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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前世這個時候,石盒應該還安然躺在黑暗中,直到研究所化為廢墟,也無人問津。
有什麽改變了。
葉羅轉身走向鐵門。
石階在昏暗中向上延伸,頂端辦公室的燈光漏下微弱的一線。
他踩上第一級台階時,聽見自己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哢噠”
一響。
像齒輪錯位,又像新的鎖扣剛剛咬合。
保險櫃裏躺著幾疊捆紮整齊的鈔票,十幾塊沉甸甸的金塊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啞光,幾份用蠟封死的檔案袋擠在角落。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那個本該在此的石盒,不見了。
葉羅的呼吸停滯了片刻。
他盯著那片空洞,喉嚨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半晌才擠出聲音:“……這說不通。”
“你的判斷又失誤了?”
葉月的聲音從側後方飄來,聽不出情緒。
他沒有回答,目光死死黏在金屬櫃的內壁,然後猛地轉向房門,又蹲下身重新檢視保險櫃的每一個棱角。
一股煩躁猛地竄上來,他低低咒罵了一句。
“發現什麽了?”
葉月走近兩步。
“有人比我們早到。”
葉羅的聲音壓得很沉,他抬起手指,先點了點門框邊緣,又指向保險櫃的鎖芯,“看這裏。
灰塵積了很厚,如果門是第一次被推開,痕跡應該很清晰,灰塵被門板帶出的範圍也會很規整。
但現在你看——邊緣的浮塵被推散的距離不對,像是之前已經有人開合過。”
葉月俯身看了看:“也許隻是你剛才用力過猛?”
“那這個呢?”
葉羅的指尖敲了敲鎖具,“我是硬扯開的。
如果鎖原本是鎖死的,內部的卡榫和銅線應該錯位才對。
可現在它們嚴絲合縫地對齊著——在我拉開它之前,這櫃門根本就沒鎖。”
葉月沉默了幾秒,輕輕“啊”
了一聲。”也就是說,在你碰到它之前,已經有人開啟了它,又虛掩了回去。”
葉羅點了點頭,胸腔裏那股悶氣卻揮之不去。
“未必是壞事。”
葉月直起身,語氣平靜,“頂多是少拿一份報酬。”
“你是說……其他乘務員?”
葉月沒說話,算是預設。
葉羅腦海裏迅速閃過幾個名字:王力坤,夏悠然,甘琳,還有鍾靈秀。
當時刺眼的白光吞沒車廂頂部,除了跳進下方洶湧的河水,幾乎沒有生路。
他是第一個縱身躍下的,冰冷河水淹沒頭頂的瞬間,身後的景象、究竟有誰跟上、那列被光芒撕裂的列車最終如何,他一概不知。
“他們都跳河了?”
他轉向葉月問道。
“我第二個跳的。”
王力坤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裏,身上還滴著水。
葉月接話道:“我用能力減緩了下落。
看見鍾靈秀用了類似的方法脫離列車。
至於另外兩個女人……”
她頓了頓,“我沒看見。
但如果不跳,她們不可能在那種光裏活下來。”
那麽,甘琳、夏悠然,或是鍾靈秀——她們中的一個,可能更早抵達這座基地,拿走了石盒。
葉羅的眉頭越皺越緊。”等等,不能隻盯著她們。”
他抬起眼,“還有別的可能性。”
葉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聲音輕了下去:“……使徒行走?”
沒有證據表明那些人也來到了這座海濱之城。
成為乘務員的每個人都清楚,使徒行走必須列入敵人的名單,而且必然占據首位。
倘若那些家夥此刻就在這座島上呢?
葉羅會這麽想並非沒有緣由——那巨大的圓盤狀怪物,很可能就是使徒行走的手筆。
種種痕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使徒行走與死亡列車處於敵對狀態。
既然如此,他們襲擊列車也不足為奇。
若是古代文明石盒落入使徒行走手中,便等於切斷了眾人返回列車的希望。
必須奪回來。
葉月的聲音響起:“但我們無法確認。”
葉羅點頭:“因為離開列車又趕來這裏,我們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
如果返回站台卻發現無法登車,再折返又會耗費更多時間,很可能錯過發車時刻。”
王力坤插話道:“不能互相聯絡嗎?其實隻要確定石盒是否在乘務員手裏就行了吧?”
