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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人則攤開掌心,三顆暗紫色的圓球靜靜懸浮,隨著他眼神微動,圓球便化作殘影疾射而出,每一次撞擊都帶起沉悶的骨裂聲。
正如葉羅未曾將這些持槍者視作威脅,這些被稱為使徒行走的存在,顯然更不會在意。
葉羅吸進一口帶著硝煙味的空氣,體表迅速凝結出一層淡藍色的透明護甲。
他持槍衝出掩體,迎麵而來的彈雨迫使他就地側滾,撲倒後便不再動彈。
他伏在冰冷的石地上,閉著氣,扮演一具失去生息的軀體。
那三名使徒行走清理剩餘武裝人員的速度快得驚人,片刻之間,洞穴裏便隻剩下斷續的**與濃重的血腥氣。
一名使徒行走走到羅晉麵前,麵具後的聲音平淡無波:“羅晉博士?”
羅晉臉色鐵青地盯住對方:“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是誰無關緊要。”
對方答道,“考慮到你們隻是研究人員,隻要現在轉身離開,我們可以不阻攔。”
“強盜!”
羅晉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另一名使徒行走嗤笑一聲:“你以為這裏的東西屬於康普公司?別裝作不知情——你們公司做的事,遠比強盜更肮髒。”
最先開口的那位補充道:“博士,如果拒絕離開,我們就隻能采取更直接的方式了。”
羅晉的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朝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研究員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撤退。
早已魂飛魄散的人群立刻湧向洞口,爭先恐後。
然而——
噠噠噠噠噠!
槍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短暫的寂靜。
仲裁者手中的重型槍械噴出火舌,**從背後追上那些奔跑的白大褂,一朵朵血花在岩壁上綻開。
羅晉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向那名使徒行走:“你們!”
對方隻是無所謂地攤開手:“我說了我們會放行。
後麵那台機器要做什麽,可與我們無關。”
“好……很好。”
羅晉咬緊的牙關裏滲出血腥味。
麵具下傳來一聲模糊的輕笑。
那名使徒行走轉向同伴,聲音恢複了冷靜:“去取石球。”
羅晉的指尖扣進對方肩胛時,那人甚至沒來得及皺眉。
骨骼在壓力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潮濕的樹枝被緩慢折斷。
使徒行走試圖震開這隻手——他慣常能輕易甩開任何鉗製——但這次,那隻手掌紋絲不動,彷彿早已焊在他的骨頭上。
“公司派我來,”
羅晉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某種非人的嘶啞,“總該有點理由。”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裏響起皮革撕裂般的悶響。
不是刀劍劃過的銳利,而是更接近樹幹被強行扯斷的動靜。
一條手臂脫離軀體,在空中劃出半圈潮濕的弧線,啪嗒一聲落在水泥地上,手指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
慘叫是遲了半拍才響起的。
那人踉蹌後退,斷口處噴出的不是鮮紅,而是暗沉近黑的血漿,濺在牆壁上像潑灑的舊漆。
羅晉的右袖早已崩成碎片。
暴露出來的肢體不能稱之為手臂——那是某種過度生長的肉塊,肌肉纖維如粗繩般絞纏凸起,麵板覆蓋著灰敗的鱗狀角質,指縫間延伸出的不是蹼,而是薄如蟬翼的骨刃,邊緣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他伸出異化的舌頭,那暗紫色的條狀物垂至胸前,舌尖分叉,輕輕一甩便在空氣中抽出細微的嘶聲。
“這世道,”
他咧開的嘴角幾乎拉到耳根,“沒點特別的本事,連站著喘氣都難。”
斷臂的使徒行走從牙縫裏擠出命令:“**!”
