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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似人類四肢的結構從軀幹兩側伸出,覆蓋著同樣的暗色鱗片,爪中握著形製古舊的武器——長槍、闊劍、戰斧,在斑駁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蛇首昂起,分叉的信子不斷在空氣中探嗅。
“遠古物種?”
葉羅的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
葉月緩緩搖頭:“不像。
更像是誰培育出的異種生物……或者是康普公司實驗室裏跑出來的東西?”
葉羅頷首。
那些半人半蛇的存在超出了他們過往的認知範疇,難以歸類。
“是什麽都無關緊要。”
他慢慢抽出那柄被稱為王之聖劍的武器,劍刃與鞘摩擦出低沉的鳴響,“不解決這些障礙,我們便無法前行。”
葉月立於他側翼,目光鎖住另一側的蛇形身影:“那就……”
她話音未落,眼中忽有異芒掠過。
四周散落的石塊驟然浮空,裹挾著破風聲砸向那些扭曲的生物。
“——清除它們。”
葉羅接上了她未竟的話語,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前衝。
劍光劃出弧線,他躍至一具蛇人麵前,全力劈斬。
鏘!
金屬撞擊的銳響炸開。
蛇人橫起手中那柄造型古拙的戰斧,竟穩穩架住了下落的劍鋒。
“比預想中堅固。”
葉羅瞥了眼對方的武器。
那斧頭表麵布滿蝕痕與裂紋,彷彿剛從廢墟深處掘出,本該在碰撞中碎裂——可事實並非如此。
側方陰影襲來。
另一具蛇人拖著沉重的大劍橫掃而至,劍風壓低了地麵的塵埃。
葉羅驟然騰身,足尖在劍刃掃過的刹那輕點,整個人借力翻越,雙足重重踏落,將大劍死死踩入地麵。
“退開。”
他擰腰擺腿,一記淩厲的側踢擊中蛇人胸腹。
那具軀體如斷線木偶般向後拋飛。
與此同時,葉羅手腕翻轉,王之聖劍已橫向格擋。
又是一聲震耳交鳴。
巨斧與長劍再度相抵。
紫光倏然自葉羅左臂湧現。
虛影纏繞,鱗片摩擦的窸窣聲中,巨蟒幻象張開顎骨,獠牙沒入蛇人頭顱——幻象消散時,他的五指已扣緊那顆覆蓋著細鱗的腦袋。
悶響。
指節收攏的瞬間,頭顱如熟透的果實般爆裂。
溫熱液體濺上葉羅的手背與衣襟。
無頭的蛇人身軀開始抽搐。
黑煙自頸腔裂隙中縷縷升騰,麵板迅速萎縮幹癟,骨骼輪廓凸顯。
不過兩次呼吸的時間,一具完整的白骨散落在地,武器哐當墜於骨堆旁。
沒有提示音。
葉羅凝視那堆骸骨——沒有血肉殘留,轉化過程快得不自然。
更值得留意的是,從骨骼結構判斷,這分明屬於人類。
思緒被風聲打斷。
先前被踢飛的蛇人再度撲近,利爪撕開空氣。
葉羅側身滑步,與那道黑影交錯而過。
蛇人撲空後伏低身軀,粗壯的尾部如鞭子般抽甩而來,掃起一片塵土。
葉羅雙臂交錯護在身前。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一股蠻橫的力道順著他的胳膊蔓延到全身,逼得他接連向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那東西調轉了方向,四肢著地,以一種完全不符合蛇類特征的姿態狂奔而來,再次撲向他。
“這算什麽蛇?”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更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根本就是頭野獸。”
黑影已經衝到麵前。
他又退了兩步,看準那東西撲來的軌跡,猛地探出手,五指狠狠扣住了對方頭顱與脖頸連線的位置。
借著衝勢,他腰身發力,將手裏的東西整個掄起,重重砸向旁邊一棵粗壯的樹幹。
咚!樹幹劇烈地搖晃,積在上麵的枯葉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場褐色的雨。
沒有絲毫猶豫,他另一隻手裏的劍已經揮了出去。
寒光閃過,那顆頭顱便離開了身體,滾落到一旁的草叢裏,濺開一片暗色。
無頭的軀體癱軟下去,隨即冒出一股濃稠的黑煙。
黑煙翻滾著,包裹住那具身體,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從內部被急速抽幹。
僅僅幾個呼吸間,黑煙散去,地上隻剩下一副完整的、屬於人類的森白骨架,零散地堆在那裏。
依舊沒有聽到任何提示的聲音。
他眉頭擰緊,回頭望去。
葉月剛好解決了最後一個目標。
那些東西樣子是古怪了點,但對付起來倒不算太費勁。
“太奇怪了,”
葉月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堆骨頭上,“死了就化成骨頭?而且……這怎麽看都是人的骨頭吧?”
