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葉羅橫劍格擋,金屬交擊聲刺耳回蕩。
借力旋身,一腿掃中對方腰腹,將其踹飛。
未等蛇人落地,他手腕一振。
無形氣刃破空而出,撕裂氣流,隻餘隱約白痕一閃而逝。
噗嗤!
血霧噴濺。
一條斷臂高高拋起,砸在岩壁上。
“偏了。”
葉羅低嘖一聲,人已疾衝上前。
蛇人掙紮欲起,劍光卻先一步掠過它的脖頸。
金光漸散時,葉羅看著那顆頭顱滾落。
無首的軀殼騰起黑煙,皮肉迅速枯皺下去,像被抽空的布袋般塌陷,最終隻剩一副骨架嘩啦散開。
他眉間蹙起細微的紋路。
這曾是那名使徒行走?
按理說,這類人身上總會帶著些什麽——某些能被他取走的東西。
倒不是惋惜損失,他還不至於被貪念矇蔽視線。
真正讓他停下腳步的是疑問:使徒行走先異化成蛇人,蛇人死後化為枯骨,連原本隨身之物也一同消失了?
腳步聲從側後方靠近。
葉月停在他身側。
“剛才發生了什麽?”
葉羅沒有轉頭。
“藍光。”
葉月的聲音很平,“籠罩樹林的那些光。
那人身上突然浮起藍暈,然後形態就開始扭曲……直接變成了蛇人。”
“連衣物一起變的?不隻是身體?”
她肯定地頷首。
這很好驗證——現場找不到鬥篷或麵具的殘片,彷彿那些織物從未存在過。
“如果隻是**變異,或許還能理解為某種進化現象受外力催化。”
葉羅望向堆積的白骨,“但衣物也跟著消失?這算什麽?”
“或許布料也會進化?”
葉月說。
他瞥了她一眼。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說冷笑話。
“至少我們弄清了蛇人的來源。”
葉月繼續道,“你之前不是疑惑基地裏見不到倖存者嗎?既然使徒行走會變成那副模樣,那些倖存者呢?”
葉羅沉默著點頭。
推斷合乎邏輯:他們先前遭遇的蛇群中,恐怕有不少曾是活人。
如今都成了滿地碎骨。
一些碎片拚湊起來了。
看來這次事件的中心並非那座實驗基地,而是整座島嶼。
但更大的謎團仍懸在頭頂——那些該死的綠光究竟是什麽?
他閉眼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複冷澈。”去光芒最濃的地方。
隻有到那裏纔可能找到答案。”
葉月輕盈躍起,落在他肩頭。
葉羅再度邁開步伐,向著樹林更深處奔去。
越往前,地麵白骨堆積得越厚。
戰鬥痕跡也愈發密集:刀斧劈砍的裂口、傾倒的樹幹、翻起的泥土。
當然,沒有**。
既然知道了蛇人由何而來,沒有**這點便不再令人困惑——那些蛇人本身就是答案。
光線逐漸增強,幾乎要刺痛眼睛。
林間的光越來越濃。
不單是頭頂,連樹幹之間也浮動著稀薄的光霧,像被風吹散的煙,緩慢地遊移。
“快到了。”
他抬起視線。
光芒已經強烈到刺眼,從枝葉縫隙漏下,織成一片晃動的光幕。
就在這時,喊殺聲撞進了耳朵。
他放慢步子,屏息聽。
不是一兩個人的嘶吼——是許多聲音疊在一起,中間還夾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轟!
前方猛地炸開一團火光。
濃煙混著熱浪朝四周卷開,樹木簌簌搖顫。
他與身旁的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腳下卻再次加快,朝著光最盛處奔去。
穿過最後幾棵樹,光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睜不開眼。
一片溪澗橫在眼前。
這裏就是林子的盡頭。
他眯著眼望向前方,喉嚨裏和身邊同時擠出低呼:
“——是那個石盒!”