烏茲衝鋒槍的爆鳴瞬間填滿走廊。
**撞上羅晉軀幹的瞬間,發出的不是血肉被穿透的悶響,而是金屬相擊的叮當聲。
彈頭一顆接一顆彈開,在腳邊堆成一小片黃銅色的殘骸。
羅晉甚至沒挪動腳步,隻是抬起那隻正常的手掌擋在眼前——這個動作近乎多餘,**連他眼皮上的鱗片都未能擦傷。
便在這時,三團紫紅色的光從斜上方墜下。
那不是珠子,是某種凝聚成實質的能量體,表麵流轉著血管般的紋路。
它們落下的軌跡拖出灼熱的尾跡,空氣被燒出焦糊的氣味。
第一團砸在羅晉左肩半尺外的地麵,水泥瞬間汽化,留下邊緣熔融的坑洞,深處可見被高溫玻璃化的砂石。
第二團、第三團接連轟落,呈三角將他圍在**。
熱浪掀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底下那雙逐漸變異的眼睛——眼白被猩紅的血絲吞沒,不是布滿血絲,而是徹底染成暗紅,瞳孔縮成兩道豎直的狹縫,像某種爬行類生物在暗處窺視。
“超體人類?”
羅晉仰起頭,頸骨發出哢噠輕響。
他的視線鎖定天花板的陰影處,那裏隱約有個懸空的身影。”你以為……我就不是?”
空中傳來一聲短促的抽氣。
那個操控能量珠的身影突然弓起背,彷彿被無形的重錘砸中胸口。
麵具下沿滲出深色液體,一滴,兩滴,在下方地麵濺開細小的斑點。
三團紫紅光芒同時熄滅,能量體失去控製,直直墜落,在觸地前便消散成幾縷刺鼻的煙霧。
羅晉收回目光,異化的手臂緩緩垂落。
骨刃擦過地麵,劃出一道白痕。
“還有誰想試試,”
他拖著分叉的舌頭,聲音混著黏液攪動的黏膩感,“我這身不太體麵的……本事?”
斷臂者嘶啞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兩種變異……同時在他身上……”
葉羅捕捉到這幾個字,心髒猛地一沉。
病毒席捲世界後,活下來的人走向了不同的岔路。
一條路通向軀殼的徹底異化——血肉扭曲成最適合撕咬與搏殺的模樣,代價是再也找不回人類的輪廓。
另一條路則潛入意識的深淵,在腦內開辟出超越常理的力量,有人稱之為念力,也有人直白地稱作超能。
這兩條路本該背道而馳。
血肉與精神同時燃燒的例子不是沒有,隻是太過稀少,稀少到幾乎隻是傳聞。
可眼前站著的男人,偏偏就是那罕見的例外。
葉羅的呼吸滯了滯。
他一直將那些黑袍人視作最大的威脅,卻沒料到真正的獵手一直藏在暗處,此刻才撕開偽裝。
“哈哈……哈哈哈……”
羅晉的笑聲像鈍刀刮過金屬,“躲躲藏藏的蟲子,也該認清自己的結局了。”
三名黑袍人迅速靠攏,為首者從牙縫裏迸出命令:“別保留,這家夥不對勁。”
槍聲驟然炸響。
那台機械造物率先噴出火舌,**潑水般灑向羅晉的方向。
葉羅仍倒在地上,目光卻鎖定了某個細節。
他看清了——控製那台鐵殼子的並非什麽晶片,而是黑袍人中那個始終沉默的瘦高個。
對方太陽穴處青筋微微鼓動,顯然是精神層麵的操弄。
羅晉甚至懶得移動。
他隻抬起手臂,手掌像盾牌般護在眼前——那是他全身唯一稱得上脆弱的地方。
**叮叮當當撞在他身上,濺起細碎的火星。
黑袍人們根本沒指望這些攻擊能奏效。
槍聲隻是幌子,是遮蔽視線的煙霧。
就在羅晉抬手遮眼的刹那,三道黑影已如離弦之箭般竄出,呈三角陣型切過地麵,疾撲而上。
那三顆暗紫色的圓珠再次浮空,劃出詭異的弧線,趁羅晉視線受阻的間隙狠狠撞向他的胸膛。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羅晉隻是向後微微晃了晃,鞋底在地麵擦出半道淺痕。
葉羅推測麵具之後那三張臉孔此刻必然扭曲難堪。
他們怎會料到康普公司的隊伍裏竟藏著這樣棘手的角色?