他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點頭是因為他也注意到了這些異常,搖頭則是他同樣給不出答案。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
好不容易又踏進一個前世曾涉足過的地方,可記憶裏的地圖似乎完全失效了。
這座島,還有那個基地,一切都變得陌生,就像葉月說的,這裏肯定發生過什麽不為人知的變化。
“可我們沒得選,隻能繼續往前走。”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有種感覺,隻要找到樹林深處那片綠光的源頭,很多疑問或許就能解開。”
葉月沒再多說,隻是簡短地應道:“走。”
他彎下腰,讓葉月攀上自己的背,然後邁開步子,重新衝進林木的陰影之中。
奔跑帶起的風掠過耳邊,發出持續的嗚咽。
背上的葉月忽然動了動,伸手指向側方一片茂密的灌木:“看那邊。”
他放緩速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幾堆白骨散落在灌木叢邊緣,形態和之前解決掉那些怪物後留下的完全相同。
周圍的地麵一片狼藉,有明顯打鬥的痕跡,還有幾件被遺棄的武器斜插在泥土裏。
顯然,在他們之前,已經有人在這裏和那些東西交過手了。
他收回目光,沒有發表評論,隻是重新加快了腳步,背著她向更深處奔去。
越往裏走,彌漫在林間的幽綠色光芒就越發濃鬱。
那光不像普通的照明,更像是有生命的薄紗,或是流動的液態翡翠,絲絲縷縷,纏繞在枝椏與樹幹之間,緩緩飄蕩。
同時,沿途看到的白骨也越來越多,一堆接著一堆,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裏的、一次又一次的廝殺。
林間彌漫著血腥與腐殖質混合的氣味。
葉羅停下腳步,側耳捕捉著風中飄來的金屬撞擊聲——不是一兩次清脆的碰擊,而是持續不斷的、帶著鈍重感的廝殺響動。
他看向身側的同伴,對方也正抬起臉,目光裏映出同樣的警覺。
“在那邊。”
葉月壓低聲音,手指無聲地指向東南方。
他們撥開垂掛的藤蔓,踩過積滿枯葉的地麵。
越靠近,嘶吼與兵器交錯的雜音便越發清晰,其間還夾雜著某種生物特有的、帶著黏液摩擦般的喘息。
當視野終於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影,兩人同時收住了呼吸。
十幾具扭曲的類人形生物正圍成一圈。
它們有著鱗片覆蓋的軀幹和過分細長的四肢,動作迅捷卻帶著詭異的僵硬感。
而被圍在**的那個身影——寬大的鬥篷已經破損不堪,麵具從額角裂開一道縫隙,左肩纏繞的紅色布條浸透了深色液體。
那人左手握著一柄窄劍勉強格擋,右臂卻以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每一次移動都拖出踉蹌的足跡。
葉月眯起眼睛。”這不對勁。”
她聲音裏帶著疑惑,“按照常理,他們不該**到這種地步。”
葉羅沒有接話。
他的視線掃過鬥篷下不斷滴落的暗紅,掃過那些蛇形生物貪婪撲咬的姿態,最後落回那張破裂的麵具上。
手指已經按上了劍柄。
“解決他。”
葉羅說。
不是商議,而是陳述。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月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
