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
羅晉足尖點地,身形暴起,在雕像軀幹上借力一蹬,如同撲食的猛禽般朝上方的身影掠去。
等待他的卻是一團驟然膨脹的熾光。
“炎龍破!”
葉羅掌心朝下,赤紅的火流瘋狂匯聚、扭結,轉瞬化作猙獰的龍形,咆哮著撞上羅晉的胸膛。
灼熱的氣浪與衝擊將他狠狠摜回地麵,塵土飛揚。
瞥了一眼下方,葉羅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耽擱,雙腿發力向上縱躍,目標直指那顆近在咫尺的灰白石球。
隻差一點。
指尖幾乎能觸碰到石球表麵粗糙的紋理,不過兩三臂的距離。
可他的動作凝固了。
腳踝處傳來濕冷滑膩的觸感,緊接著是巨大的拉扯力。
回頭望去,一條暗紅色的長舌自羅晉口中彈出,如同有生命的繩索般死死纏住了他的足踝。
羅晉頭顱猛甩,葉羅便像斷了線的風箏,從高空被硬生生拽落。
後背結結實實砸在地麵,疼痛如電流般竄遍全身,讓他眼前發黑。
羅晉搖晃著站起,抬腳便要踏下。
就在這時——
吼!!!
那足以撕裂耳膜的咆哮再度降臨。
整座空間隨之劇烈震顫,頻率遠比先前更加狂暴、急促。
穹頂崩裂,無數碎石如雨砸落;斷裂的石柱化作巨槌,接連轟擊地麵。
羅晉腳下失衡,踉蹌著跌坐下去。
葉羅咬緊牙關,趁這天地傾覆的間隙,忍著劇痛彈身而起,朝那道尚未站穩的身影猛撲過去。
撞擊的悶響炸開時,葉羅的身體已經撞進對方胸膛。
兩人糾纏著滾過地麵,塵土沾滿衣襟。
羅晉的拳頭在混亂中揮出,砸中葉羅頜骨。
碎裂的觸感從骨縫裏蔓延上來,疼痛讓葉羅整張臉都抽搐變形。
但他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對方箍得更死。
“要死……”
葉羅從齒縫裏擠出混著血沫的聲音,“也得拽著你。”
麵板下傳來異動。
一根根暗紅色的尖刺從葉羅肩背處突生,接連紮進羅晉軀幹。
那些未變異的部分本該脆弱——可尖刺隻沒入半指深淺便停住了。
葉羅瞳孔微縮。
撤回尖刺時,他看見對方皮下覆著一層骨甲,灰白質地,像嵌進血肉裏的盾牌。
原來那管藥劑不隻是為了手臂。
骨甲纔是真正的屏障。
“滾!”
羅晉眼底漫起血絲。
無形的力量轟然撞來,葉羅像被丟擲的石塊砸向牆壁。
喉間湧上腥甜。
羅晉已經起身,掌緣刀鋒泛起冷光,直取他的咽喉。
“纏住他!”
葉羅咳著血喊。
地麵驟然崩裂。
兩條布滿瘤節的藤蔓破土而出,一條絞住脖頸,一條捆死手臂,將羅晉死死定在原地。
葉羅撐起身,劍鋒在掌中翻轉,猛地刺向對方腰腹。
金屬撞上硬骨的鈍響震得虎口發麻。
劍尖隻沒入兩寸,再難推進分毫。
那層骨頭竟比鍛造的鋼鐵還要堅硬。
羅晉仰麵發出嘶吼,硬生生將纏在臂膀上的那些蠕動須莖扯斷。
虎口間寒光一閃,割開頸邊的藤條,碎屑紛飛中他掙脫出來。
可地底的響動沒有停歇——更多灰褐色的觸須鑽破岩層,如同嗅到血腥的蛇群朝他湧去。
他立在原地,手臂揮成一片虛影,襲來的須莖接連斷裂。
但這點時間已足夠葉羅扶著牆站穩,傷口滲出的血在磚石上抹開暗痕。
所謂後手,總要留到不得不用的時刻。
地底那株植物便是他的倚仗之一。
羅晉並不畏懼這些藤蔓。
有了戒備,它們甚至無法近身。
可煩人的是數量——斬斷一批,又一批破土而出。
尤其當他抬眼時,看見葉羅正再次衝向那座龍形石雕。
那枚石球,對方同樣不肯放手。
“……滾!”
