繼續耍花樣……”
後半句化作冰冷的沉默。
艾傑斯腦中一片空白。
那隻是個誘餌,為了引蛇出洞的謊言。
現在蛇沒引來,卻招來了苦主上門要人?他去哪裏變出一個活生生的公爵女兒?
男人失去耐心。
他掀開衣襟,握住槍柄的動作帶起布料摩擦聲。”我的時間很寶貴,所以最後問一次——”
沙發猛然翻起。
一直靜止的身影驟然爆發。
葉羅雙手扣住沙發底座,全身力量向上掀擲,整張沙發如同厚重的盾牌砸向人群。
在皮質傢俱遮擋視線的刹那,槍聲連續炸響。
**穿透填充物,沒入人體。
葉羅邊射擊邊向後移動,抓起倚在牆角的行囊和長形包裹,朝癱坐在地的艾傑斯低喝:“起來!離開這裏!”
窗框被猛地推開,晨風灌入室內。
艾傑斯踉蹌撲到窗邊:“等等!這是三層!”
身後傳來重物挪動的悶響——那些男人正推開沙發起身。
葉羅反身踹倒儲物櫃,木櫃轟然傾倒暫時阻隔通道。
他抓住艾傑斯的後領,發力將他拋向窗外,隨即自己縱身躍出。
身體在空中下墜,衣袂被氣流鼓蕩出獵獵聲響。
兩次沉悶的落地聲先後響起,砸碎了清晨的寧靜。
雨棚在重壓下發出撕裂的**,兩個身影砸穿帆布墜落。
撞擊的鈍痛蔓延全身,所幸緩衝讓他們還能動彈。
葉羅最先撐起身體,一把拉起同伴:“快走。”
沒跑出多遠,前方轉角便閃出持槍的黑衣人。
**掃射而來,葉羅隻能用**還擊,拉著艾傑斯向後退卻。
他的主武器早已遺失在下水道裏,火力單薄得可憐。
“找輛車!”
葉羅在槍聲間隙吼道。
艾傑斯縮著脖子躲避流彈:“我上哪兒變出車來?”
“搶。”
路旁恰好有輛轎車,車主聽見動靜正躲在引擎蓋後發抖。
艾傑斯衝過去踹開那人,奪過鑰匙鑽進駕駛座。
引擎轟鳴著停在葉羅身側,他一邊開火掩護一邊滾進副駕駛。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嘯。
後視鏡裏,追兵的車燈已經亮起。
“再快些!”
葉羅盯著後方。
“這破車隻能跑這麽快了!”
艾傑斯幾乎將油門踏板踩進地板。
“那就撞開他們。”
葉羅突然伸手猛打方向盤。
車身橫甩出去,側麵狠狠撞上最近那輛追擊車輛。
金屬扭曲的巨響中,對方被擠上人行道,最終撞進店鋪外牆。
“後麵還有一輛!”
艾傑斯瞥見鏡中緊追不捨的光點。
葉羅搖下車窗,探出大半個身子。
複合弓被他架在窗沿,弓弦拉滿時發出細微的震顫聲。
箭矢離弦的瞬間幾乎聽不見破空聲,隻精準地鑽入目標車底。
**的火光驟然騰起,氣浪將整輛車掀翻到半空。
縮回車內時,葉羅抹了把臉上的煙塵:“暫時甩掉了。”
“隻是暫時。”
艾傑斯的聲音發苦,“克拉克公爵不缺錢也不缺人手,我們惹上**煩了。”
“所以讓你匿名發布訊息。”
“我確實匿名了!”
艾傑斯幾乎要哭出來,“昨天新聞裏根本沒提我的名字!”
“那他們怎麽找來的?”
葉羅轉過頭,“你到底怎麽跟電視台說的?”
“我告訴幫忙的人,千萬不能讓我的名字出現在電視上……”
葉羅的手指從額前滑落,重重落在艾傑斯的後頸上。”蠢材。”
他壓著嗓子,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我說的‘別讓人知道’,是指連風都不該聽見。
你倒好,直接把自己送到聚光燈底下。
那位公爵隻要眼睛沒瞎,難道不會順著光找到電視台去?”
至於找不找得到答案——葉羅覺得這問題本身就更蠢。
金錢、人手、武器,當這些東西攥在同一個人手裏時,沉默的牆壁也會開口說話。
他此刻寧願麵對十個精明的對手,也不想拖著一個把陷阱當坦途的同伴。
“現在……怎麽辦?”
艾傑斯的聲音有些發虛。
“退路已經燒斷了。”
葉羅望向窗外流動的街景,“隻剩一條道:找到他女兒。”
“或許……還能解釋清楚?”
“解釋?”
葉羅轉過臉,目光像冰冷的金屬片刮過艾傑斯的臉,“等他們打斷你三根肋骨,你還能用漏風的嘴堅持說‘這是誤會’,他們大概會信。
但信了之後,是放你走,還是用你泄憤——我建議你別猜。”
艾傑斯的背脊忽然挺直了,語氣裏驟然灌滿正氣:“你說得對!必須找到那位**。
既然麻煩因我們而起,就該負起責任來。”
“問題是怎麽找。”
葉羅收回視線,“線索不是地上的石子,彎彎腰就能撿到。”
“先躲幾天呢?”
艾傑斯遲疑著說,“訊息傳開,真正動手的人肯定坐不住。
等他們浮出水麵,我們自然就幹淨了。”
“你有能藏身的地方?”
艾傑斯沉默了片刻,喉結上下動了動。”有。
那裏……或許安全。”
“‘或許’?”
