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電流散去後,羅晉跪倒在地,**的麵板布滿蛛網般的焦痕,黑煙從破碎的衣料間縷縷升起。
斷臂的使徒踏過滿地碎屑,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現在——取他首級!”
羅晉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沉重。
陰影已貼至他背後。
**無聲揚起,對準頸骨即將斬落——
葉羅眯起眼。
是時候了。
三名追擊者皆已帶傷,羅晉的破綻正暴露在刀鋒下。
這一擊若中,性命便該在此終結。
雙方都繃緊了全部精神,傷痕累累卻仍死死咬住對方。
沒有理由再等。
葉羅撐地起身。
就在這一瞬——
羅晉的頭顱猛然側甩!刀鋒擦著耳廓掠過,斬斷幾縷發絲。
緊接著他的嘴咧開,一條暗紅色的長舌如鞭射出,纏住身後女人的脖頸,狠狠一掄。
人影飛了出去。
“——晦氣!”
葉羅剛站穩,瞳孔驟縮。
黑影已撞進懷裏。
沉重的力道將他重新摜回地麵,塵土嗆進口鼻。
咆哮炸開。
羅晉喉間滾出非人的吼聲,長舌再次彈射,直取獨臂者的麵門。
對方抬臂格擋,皮肉卻被舌緣削開,鮮血混著碎肉濺在草葉上。
另一側,葉羅撐起身。
眼角餘光裏,那個被甩飛的女人也正從旁爬起。
四目相對,她冷哼:“還藏著一個。”
刀光已至頭頂。
葉羅側身讓過鋒芒,右手鉗住她手腕,發力一擲。
女人淩空擰腰,雙刀刺入土石才止住退勢,眼中掠過驚色——這力道不尋常。
“先殺了他!過來幫忙!”
斷臂者的吼聲從戰圈中心傳來。
他再次擲出那截金屬管,羅晉卻已學乖,右掌裂開一道縫隙,腥臭的毒液激射而出,正中管身。
金屬炸裂。
雷光如銀蛇四散竄開,照亮每個人臉上的汗與血。
刀鋒切開空氣的嗡鳴再次逼近。
葉羅的鞋底在地麵碾出細碎的摩擦聲,身體隨著每一次斬擊向後滑退。
他盯著那兩道交錯襲來的銀弧,在它們即將觸及咽喉的刹那側身——拳鋒穿過刀光之間的縫隙,結結實實撞進對方的腹部。
骨骼與肌肉傳來沉悶的震動。
女人踉蹌後退,指縫間滲出血線,沿著下巴滴落。
“你到底是誰?”
她喘息著抬起視線,麵具下的聲音壓得很低,“康普的人不可能有這種身手。”
“現在才問?”
葉羅扯下頭盔扔向牆角。
金屬外殼撞在管道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原本潛伏的機會被徹底攪亂,最佳時機已經溜走。
另一側戴麵具的身影發出冷笑:“又是你們這群陰魂不散的家夥。”
“這話該我說。”
葉羅扯開那件礙事的防護服。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裏格外清晰。
他反手握住劍柄,金屬緩緩出鞘的摩擦聲像某種宣告。
麵具後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一個羅晉已經夠棘手了,現在又多出個變數。
而站在不遠處的羅晉同樣繃緊身體——使徒是敵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夥也是。
他們都盯著那枚石球。
葉羅掃過全場。
最理想的劇本本該是:使徒那一刀解決羅晉,自己趁機解決一個敵人。
剩下的二對一,且對方帶傷,局麵將完全倒向自己。
可惜現實從不按劇本上演。
三方對峙,誰都不滿意此刻的平衡。
既然潛伏失效,那就隻能正麵碰撞。
勝負從來不是算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你去纏住他!”
斷臂的使徒突然低吼,目光掠過葉羅投向羅晉——那個陷入狂怒的男人纔是眼下最大的威脅。
女人立刻調轉方向,雙刀再次揚起。
“來啊!”
