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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骼與流體再次碰撞的悶響中，異變陡生。
先前濺落的墨綠色液滴驟然彈起，在半空拉伸出無數尖銳的細針。
破風聲密集如雨，針尖紮入皮肉的噗嗤聲接連響起。
羅晉**的麵板上瞬間綻開一片顫動的刺叢，血珠順著那些綠色細杆緩慢爬行。
他低吼著扭身，後背卻結結實實捱了一記重擊——粗壯的藤蔓卷著雪浪橫掃而來，將他整個人砸進凍硬的土層。
遠處雪坡的棱線後，槍栓拉動的聲音被風聲割碎。
下一秒，灼熱的金屬擦過顴骨，在皮肉上犁開一道焦黑的溝壑。
羅晉偏頭的動作幾乎與槍響同步，眼眶周圍的肌肉因本能而抽搐。
若彈道再偏半寸，眼球後的顱腔便會成為金屬射流貫穿的通道。
可惜風雪總會讓彈丸產生微妙的飄移。
“繼續。”
葉羅的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刮過冰麵。
地麵開始震顫。
流體構成的怪物表麵漾開一圈圈漣漪，無數尖刺如叢林般從它軀幹上暴長而出，接連鑿進凍土，濺起的冰渣像**般四射。
與此同時，裂開的地縫中探出蒼白的花冠，冷風卷過時，細密的孢子如霧靄般彌散，貼著雪麵飄向那個搖晃站起的身影。
羅晉在刺叢的間隙中騰挪，靴底碾碎不斷增殖的冰晶。
每一次落腳，都有新的尖刺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突刺而來，擦過護體的骨片，在四肢留下深淺不一的血痕。
孢子雲霧已漫到腳踝，接觸麵板的瞬間傳來細微的麻痹感。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視線穿過飛舞的雪沫與綠刺，死死鎖住葉羅手中那顆暗沉的石球。
藤蔓再次破雪而出，這次是從側麵絞向他的脖頸。
羅晉屈膝後仰，聽見植物纖維擦過鎖骨發出的摩擦聲。
坡頂的槍聲又響了，這次**鑽進肩胛骨與肋骨的縫隙，卡在層層疊疊的骨片之間。
疼痛如電流般竄過神經，卻讓他的瞳孔縮得更緊。
流體怪物的攻擊節奏正在加快。
那些尖刺不再單純地直刺，而是開始彎曲、纏繞，試圖捆縛他的關節。
蒼白花冠釋放的孢子越來越密，空氣裏彌漫起某種甜腥的腐朽氣味。
羅晉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反應慢了半拍，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胸前那片刺叢。
他忽然笑了，牙齒被血染成淡紅。
右腳猛蹬地麵，整個人像炮彈般向前突進，任由尖刺在腿側撕開新的傷口。
目標始終未變——那顆石頭，那個握著石頭的人。
所有阻礙，不過是需要多揮幾次拳頭的事。
就在那一刹那，液態的龐然之物驟然失去了支撐，向前傾覆。
它如同漲潮時的海水，軀體層層疊疊地湧動、堆疊，然後朝著羅晉所在的位置轟然塌陷。
轟——
積雪被那巨物的身軀激起，向兩側瘋狂翻卷，化作連綿的雪浪向四周擴散。
飛濺的雪沫甚至衝上高空，形成一道道短暫矗立的雪柱。
羅晉無處可躲，被徹底壓在下方。
然而緊接著——
又是一聲悶響，液態怪物的表麵猛然炸開一個窟窿。
羅晉一拳擊碎了部分軀體，身影從中疾射而出。
攻擊卻未停歇。
隨風飄來的孢子在他身畔懸浮，隨即接連爆開。
砰！砰！砰！
清脆的炸裂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羅晉被氣浪掀飛，重重砸落雪地，又向後滑出數米，犁出一道深痕。