溪澗**,一塊腦袋大小的長方體石頭靜靜擱著。
石蓋合著,表麵刻滿繁複的紋路,蓋頂則是一行扭曲古老的文字。
即使從未親眼見過,任誰也能一眼認出——這東西的氣息太特別了,除了它,這島上不可能有第二件類似的物件。
他的瞳孔縮了縮。
那些文字……和諾亞石碑上的一模一樣。
果然有關聯。
但此刻沒時間細看。
石盒是開啟的,刺目的光正從縫隙裏湧出,而在光芒籠罩的範圍裏,不斷有蛇身人首的影子扭動著凝實、爬出。
溪澗四周,約莫二十來個倖存者,還有幾名黑袍的使徒行走,正和蛇人纏鬥。
每個人都在試圖往石盒的方向擠,刀刃與利爪在光裏交錯。
他吸了口冷氣。
這些蛇人……竟是石盒召出來的?
那光裏到底藏著什麽?
溪流邊的空氣裏彌漫著血腥與潮濕泥土混合的氣味。
葉羅的目光越過那些扭動的身影,落在溪澗**那塊灰黑色的方盒上。
盒子表麵在午後偏斜的光線下泛著啞光,像是吸走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他記得基地檔案裏那些潦草的記錄——盒子從未被運回。
現在看來,有人帶著它逃到了這裏,然後開啟了不該開啟的東西。
蛇群就是從那時開始出現的吧。
至於基地裏的人為何化作行屍走肉,列車上的倖存者又為何爭奪此物,這些疑問像碎玻璃般紮在意識邊緣,但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東西就在眼前。
葉月側過臉,兩人的視線短暫交疊。
她讀出了他眼底的意思:動手。
他們踏入戰圈時,沒有人抬頭。
廝殺已經吞沒了所有注意力。
三百多具覆蓋鱗片的身軀擠滿了溪澗,嘶鳴聲混著金屬碰撞的銳響在岩壁間反彈。
更多的人從樹林缺口湧出,刀光與槍火在蛇群中撕開一道道短暫的空隙,又迅速被填滿。
蛇群在守護那個盒子。
而所有衝向盒子的人,在清空這片區域後,立刻就會將武器對準彼此。
葉羅壓低聲音:“別用全力。”
葉月點頭。
她身側隻浮起兩柄短刃,劃出弧線沒入一頭蛇人的頸側。
溫熱的血噴濺在鵝卵石上,很快被溪水衝淡。
“就算拿到,怎麽帶出去?”
她的聲音幾乎被廝殺淹沒。
葉羅的視線垂向地麵。
泥土之下,某種龐大的存在正緩緩伸展根須。
葉羅的目光掃過那隻石盒邊緣滲出的微光。
指尖在劍柄上收緊了一瞬。
他不能確定那光芒裏藏著什麽——未知總是最鋒利的鉤子,悄無聲息鉤住人的後頸。
若是讓屍花將它吞進腹中,之後會引發什麽連鎖反應,誰也說不清。
得先靠近,合上盒蓋。
光止住了,再讓屍花假裝襲擊自己,趁亂拖走石盒潛入地下。
這樣沒人會察覺東西落進了誰手裏。
從地底追索一株會移動的植物,可不是抬腳就能辦到的事。
劍鋒斜掠,又一條蛇人倒下。
血漫過沙地,骨骼很快**出來,在昏暗裏泛著啞白。
葉羅一邊斬開圍上來的影子,一邊用餘光丈量著四周。
這些蛇人算不上多難對付。
它們握著粗糙的鐵器,撲殺時有章法卻笨重,像被強行灌注了戰鬥本能的壯漢。
放在喪屍的尺度上,大約剛摸到變異體的門檻,比尋常行屍強些,又遠不及那些扭曲的怪物。
單獨拎出來,無論是列車上來的人,還是使徒行走,都能輕鬆解決。
可數量堆疊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蟻群啃象,從來靠的不是牙齒有多利。
蛇潮被撕開隻是時間問題。
葉羅在心裏掐著秒。
他必須混在人群裏,等那個縫隙出現的刹那,用最快的速度奪下石盒,然後執行盤算好的每一步。
但就在這時,肩頭微微一沉。
側目看去,一隻紙折的鳥停在那裏,翅膀被風推得輕顫。
葉羅怔了半秒。
劍尖隨即送進前方蛇人的胸口,悶響之後,那具軀體軟下去。
他空出手取下紙鳥,展開。
紙上隻有一個字:
**逃**。
誰?
