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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的思緒被那塊諾亞石碑牽引著,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抑製的灼熱。
最後一類裝置關乎安全,例如探測危險物質的儀器。
進入遺跡的武裝人員身上攜帶的裝備會被掃描分析,一旦發現威脅,警報便會響起。
“是時候了。”
他嘴角扯動一下,轉身走出帳篷,來到升降梯的井口邊緣。
升降梯並未返回地麵。
葉羅沒有猶豫,喚出屍花,抓住那些粗韌的藤蔓,徑直滑向黑暗深處。
腳下觸到實地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窟。
石柱如林,石筍倒懸,空間並不寬敞。
左前方,兩個幽深的洞口向著更黑暗處延伸。
他在洞口附近仔細檢視。
兩邊都留下了標記:鋼釘楔入岩壁,掛著慘白的應急燈。
看來康普公司的人也無法確定哪條路正確,於是分頭行動。
那麽,使徒行走呢?他們選擇了同一邊,還是也分成了兩股?
葉羅用手指抵著下頜,沉默片刻。
他不可能將自己一分為二。
讓屍花單獨探索其中一個洞穴?他不放心。
“交給運氣吧。”
他低聲自語。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硬幣,向上一彈。
硬幣落回掌心,他看了一眼,便轉身走向左側的洞穴。
起初仍是溶洞景象,但越往裏走,那些天然的石柱與石筍便逐漸稀疏、消失。
兩側的岩壁開始呈現出規整的輪廓,彷彿被某種工具精心修鑿過。
這條通道與他曾在螢幕上見過的頗為相似:由巨大的黑色石磚砌成,向前延伸,望不見盡頭。
他保持著耐心,腳步在寂靜中發出輕微回響。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身形忽然定住。
前方,隱約跳動著零星的火光。
他將脊背貼上冰冷的石壁,讓自己完全沒入陰影,然後才緩緩側首,向前方窺視。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此刻已然洞開。
門外站著兩個男人,穿著臃腫的生化防護服,頭盔卻已被摘下,擱在腳邊。
他們倚著牆,指間夾著煙,火星在昏暗裏明滅——顯然是被安排在此看守。
夜梟的能力無聲蔓延,如墨的黑暗將葉羅包裹。
他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向著那兩**光悄然靠近。
距離縮短到極限的刹那,冷冽的刀光驟然撕裂昏暗。
噗嗤。
反握的阿拉斯加捕鯨叉精準地沒入其中一人的頸側。
對方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溫熱的液體便從破裂的血管中噴湧而出。
他瞪大眼睛,身體順著石壁緩緩滑落。
另一人愣住了,煙頭從指間掉落。
葉羅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從黑暗中浮現,手掌如鐵鉗般探出,扼住了對方的咽喉。
“選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融進石壁的寒意裏,“生,或者死。”
青紫色的麵孔在指間扭曲,喉骨被擠壓的脆響混著斷續的嗚咽。
那隻手鬆開時,空氣湧入肺葉的聲音像破舊風箱。
“想……想活。”
葉羅將人拖到陰影更深處。
遠處管道傳來隱約的震動。”喊出聲的瞬間,”
他的聲音貼著對方耳廓,“你會比救援先斷氣。
懂嗎?”
頸項上下起伏。
“康普的人?”
“是……是……”
牙齒磕碰的節奏暴露了恐懼。
“找什麽?”
“不——”
手掌提前封住了所有聲響。
**刺入大腿的觸感先是阻力,然後是溫熱的濕潤。
身體在掌下劇烈弓起,像離水的魚。
嗚咽從指縫滲出,漸漸變成抽搐,最後隻剩顫抖。
葉羅鬆開手時,那人癱軟如泥。
“‘不知道’在我這裏不算答案。”
他擦著刀刃,“再說一次。”
“真不知道……我們隻聽羅晉博士的……研究組才清楚內容……我隻是護衛……”
“博士在哪?”
“往前去了……深處……”
“為什麽留你們兩個?”
“空氣……越往裏越稀薄……可能有毒……他們在前麵裝淨化裝置……我們守著……等確認氣流暢通……”
葉羅點頭。
**突然向上掠起,沒入喉結下方。
那雙眼睛瞬間瞪大,瞳孔裏映出葉羅的臉,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我隻問你要生要死,”
葉羅看著生命從那雙眼睛裏流逝,“沒說過你能選結局。”
他在對方衣襟上抹淨刀刃,起身走向通道盡頭。
石門虛掩著。
葉羅側身貼在門邊,讓一隻眼睛適應室內的昏暗。
石廳不大,空蕩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對麵另一扇門已經敞開,地上留著雜亂的腳印。
人都不在,大概都進去了。
他走進去,靴底摩擦石麵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裏回響。
牆壁上刻滿了東西。
湊近看,是成排跪伏的人形,衣袍的褶皺用簡單的線條勾勒。
他們朝向**凸起的石台,像是祭壇。
上方岩頂刻著層疊的雲紋,雲層深處藏著一對巨大的眼睛,瞳孔的位置鑿得極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都像在凝視下方的人群。
葉羅的指尖拂過刻痕。
這些古老的圖案從來不隻是裝飾——每一道鑿痕都在訴說被時間掩埋的訊息。
葉羅大致能辨認出石雕上刻畫的紋路,卻無法理解其中含義。
想來這間石廳裏所呈現的,不過是某個更大圖景的碎片罷了。
就在這時,石廳另一端的厚重門扇後傳來了沉悶的機械運轉聲。
葉羅微微一怔,迅速側身貼向牆壁。
門縫中驟然噴湧出濃密的黑灰色塵霧。
他立即抬手掩住口鼻,注視著那團塵霧翻滾而出。
片刻後,塵流穿過通道向四周彌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開始流動——原本凝滯的黴腐氣息正被這股氣流稀釋、帶走。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淨化係統。”
葉羅揮開飄浮在眼前的細塵,朝通道深處望瞭望。
確認沒有動靜後,他繼續向前走去。
腳下的路麵逐漸傾斜,形成一條向下的坡道。
約莫走了十五分鍾,坡道盡頭出現一道拱形洞口。
洞外是一片開闊的圓形空間,地麵上林立著密集的晶柱——那些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水晶簇。
然而水晶內部卻封存著某種介於煙霧與流體之間的物質,多數泛著暗黃光澤,間或夾雜著橘紅與深紅的色斑。
身著防護服的武裝人員駐守在各個方位,另有幾名已摘下頭罩的研究員——他們年紀偏長,正手持儀器圍繞晶柱忙碌測量,神情中透著難以抑製的亢奮。
很快,在一名研究員的指示下,武裝人員走向一根晶柱,用工具重重敲擊柱身。
裂縫綻開的刹那,一縷被封存的能量物質逸散而出——整片空間隨即開始震顫。
“快封住缺口!”