羅晉喉間迸出低喝,終於不再保留。
拳風隨臂揮出,竟如無形利刃般掃開前方大片糾纏的須莖。
緊接著他踏步前衝,臂上骨片驟然彈射,直襲葉羅後背。
葉羅側身撲倒,連續翻滾。
先前十幾道傷口還在滲血,全是這些骨片留下的。
腳步聲已逼至身後。
拳頭擦著耳畔轟在岩塊上,碎石炸裂。
兩人再度纏鬥——誰都想要那石球,誰都不讓對方靠近。
就在此刻,第三聲龍嘯響起。
雕像身上的石殼已脫落過半,隨著這聲咆哮,剝落的速度驟然加快。
整座空間又一次震顫起來。
**爭奪**
兩人同時停手,各自退開半步穩住身形。
石片持續剝落,龍首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條東方龍。
駝首頂著分叉的鹿角,圓睜的兔眼在塵埃中泛著冷光。
牛耳般的結構貼在顱側,蛇頸蜿蜒連線著蜃腹般的軀幹。
鱗片層層疊疊如同鯉甲,鷹爪扣著石座,虎掌般的趾節深深陷入基岩。
背脊的鱗列暗合某種古老數理。
震動平息時,兩人對視一眼便衝了出去。
石像徹底崩解。
白龍掙脫束縛昂起頭顱,口中銜著的石球在幽光裏微微轉動。
要碰到它並不容易。
他們蹬牆躍起,腳掌踏上龍背的瞬間屈膝發力,身體如離弦之箭撲向龍首。
兩隻手同時攥住石球,懸在半空的身體因角力微微搖晃。
“放開!”
“你放手!”
吼聲重疊的刹那,拳頭已撞在一起。
悶響中力量較弱的那方被震飛,羅晉趁機發力,硬生生將石球從龍齒間撬出,落地時膝蓋砸起一片塵煙。
但龍嘯撕裂了空氣。
洞穴震顫著,白龍活了。
巨爪帶著風聲拍落,羅晉眯眼舉拳相迎。
撞擊的巨響讓岩壁簌簌掉渣,他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腳下石板裂出蛛網紋路。
白龍扭動身軀,第二爪緊隨而至。
這次羅晉紮穩馬步,拳鋒與利爪相抵竟未後退,骨節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就在這僵持的瞬息,地麵竄出暗紫色的藤蔓,鞭子般抽中石球。
圓石劃著弧線飛向通道口,葉羅的身影倏然閃現,接住石球便向黑暗深處狂奔。
他壓根沒打算纏鬥——身後是暴怒的巨獸和更難對付的敵人。
“混賬!”
羅晉的怒吼在洞穴裏回蕩,“給我停下!”
葉羅的手指探向腰間皮囊,卻摸了個空。
本該掛在右側的爆彈袋不見了。
他啐了一口,將石球夾在腋下,全力衝刺時能聽見自己心髒撞擊肋骨的聲音。
指間探向腰側時,他才記起那些赤紅的彈丸早已耗盡在先前與甲蟲群的纏鬥中。
此刻他幾乎想折返那輛列車,用所有籌碼換回滿袋的灼熱。
但這念頭隻化作喉間一聲低咒。
牙關緊咬,他沿著甬道向前疾奔。
身後那道身影始終不遠不近地綴著。
空氣在這裏變得滯重稀薄,連風都難以托起他的腳步。
兩人一逃一追,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裏撞出回響,直至前方出現升降機的鐵架。
他躍上平台,按下啟動鈕。
機械發出沉悶的嗡鳴,緩慢向上爬升。
才升起不過兩人高度,羅晉已追至下方,縱身一抓便攀上邊緣,翻身落在對麵。
“交出來!”