“是我腦子裏能扒拉出來的、最像樣的地方了。”
車輪碾過潮濕的街道,最後停在一家咖啡館的後巷。
艾傑斯沒碰正門,徑直繞到側邊一道鏽蝕的鐵門前,拳頭砸在門板上,悶響在窄巷裏回蕩。
“誰啊?!”
許久,門後傳來含混的吼聲,帶著剛被吵醒的暴躁,“讓不讓人睡了!”
門軸發出**,一張浮腫的臉從門縫裏探出來,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僵住,嘴巴就那麽張著,像條擱淺的魚。
“米克,幫幫我。”
艾傑斯搶在前頭開口,語速很快,“我遇上事了。”
“事?”
叫米克的胖子終於合上嘴,小眼睛迅速掃過兩人,“你惹的哪是‘事’——是火山!進來再說。”
倉庫裏堆著麻袋和舊貨箱,咖啡豆的氣味混著灰塵。
米克把兩人推進來,反手掩上門,壓低的聲音裏帶著不可思議:“認識你這麽久,艾傑斯,今天才知道你膽子上長了毛——連克拉克公爵的千金都敢碰。”
“我碰了?”
艾傑斯像是被燙到似的往後一縮,“胡扯什麽!”
“今天早上傳遍的訊息。”
米克從褲兜裏掏出一張揉皺的紙,“說你綁了公爵女兒,又自導自演救人,想從公爵那兒詐錢。
你看,連我都領了份‘通緝令’。”
他把一個薄信封拍在艾傑斯手裏。
裏麵是幾張照片,拍的都是艾傑斯的臉,角度清晰,足夠任何人一眼認出。
艾傑斯用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間擠出來:“老天……弄錯了,這一定是弄錯了。
克拉克公爵看到新聞,肯定把我當成了綁匪,以為這樣就能把錢拿回去。”
米克聳聳肩:“你麻煩大了。
現在滿城的人都在搜你。
就算不能確定你是綁匪,就算找不到公爵的女兒——隻要把你帶到公爵麵前,五十萬照樣能到手。”
這時,葉羅從信封裏抽出最後那張相片,舉到燈光下:“這張是?”
米克瞥了一眼:“哦,那是公爵的女兒。”
相片裏是個女孩,手腳被捆著,嘴裏塞著布團。
她身後是一片濃重的黑暗,幾乎辨不出任何輪廓。
拍攝時顯然刻意控製了光線,以免暴露周圍的痕跡。
葉羅的指尖摩挲著相片邊緣:“為什麽會有公爵女兒的照片?”
“最早送到克拉克公爵手裏的就是這張,”
米克說,“大概是為了證明人還活著。
至於為什麽一起塞進信封——我也不清楚。”
葉羅將相片收進衣袋,轉向艾傑斯:“走。”
艾傑斯怔了怔:“走?去哪兒?我們得待在這兒。”
“聽我的,”
葉羅的聲音很平靜,“必須離開。”
艾傑斯拚命搖頭,後頸的汗珠甩在牆壁上:“我哪兒也不去。”
“對,你們哪兒也不能去。”
米克忽然拔出**,槍口對準艾傑斯的眉心,“等到公爵的人來為止。”
艾傑斯瞪大眼睛:“米克,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在公爵懸賞那筆錢之前,”
米克扯了扯嘴角,“我們的確是朋友。”
艾傑斯咬緊牙關:“就為了五十萬?”
“就為了五十萬。”
米克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艾傑斯,你從來就是個廢物。
想想以前快餓死的時候,是誰把到手的活兒讓給你?你為我做過什麽?現在,該你證明自己還有點用了。”
葉羅看向艾傑斯:“這就是你說的‘安全的地方’?”
艾傑斯苦笑:“我說的是‘也許安全’。”
“少廢話,”
米克晃了晃槍管,“退後,坐到那邊去。
我會盯著你們,直到公爵的人到。”
兩人緩緩後退。
三四步之後,米克似乎覺得距離足夠安全了,另一隻手摸向口袋裏的手機。
就在他拇指觸到螢幕的刹那,葉羅的身影驟然前衝。
那一瞬間,他像一道撕裂空氣的影子。
三四米的距離,手中握著槍——對米克而言,這本該是足夠安全的緩衝。
可惜,葉羅的身體早已不能以常人的標準衡量。
幾乎隻是眨眼,葉羅已逼至眼前。
米克驚得手腕一顫,食指壓向扳機。
同一時刻,葉羅的手掌猛地上托,扣住他的腕骨向上一掀。
槍聲炸響,**擊碎了天花板剝落的牆皮。
槍口向上噴出火光,**擦過屋頂。
葉羅扣住對方手腕朝右側貨箱猛撞,金屬物件脫手落地,被他踢向遠處陰影。
米克的拳頭砸中他顴骨,他後退半步,舌尖嚐到血鏽味。
“力氣差了點。”
他偏頭說完,膝蓋已撞上對方腹部。
米克蜷身跪倒,葉羅從後腰抽出武器,槍管抵住對方前額。
“現在優勢在我手裏。”
艾傑斯的手指搭上他肩膀:“別……”
“心軟隻會被反咬。”
葉羅沒移**,“你確定?”
“他幫過我。”
“隨你。”
葉羅收起槍,“找繩子來。”
破布塞進嘴前,米克被捆在生鏽管道上。
兩人快步離開倉庫,引擎在夜色裏低吼。
車內,葉羅將照片舉到燈光下:“看女孩背後。”
“全是黑的。”
“右下角。”
艾傑斯眯眼辨認:“推車……箱子?”
“木箱,帶防撞棱條。”
葉羅指尖劃過影像邊緣,“再看推車底部——手套輪廓。”
“搬運工戴手套很正常。”
“正常倉庫不會用全木箱儲放普通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