一位頭發花白的研究員高聲喊道,“這是天然形成的純淨能量體,一旦外泄會導致結構崩塌!”
“您能確定嗎?”
旁邊有人問道。
“當然!”
老研究員指向監測螢幕,“不信就看看讀數變化。”
後方一名年輕助手點頭確認:“剛剛那瞬間,能量波動峰值提升了約百分之二百二十五。”
所有研究人員的臉上都浮現出相似的狂熱神色。
能量體本身並非罕見之物——電能、風能皆可視為其表現形式。
但天然形成的、未經轉化的純淨能量體?這完全超出了葉羅的認知範疇。
風雖是自然產物,源於大氣流動產生的動能,卻難以歸入“純淨”
之列,通常需要藉助特定裝置才能加以利用。
葉羅從未見過這種封存在晶石內部的能量形態。
它不屬於記憶中的任何已知物質,更像是世界崩壞後誕生的全新產物。
就像那些本應沉睡在曆史塵埃裏的古老物種重新行走於大地——環境的劇變總會催生出違背常理的事物。
那麽眼前這些流淌著微光的物質,是否也是世界規則改寫後留下的痕跡?
幾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正在晶石周圍架設儀器。
金屬探針緩緩刺入晶石表麵,導管裏開始湧動淡藍色的光流。
他們臉上浮現出近乎狂熱的專注,彷彿捧起了足以顛覆時代的寶藏。
葉羅卻感到一陣索然無味。
即便這真是康普公司與使徒行走不惜深入此地所要奪取的東西,對他而言又有什麽意義?能量、動力、足以驅動整座城市的能源核心——這些宏大詞匯背後,不過是他無法理解也無法使用的陌生存在。
難道要獻給那輛永不停歇的死亡列車當作燃料?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些人的行動模式。
儀器安裝完畢後,隻留下三人看守。
一名研究員繼續記錄資料,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倚在岩壁旁,槍口隨意垂向地麵。
其餘四十餘人收拾起各類箱體與裝置,轉向側麵一處隱蔽的洞口。
原來晶石隻是途中的意外收獲。
葉羅無聲地勾起嘴角。
他蜷縮在岩壁凸起的陰影裏,像一塊失去溫度的石頭。
下方傳來儀器運轉的低鳴,還有研究員壓抑不住的興奮低語。
時間在潮濕的空氣中緩慢爬行,直到最後一道人影消失在通道深處,又過了彷彿半生那麽久,他才開始移動。
通往底部的石道呈螺旋狀向下延伸,表麵覆蓋著滑膩的苔蘚。
葉羅俯低身體,足尖精準地落在每一處凸起的岩棱上。
下方三人毫無察覺——研究員正俯身調整儀表引數,兩名守衛中的一人打了個哈欠,另一人低頭擺弄著腕帶裝置。
就是此刻。
葉羅在腦海中勾勒出長弓的輪廓。
金屬的冷意順著指尖蔓延,弓弦繃緊時發出細微的震顫聲。
他鬆開手指。
箭矢撕裂空氣的聲響微弱得如同歎息。
那名擺弄腕帶的守衛突然僵住,某種冰涼的東西穿透顱骨,從下頜刺出。
他甚至沒來得及抬頭,視野便已沉入永恒的黑暗。
石道邊緣的身影在躍下的同時繃緊了弓弦。
第二支箭撕裂空氣的尖嘯還未消散,另一名持槍者已經捂住喉嚨向後仰倒。
血液噴濺在岩壁上的聲音沉悶而短促,像被掐滅的哨音。
穿白褂的男人愣在原地,瞳孔因驚駭而放大。
他本能地抓向腰間的通訊裝置,金屬外殼在昏暗光線下反著冷光。
但一道更冷的弧線搶先抵達——**穿透手掌的瞬間,他聽見自己骨骼碎裂的脆響。
對講機砸在地上,電池蓋彈開,滾進陰影裏。
葉羅跨過**,拔出**時刃口帶出一串血珠。
他手腕輕轉,利刃劃過頸側,動作流暢得像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白褂軟軟癱倒,喉間隻來得及發出漏氣般的嘶聲。
那些閃爍的儀器靜默地立在原地,指示燈明明滅滅。
葉羅掃過一眼,沒有停留。
前方洞穴的岩壁逐漸變得規整,鑿痕被平整的水泥覆蓋,應急燈每隔一段距離投下慘白的光暈。
他調整呼吸,腳步放輕,靴底摩擦地麵的沙沙聲在通道裏規律地回響。
時間在封閉空間裏失去刻度。
隻有燈盞在餘光中一節節後退,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當遠處終於浮起朦朧的光斑時,他肌肉微微繃緊,貼近牆壁放緩了速度。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