若那石珠當真珍貴至此,康普公司怎會隻派遣幾十名普通武裝人員——連三龍小隊的精英都未出動——前來執行任務?
這看似不合常理,卻恰恰在情理之中。
因為羅晉,纔是康普公司暗藏的王牌。
此刻葉羅反倒期盼那幾名使徒行走能多撐片刻。
若他們輕易喪命,便無法消耗羅晉太多體力;唯有讓他們逼出羅晉更多手段,自己後續出手時才更占優勢。
然而那三人顯然不甘隻作消耗用的棄子。
他們要的是羅晉的命。
三枚珠子擊中羅晉的刹那,側方鬥篷猛然揚起。
一道身影疾掠而出,竟是個女聲在低喝。
雙刀自背後抽出,寒光直劈羅晉頸側。
羅晉放下護住雙眼的手臂,竟不閃不避,橫臂迎向刀鋒。
鏘然震響中,火星迸濺。
那條手臂硬如鍛鐵,雙刀斬上連道白痕都未留下。
可女子身形極快,一擊被阻當即屈膝沉腰,刀鋒順勢抹向羅晉腰腹。
血線乍現。
她如旋風般擰身錯步,眨眼繞至羅晉背後,雙刀再斬!
劇痛從腰背同時炸開。
羅晉喉間滾出怒喝,反手向後掄掃。
女子卻似早預判到這記反擊,側身讓過拳風,雙刀倒握,刃口自下而上斜撩而過——羅晉大腿頓時綻開兩道深口,身形踉蹌。
刀光再起,直取頭顱。
千鈞一發之際,羅晉猛然抬頭。
眼底赤紅流光再現,瞳孔徹底浸成血色。
砰!
女子胸口如遭巨錘轟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上岩壁。
碎石簌簌滾落。
斷臂的使徒行走眼神驟亮,嘶聲喊道:“攻他未變異之處!”
這確是羅晉的弱點。
那條異化手臂堅不可摧,爪鋒與指間刃片皆可斷金斬鐵;先前所有落在那條手臂上的攻擊,盡數徒勞無功。
羅晉身上那些未曾異化的部位終究還是血肉之軀。
先前那名女使徒揮出的**在他肩背處留下了數道裂口,暗紅的血正緩慢滲出。
半空中懸浮的紫紅色珠體又一次開始盤旋,軌跡陡然下沉,直指他未被鱗甲覆蓋的腰腹。
“憑這點手段就想取我性命?”
羅晉喉間滾出低沉的冷笑,眼底紅光驟閃。
三枚珠體在空中劇烈震顫,突然調轉方向,朝著剛撐起身子的女使徒疾射而去。
接連三聲悶響。
麵具下方湧出溫熱的液體,她踉蹌著向後摔出數丈,鬥篷在塵土中拖出一道淩亂的痕跡。
羅晉側過頭,目光落在另一名使徒身上。
那是個腦域開發者,此刻卻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了顱骨,整張臉瞬間扭曲。
他悶哼著單膝跪地,指甲深深摳進地麵。
斷臂的使徒就在這時突進到羅晉麵前。
僅存的拳頭裹挾著風聲砸出,卻在觸及對方手臂的瞬間被牢牢鉗製。
“不堪一擊……”
羅晉的嘲諷剛起頭,對方嘶啞的聲音已搶先撕裂空氣:“震蕩!”
爆鳴在極近的距離炸開。
羅晉整個人向後拋飛,撞塌了側方的金屬支架,碎裂的鋼管如雨落下。
斷臂者扯開鬥篷下擺,腰間的特製皮帶上嵌著一排金屬管。
他抽出兩根,拇指推開頂端的暗釦,朝著煙塵彌漫處擲去。
羅晉正從廢墟中撐起身,那兩截金屬物已滾落腳邊。
刺目的強光驟然綻放。
他下意識抬手遮眼,喉間溢位痛苦的嘶吼——但光芒隻是前奏。
金屬管外殼裂開的刹那,藍白色的電蛇狂湧而出,順著他的雙腿急速纏繞攀升。
焦糊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