羅晉的咆哮震得管道嗡嗡作響。
他猛踏地麵衝向前方,右拳裹挾著風聲砸落。
轟——
地麵在撞擊下龜裂。
兩名使徒向兩側躍開,碎石像暴雨般濺射。
幾乎同時,女人的刀鋒已經襲向葉羅頸側。
他繼續後退,靴跟抵住牆根——先前趴伏觀察時,這三人的戰鬥風格早已刻進腦海:眼前這位,依賴的純粹是**與兵刃的殺戮技藝。
刀光再次逼近。
這次葉羅沒有退。
那女人的拳腳功夫確實厲害。
顯然不是隨便練練就能達到的程度。
如果她也是掙紮求生的普通人之一,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掌握著多種搏殺技巧,而且每一樣都磨煉到了相當精深的地步。
但葉羅並未因此退縮。
三名使徒之中,真正讓他稍感棘手的,隻有那名腦域能力者——畢竟精神層麵的攻擊總是難以防範。
空氣吸入肺腑。
看著那道持刀逼近的身影,葉羅眼神驟然凝聚,周身氣息隨之一變。
彷彿某種沉睡的東西蘇醒了。
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雙拳虛握,擺出一個最基礎的衝拳架勢。
刀鋒已至眼前。
葉羅忽然抬起右手,化掌為刃,貼著冰冷的刀麵滑過,順勢向外一撥。
雙刀被蕩開的刹那,他的左拳已重重撞上對方腹部。
女人悶哼一聲,向後踉蹌。
低沉的吼聲從喉嚨深處滾出。
葉羅整個人前撲而出,如同林間驟然撲食的猛獸。
雙掌曲指成爪,在對方抬刀格擋的瞬間,猛然扣住刀背,發力回扯。
女人被拉得向前傾身,葉羅肩頭順勢一頂,結結實實撞上她的胸膛。
暗勁透體而入。
女人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料。
葉羅動作未停,右腿橫掃,踢開試圖回護的雙刀,緊接著左腳蹬出,正中對方心口。
人影倒飛出去,摔在幾米外的地上。
精通近身搏殺?
葉羅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不相信在眼下這種狀態下,有人能在拳腳上勝過自己——哪怕對方掌握著數門臻於化境的格鬥技藝,又怎能與融匯百家所長的境界相提並論?
當然,強弱不能如此簡單判定。
他的時間有限,而對方沒有這種束縛。
但隻要在那段時限結束前解決戰鬥就夠了。
他有這個把握。
吼聲再起。
葉羅撲身而上,雙臂展開,整個人如陀螺般疾旋一週。
借著旋轉積蓄的力量,右掌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尚未站穩的身影狠狠劈落。
這一擊若是打實,骨頭恐怕會像枯枝般斷裂。
但那名使徒反應極快。
眼見掌風壓頂,她竟將雙刀交叉向上舉起。
若這一掌繼續落下,先被斬斷的,恐怕會是葉羅的手腕。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對方咽喉的刹那,葉羅的動作驟然變了。
本該劈落的手掌在半空凝滯一瞬,整個身體借勢後撤,化掌為拳,裹著風聲砸向對手麵門。
依舊是劈掛掌裏的路數。
剛猛暴烈的招式,他一向偏愛。
雙拳撞上刀麵的悶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暗勁順著接觸點炸開,持刀的女人踉蹌後退,鬥篷下擺掃起地麵薄塵。
“以為有刀就能占便宜?”