吼聲裹著怒意,拳頭已破風襲來。
葉羅手腕一翻,劍刃自腰間滑出。
暗沉的劍身驟然漾開波紋般的金芒,像水暈般向四周擴散,將整個升降平台籠罩在淡金色的光罩裏。
他沒有遲疑,劍鋒斜挑。
羅晉不避不讓,拳勢依舊直貫。
可就在拳峰距離目標還有半臂時,他小臂麵板突然綻裂,血珠迸濺而出。
“凡我所指,”
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皆不可阻。”
第二劍橫掃。
羅晉抬臂格擋,胸口卻傳來銳痛——衣料無聲裂開,皮肉上浮現一道細長傷口,血漬迅速洇開。
羅晉瞳孔微縮。
他根本沒看見劍刃觸身,甚至沒感受到任何衝擊,傷處卻已出現。
這違背常理的景象讓他背脊發涼。
劍尖再次遞來。
“此刃所向,”
葉羅的語調平直,“無物**。”
羅晉全身肌肉繃緊,視線死死鎖住劍鋒。
然而下一刻,左肩傳來被貫穿的劇痛——劍明明還在前方,肩頭卻憑空多了一個血洞,碎肉混著鮮血濺上衣襟。
“你攔不住的。”
葉羅扯了扯嘴角。
第三劍揮出的刹那,羅晉喉間迸出低吼,竟不再防守,拳頭裹著勁風直轟對方麵門。
升降機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護欄向內凹陷成扭曲的弧度,葉羅的後背抵著冰冷的變形鐵條,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他嚥下那口血,視野裏羅晉的身影已再次逼近。
腰側傳來**辣的痛感,布料被割裂,麵板上留下一道新鮮的切口。
但幾乎在同一刹那,葉羅的拳頭也砸中了對方的胸膛,沉悶的撞擊聲裏,羅晉向後踉蹌了兩步。
領域的力量依舊籠罩四周,空氣裏彌漫著無形的鋒銳。
葉羅清楚這力量的本質:它能切開幾乎一切阻礙,卻無法讓每一次斬擊都變得致命。
就像用一把不夠鋒利的刀去切割堅韌的皮革,可以留下痕跡,卻難以一擊穿透。
羅晉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
他根本不在意身上增添的細小傷口,那些滲血的劃痕對他而言彷彿隻是無關緊要的刮擦。
他體內的異物提供了某種保護,讓他能夠忽略這些表麵的創傷,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進攻上。
葉羅咳了一聲,血沫濺在腳下的金屬板上。
眼看對方再次撲來,他猛然抬手向前推去。
一股無形的巨力驟然爆發,如同看不見的浪潮轟然拍出。
羅晉試圖穩住身形,雙腳卻在光滑的地麵上向後滑行,一直撞到升降機另一側的廂壁才勉強停住。
就在這時,機械的運轉聲停止了。
門向兩側滑開,凜冽的風裹著雪片灌了進來。
葉羅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衝入那片蒼白的空曠。
地麵上的積雪沒過腳踝,奔跑時帶起一片飛揚的白色碎屑。
羅晉緊隨其後躍出,速度並不慢,但在這開闊地帶,想要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已變得困難。
更重要的是,回到地麵意味著某些被限製的力量可以重新施展。
積雪覆蓋的地麵突然隆起、破裂,兩條粗壯的暗綠色藤蔓破土而出,帶著泥土與碎冰,如同巨蟒般朝羅晉狠狠紮下。
羅晉臉色陰沉,手臂揮動間,指間閃爍的金屬薄片劃出冷光,精準地切斷了最先襲來的藤蔓。
葉羅沒有停下腳步。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金屬罐,擰開蓋子,將裏麵粘稠的黑色物質傾倒在雪地上。
那東西一接觸積雪便開始蠕動、膨脹。
雪是水的另一種形態,而對它而言,液體便是養分。
短短幾個呼吸間,一灘不起眼的黑色黏液已膨脹成高達七八米的龐然大物,輪廓不斷變化,最終凝聚出一隻巨大的手掌形狀,帶著沉重的風聲朝羅晉所在的位置拍下。
拳風撕裂空氣的刹那,那隻由粘稠流體聚成的巨掌應聲爆散。
碎片如墨汁般潑灑在雪地上,旋即又像擁有生命般蠕動聚合。
羅晉的指骨傳來擊碎某種膠質物的觸感,黏膩而冰涼。
他尚未收勢,頭頂的寒意已凝成第二隻陰影,裹挾著風雪壓向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