七道冷光驟然綻開,像突然拔地而起的柵欄,將半數嘶叫著的生物強行截停在三步之外。
幾乎同一時刻,葉羅蹬碎了腳下的腐葉,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入戰圈**。
他揮臂蕩開兩具撲來的軀體,鱗片與金屬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劍鋒破開空氣時帶起沉重的風壓。
鬥篷下的身影猛地抬頭,裂開的麵具後似乎有什麽閃了一下。
然後,那柄窄劍倉促抬起——
金屬與金屬咬合的巨響炸開。
金屬撞擊的銳響撕裂空氣。
那人勉強抬劍格擋,劍刃相抵的瞬間,虎口迸裂,整條手臂都在震顫。
劍鋒偏斜的刹那,一隻手已按上他的腹部——沒有預兆,隻有驟然爆發的推力。
無形的氣浪炸開,人影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後背撞上粗壯的樹幹。
木頭斷裂的悶響遲了一拍才傳來,樹身緩緩傾斜,揚起一地碎葉。
他眯起眼,伸出的左手忽然收攏,五指如鉤。
還未落地的身體被一股力量強行拽回,像是被看不見的繩索拉扯。
脖頸落入掌中,收緊,呼吸驟然斷絕。
雙腿在空中徒勞踢蹬,劍尖試圖刺向眼前的人,卻被隨手一撩便蕩開。
金屬擦過地麵,發出短促的刮擦聲。
“安靜些,能少受點苦。”
聲音落下的同時,那人被狠狠摜向地麵。
塵土混著草屑濺起,蛛網般的裂痕從撞擊點蔓延開。
麵具下傳來壓抑的咳嗽,暗紅液體從邊緣滲出,浸濕了前襟。
劍被舉起。
“趁你傷重下手,確實不算光彩。”
話音未落,雙手握緊劍柄,垂直刺落。
刃尖穿透衣物、皮肉、骨骼,最終停在泥土深處。
他沒有停留,轉身衝向另一處戰團。
重傷的對手本就不構成威脅,那更像一場收割。
真正需要應付的,是那些嘶鳴著遊走的蛇形生物。
劍光劃出弧線,一顆頭顱滾落草叢。
幾乎同時,他左掌向前一推,氣浪將兩名逼近的蛇人震退。
空中掠過兩道細長的銀光,精準地貫穿它們的軀幹,釘入地麵。
更多蛇人轉向他湧來。
卻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地麵崩裂,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將最近的兩道身影橫掃出去。
他腳步一錯,身影已追至倒飛的敵人跟前。
風在耳邊拉成細長的嗚咽。
葉羅的身形快得隻剩殘影。
幾步之間已追至那兩頭蛇人身後,手中長劍帶起寒光,狠狠劈落。
兩顆頭顱滾落在地。
蛇軀尚未倒下,黑煙便從斷頸處湧出,血肉迅速消融,隻留下兩具白骨哢噠散架。
葉羅直起身。
屍花藤蔓已撲向其餘蛇人。
他未停步,身形再動,如箭般射入敵群。
約莫一刻鍾後,最後一名蛇人倒地化骨。
葉羅緩緩吐息,將劍收回鞘中。
就在這時——
“後麵!”
葉月的喊聲陡然炸響。
幾乎同時,腦後風聲驟至。
身體比意識更快。
葉羅向前撲倒,單手撐地翻滾。
鏘!
一柄鏽蝕古劍斬在他方纔站立之處,碎石飛濺。
葉羅回頭,瞳孔微縮。
一名蛇人持劍而立,鱗片在昏光下泛著暗綠。
——明明清剿幹淨了,為何還有漏網?
他目光掃過戰場,忽然頓住。
那名使徒行走的**……不見了。
“是它。”
葉月喉結滾動,“那個使徒行走……變成了蛇人。”
話音未落,鏽劍已再度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