葉羅轉身時鼻腔裏哼出一聲冷笑。
他的手摸向腰後,扯下那截懸著的短棍,雙臂向兩側猛拉——金屬部件咬合的細碎聲響裏,一杆長槍赫然成型。
這槍是從某個使徒行走手裏奪來的。
銀藍漆色已在多次磕碰中斑駁,算不得什麽神兵利器,以他如今的眼界,早該棄如敝履。
留著它,不過是為了配那套古武術。
那套傳承裏不止有拳腳。
劍的軌跡,刀的弧光,槍的鋒芒——全都刻在記憶深處。
手腕輕抖,槍尖綻出一點寒星,直刺前方。
金屬交擊的脆響炸開,槍頭精準點中雙刀刀身。
葉羅腳步已滑向側翼,長槍順勢橫掃,帶起低嘯。
八卦大槍的路子。
步法纏著身形轉,身形引著槍走,一杆銀藍在昏光裏活得像條嗅到血腥的蟒,專挑關節、咽喉、心口這些要命處鑽。
女人**得連連閃避,竟尋不到半分近身空隙。
葉羅眼底忽然掠過一絲狠色。
槍勢變了。
方纔那些刁鑽陰冷的刺探瞬間收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開大闔的壓迫感。
槍風陡然沉重,每一下突刺都帶著要將空氣撕開的蠻橫。
五郎八卦棍。
雖是棍法,用槍亦無不可。
傳聞這套功夫摻了楊家槍的血脈。
而楊家槍,生來便是戰場啃骨噬肉的殺器。
棍收鋒芒,槍露獠牙。
喉間滾出一聲低吼,葉羅驟然前躍。
長槍高舉過頂,化作一道銀藍弧光狠狠劈落——
鐺!
雙刀脫手飛出,撞上遠處石壁又彈開,叮當亂響。
女人虎口迸裂,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她疾退,另一隻手探入鬥篷內側,抽出一截半米長的金屬管狀物。
可沒等握穩,槍杆已如鞭掃來。
金屬管脫手旋轉著飛向半空,劃出蒼白拋物線。
“該結束了。”
葉羅的聲音像磨過的生鐵。
銀藍長槍再次遞出,這一刺快得隻剩殘影,槍尖沒入血肉的悶響,短促而潮濕。
槍鋒刺穿麵具的瞬間,傳來顱骨碎裂的悶響。
女人仰麵倒下,額前綻開暗紅色的孔洞。
那道總是準時響起的宣告聲再度浮現,但葉羅這次沒有去數——他僵在原地,握槍的手指節泛白。
“你……”
喉嚨裏擠出的音節幹澀得陌生。
“不該在這裏。”
**不會回應。
裂成兩半的麵具滾落塵土,露出底下那張臉。
南俊賢身邊的女人。
顏蘭。
葉羅向後退了半步,靴底碾碎了一塊碎岩。
他記得清楚:那天的血浸透地板,神秘聲音的提示冰冷確鑿。
死亡本該是終點,可此刻這張臉又出現在眼前,成為使徒行走中的一員。
幻覺?
他用力閉眼再睜開。
背後炸開怒吼。
三顆紫紅色的光珠撕裂空氣襲來,帶著破風聲。
葉羅轉身時,臉上最後那點恍惚已燒成暴戾。
銀藍長槍橫掃,擊飛最近的一顆;麵對剩餘兩顆,他直接揮拳——無形氣浪向前奔湧,將光珠震偏軌道。
“是真是假都無所謂。”
他低聲對自己說,更像在確認什麽。
“能殺第一次,就能再殺一次。”
羅晉的身影在此時閃現。
他從那名失控的使徒行走背後貼近,手臂揮出弧光——掌緣彈出的薄刃切開頸側,頭顱滾落時,臉上還凝固著憤怒的表情。
三名敵人已去其二。
斷臂的使徒行走毫不猶豫地轉身衝向入口,嘶吼著向仲裁者下達攔截命令。
葉羅抬起槍尖,指向那道逃竄的背影。
“你逃不掉。”
仲裁者與那名使徒行走擦肩的刹那,手臂猛然橫甩,如同鐵閘般卡住了對方的咽喉。
下一瞬,使徒行走整個人被摜向地麵,脊背砸出一聲悶響。
控製權早已回歸。
先前不過是因為指令終端損壞,才讓那名超體人類的使徒行走暫時奪走了仲裁者的行動許可權。
如今超體人類已死,葉羅本人就站在這裏——一個念頭,便足以重新接管。
論純粹的戰鬥能力,仲裁者其實已不及使徒行走。
這次得手,全靠毫無征兆的突襲。
使徒行走剛被按倒在地,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壓至眼前。
羅晉的拳頭帶著風聲砸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