誰會在這時候遞來這兩個字?
信,還是不信?
葉羅沒再猶豫。
他衝向葉月的位置,一把將她夾在肋下,轉身撞出戰圈。
“你做什麽——”
葉月的聲音被顛得破碎。
葉羅沒答。
他並非相信那張紙,也猜不出背後是誰的手筆。
但他清楚秤桿兩端的重量:留下或許有險,致命的險;離開,至少還能握住主動權。
腳步踏過沙石,遠處蛇群的嘶嘶聲像潮水般拖在身後。
葉羅拽著葉月向後撤去。
戰圈還在溪流**膠著,那隻石盒暫時無人能碰。
現在退開,如果隻是虛驚一場,再折返也來得及。
他拉著她一路退進樹林深處。
緊接著——
石盒表麵驟然迸發出比之前刺目數倍的光。
那光像水波般急速擴散,形成一圈不斷擴大的光環,掃過整片溪澗。
光環掠過蛇人群,繼續向外蔓延。
當它觸及那些倖存者和使徒行走的刹那,被光芒拂過身體的人全都僵住了。
慘叫與咒罵聲戛然而止。
他們的麵板在光中綻裂,細密的鱗片從血肉下鑽出,身體在光芒包裹中扭曲變形。
不過幾個呼吸,光芒散去時,溪澗邊站立著的,隻剩下蛇人。
所有的活人,無一倖免。
溪澗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石盒仍在持續散發詭譎的光暈,成群蛇人沉默地圍著它遊走,如同守衛祭壇的雕塑。
葉羅感到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看來那光芒裏的力量與強弱無關,隻要被觸到,結局就已註定。
“見鬼。”
他低聲咒罵,“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葉月臉色發白。
如果剛才慢了一步,此刻他們也會是那遊蕩佇列中的兩個。
“你怎麽預感到要逃的?”
她問。
葉羅將一張皺褶的紙條遞過去。”有人塞給我的。
不知道是誰。”
“是我。”
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羅轉身,看見從樹幹後走出的甘琳,眉頭立刻擰緊。
他寧可相信列車長會突然現身,也不信這女人會無緣無故伸出援手。
在她眼裏,世間人大抵隻分兩種:有用,和沒用。
所以,自己現在屬於“有用”
的那一類?
葉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理由?”
甘琳微微偏頭,眼裏漾起一層水光,聲音軟得像浸了蜜。”剛救了你們呢……別把我想得那麽壞嘛。”
葉羅的嘴角扯出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救’這個字,還是慎用為好。”
他聲音平直,“沒有你那句話,我就一定會死麽?”
這話倒不算虛張聲勢。
理論上,死亡確實離他有些距離,無非是消耗掉一次“不死試煉”
的機會罷了。
隻是,那瞬間掠過脊背的寒意並非錯覺——倘若身軀異化成那些蜿蜒的東西不算真正的終結,複生的權柄恐怕也不會降臨。
甘琳的笑意依舊掛在臉上,像一張精心貼好的麵具。”無論如何,一場災禍總歸是避開了,對麽?”
“直接點。”
葉羅打斷她,“別繞彎子。”
“好吧。”
甘琳攤開手掌,姿態隨意,“你們若是成了怪物,我要的那隻石盒,便再也拿不到了。”
“你知道的,果然比我們多。”
“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