他還未起身，一道身影已如鬼影般掠至身旁。
葉羅借著風的力量倏然逼近，雙手握緊那柄長劍，向下猛刺。
嗤！
羅晉抬臂格擋，劍尖隻勉強沒入臂中幾分。
葉羅持續發力，牙關緊咬：“現在……纔算開始。”
話音未落，他驟然躍起，騰空三四米高，俯視著下方的羅晉，張開了嘴——
那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吼聲。
更像是先前那頭白龍的咆哮。
事實上，這吼聲的效果也與龍嘯極其相似。
頃刻間，地麵龜裂，積雪被捲上半空，倒旋著形成一場小規模的暴風雪，瘋狂掃蕩四周。
掩埋在雪下的黑色土壤**出來。
羅晉感覺自己成了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
鮮血從他的眼睛、耳朵、鼻孔和嘴角不斷滲出。
這是聲波的直接衝擊，目標並非體表，而是內髒乃至更深處的意識領域。
即便骨骼覆滿全身，也無法阻擋這種穿透性的震蕩。
羅晉胸腔一窒，終於支撐不住，咳出一大口鮮血。
在地底時，狹窄的環境限製了葉羅的發揮。
此刻，他才真正展露出全部實力。
吼聲漸歇。
羅晉拚盡力氣，朝著葉羅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察覺到了——那聲咆哮需要短暫的準備，無法瞬間發動。
僅僅一次交鋒，這位經驗豐富的戰士便抓住了關鍵。
他必須拉近距離，不讓對方再有張口的機會。
雪屑紛飛中，那道身影並未如預想般輕易接近。
粘稠的流體驟然伸展，化作一道不斷蠕動的屏障，橫亙在追擊者的必經之路上。
羅晉從喉間擠出低吼，拳鋒裹挾著勁風向前砸去，在流動的牆麵上鑿開一個窟窿。
他側身穿過破口的刹那，那些飛濺的液體碎塊在半空中驟然硬化，凝成數根尖銳的突刺，朝著他的背脊紮下。
幾乎同時，帶著**氣息的藤蔓從雪下竄出，如同交錯的網，試圖纏住他的雙腿。
刺痛從肩胛傳來。
羅晉咆哮著繃緊肌肉，震碎了沒入皮肉的尖刺殘骸。
他揮動手臂如刀，斬斷那些試圖攀附上來的枯藤。
視野短暫清晰了一瞬——
人不見了。
又一次。
龍境特有的氣息像一層薄霧，將那個男人的蹤跡徹底抹去。
羅晉在原地急促地轉身，靴底碾碎積雪，目光掃過每一處可能藏匿的陰影。
沒有。
連一絲呼吸的顫動都捕捉不到。
這不對勁——他的感知力經過腦域強化，能分辨百米外雪片落地的細微差異，此刻卻像被蒙上了厚厚的絨布，所有的反饋都沉入死寂。
腳下傳來沉悶的震動。
雪地炸開，一道混著冰渣的噴泉衝天而起。
那個消失的身影竟從飛濺的雪沫中閃現，就在他背後不到兩步的距離。
劍刃破空的尖嘯被風雪聲掩蓋了大半，等羅晉察覺時，冰冷的鋒口已經切開了他的衣物與麵板。
痛感沿著脊線蔓延，從肩胛骨一路撕裂到腰際。
傷口不深，但足夠長。
皮下那些堅硬的骨片再次擋住了致命的一擊，可麵板被劃開的觸感清晰得令人發狂。
他猛然回身，拳頭帶著怒意砸向方纔人影出現的位置，卻隻轟起一片徒勞的雪浪。
那人沒有再次潛入雪下。
兩根帶著濕冷泥土氣的藤蔓趁他分神的瞬間纏了上來，勒住他的手腕與腳踝。
束縛並不牢固，隻需半次呼吸就能掙斷——但半次呼吸，在某些時刻已經太久了。
槍聲從遠處的雪坡傳來，短促而幹脆。
溫熱的液體從左眼眶噴濺而出，灑在雪地上，融出一個個暗紅色的小坑。
羅晉的慘叫撕破了風雪的嗚咽。
他捂住臉踉蹌後退，指縫間不斷滲出粘稠的血與某種膠狀物質。
那隻眼睛已經隻剩空洞的劇痛。
就在他因疼痛而弓起身子的刹那，另一道氣息悄無聲息地貼到了他的背後。
劍被舉起，刃口對準了頸骨連線處最脆弱的那一點。
持劍者調整著呼吸，準備將全部力量灌注於這一次突刺。
可就在發力前的一瞬，某種毫無來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不是風雪帶來的冷，而是更尖銳、更原始的東西——像野獸在暗處齜出利齒時，空氣中那絲看不見的腥氣。
本能驅使著葉羅向後躍開。
那種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反應比思考更快——即便眼前是終結羅晉的最佳時機，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拉開了距離。
鞋底剛離開雪麵，腳下的世界就發出了**。
地麵在震動中裂開巨口。
積雪崩塌著墜入深淵，短暫的白色瀑布在裂縫邊緣傾瀉。
緊接著，某種龐大的東西從黑暗深處探出。
是那顆頭顱。
蒼白的、覆蓋著骨甲般的頭顱從羅晉正下方的裂縫中升起，顎部猛然閉合。
骨骼碎裂的悶響被風雪聲吞沒了一半。
葉羅看見羅晉的上半截身體還在空中扭動，下半截已經消失在龍齒之間。
血像潑灑的顏料般濺在雪地上，溫熱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淡紅色的霧。
白龍的爪子扒住裂縫邊緣，將整個身軀從地底拖拽出來。
積雪被它的動作掀起，如同逆流的浪濤卷向半空。
葉羅的喉嚨動了動。
石球已經不再發光了。
為什麽它還會出現？難道那些古老的記載並非虛構，這種生物本就存在於時間的夾縫中，而非石球力量的造物？念頭隻閃過一瞬。
他轉身時，靴子已經在雪地上蹬出深坑。
龍嘯從背後追來。
大地再次顫抖。
積雪不再是向下滑落，而是被某種力量拉扯著向上飛揚，形成倒懸的白色漩渦。
白龍徹底掙脫了地底的束縛，長尾掃過之處，冰岩紛紛崩解。
那團綠色的膠質重新聚攏，膨脹成一道牆壁擋在路徑**。
白龍沒有停頓。
它張開嘴，吐出的不是火焰，而是壓縮到極致的風。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像千萬把刀刃同時出鞘。
綠色牆壁在瞬間被切碎、分散、化作無數粘稠的液滴灑落雪地。
但葉羅知道那東西死不了。
無論被摧毀多少次，那些綠色的碎片總會重新找到彼此，再度凝聚成形。
他繼續奔跑，呼吸在肺裏燒灼。
白龍的目標很明確——不是剛才那個被咬成兩截的倒黴鬼，而是他手中已經沉寂的石球。
或者說，是他。
那一擊便讓液體怪物徹底崩解，足見白龍的恐怖。
碎裂到這般地步，即便能重新凝聚，也絕非片刻之功。
白影毫無停滯，擊潰液體怪物後徑直衝向葉羅。
兩側雪地猛然竄出十數根藤蔓，如鐵索般纏上白龍身軀，發力拖拽，硬生生將其拉倒在地。
束縛並未持久。
白龍怒嚎，軀幹掙動，藤蔓應聲斷裂。
但這點拖延已為葉羅爭取到瞬息——他縱身向前，欲沿陡坡滑降。
轟！
身前雪地陡然炸開。
積雪衝天而起，化作一堵高牆，將他生生逼回。
回頭時，白龍竟已迫近身後。
太快了。
葉羅心下一凜，龍爪已裹挾風壓狠狠拍落。
山岩崩碎，地麵劇震。
葉羅踉蹌倒地，裂縫如蛛網蔓延。
龍爪再度揚起，陰影籠罩而下。
“斬！”
低喝聲中，一道無形氣刃破空而出，雖未能阻住龍爪，卻令其軌跡微偏。
葉羅趁機翻滾避開。
逃不掉了。
這念頭清晰浮現。
屍花與液體怪物的雙重阻滯竟隻換來一息喘息，速度差距懸殊至此，轉身奔逃隻會將後背暴露。
那就……戰。
他躍起的瞬間，龍尾已橫掃而至。
藤蔓再度匯聚，十餘股擰成巨蟒般的粗索，迎麵撞上龍尾。
巨響在雪穀回蕩。
氣浪掀飛積雪，白茫茫一片暴散。
藤索終究不敵，被狠狠砸入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