葉羅眼神微動——他確實存著甘琳的號碼。
隨即問道:“你有鍾靈秀的聯係方式嗎?”
葉月搖頭:“認識,但不熟。”
“那我先試著聯係甘琳。”
葉羅從揹包裏取出電話。
這裝置雖然浸過水,卻意外地還能運作,不像那台PDA已經徹底報廢。
他反複撥打了幾次,始終無人接聽。
這辦法行不通了。
葉月看向他:“現在怎麽辦?”
葉羅沉默片刻,目光轉向王力坤:“你一個人能返回站台嗎?”
“你是說,我們留在島上搜尋,讓他回去確認能否登上列車?”
葉月領會了他的意思。
葉羅點頭。
王力坤如實道:“隻要海上不出意外,活著回到站台應該問題不大。”
他雖然隻達到星鑽一星的水平,卻將資源全部傾注在防禦上。
表麵看來並不突出,但極強的生存能力使他適合承擔這個任務。
當然,若在海上遭遇深水生物的襲擊,就隻能憑運氣了。
王力坤補充道:“另外,我不會駕駛遊艇。”
“這好辦。”
葉羅道,“讓仲裁者跟你同行。
至於海上的風險……聽天由命吧。”
如今他麾下主要的戰鬥力量是屍花與液態怪物,仲裁者更多負責偵察與輔助,戰力已不如前兩者。
但這不意味著仲裁者失去價值——在某些方麵,它依然無可替代。
比如駕駛直升機、操縱遊艇、**電子鎖、通過網路搜尋情報……這些都由仲裁者承擔。
王力坤沒多猶豫便應了下來。
眼下這情況,自己留在這裏確實起不了太大作用。
葉羅頷首。
時間緊迫,這確實是最省事的安排。
古代文明石盒既然已經消失,三人不再停留,沿著來時的暗徑退了出去。
王力坤跟在後麵問道:“現在出基地?還走我們來時的路嗎?”
“不必。”
葉羅走在前麵,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裏顯得有些沉悶,“我知道更快的出口。”
他對這座基地的內部構造瞭如指掌。
上一次——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選擇原路撤離是為了避開活人的耳目。
如今這裏隻剩下那些遊蕩的東西,自然無需再繞遠路。
離開所長辦公室所在的區域,他們轉入另一條通道。
零星的喪屍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晃動,數量依然不多。
一直沉默的葉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剛才遇到的那種裂身者……是由列車上的倖存者變異而來的,對嗎?”
她頓了頓,沒等回答便繼續道:“照這樣推算,登上這座島的人應該不少。
就算普通車廂的人任務和我們不同,為了完成指令,他們也該在這片區域活動才對。
可是人呢?”
這句話讓葉羅腳步略微一緩。
的確,除了那隻裂身者,他們再沒遇見其他由倖存者轉變的喪屍,甚至連活人的蹤跡也絲毫未見。
如果基地範圍廣闊倒也說得過去,可葉羅清楚記得,這座孤島上的設施規模並不算大。
“是有點不對勁。”
他低聲說。
其實還有半句話壓在他喉嚨裏:這座本該正常運轉的基地突然淪為死城,本身就已經足夠反常了。
葉月用指尖抵著下頜,若有所思:“我總覺得……這裏發生過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
“這還用說。”
葉羅瞥了她一眼。
要是沒出大事,人怎麽會都變成那副模樣?古代文明石盒又怎會不翼而飛?
“現在瞎猜也沒用。”
他收回視線,繼續向前走,“你能憑空推算出這裏發生過什麽嗎?先把人送出去再說。
之後……最好能找個還能說話的問問。”
葉月點了點頭,沒再出聲。
三人穿過最後一段通道,來到了基地主入口附近。
由於這裏從不對外開放,也沒有接待外人的需要,所謂正門區域簡陋得近乎倉促——走過通道後隻有一小片開闊地,接著便是那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虛掩著,葉羅伸手一推,門軸發出生澀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
刹那間,一片強烈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刺入他的視野。
“——!”
他下意識抬起手臂擋在眼前,視網膜被灼得發痛,“……什麽東西!”
他眯著眼,等待瞳孔慢慢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亮,然後才將手緩緩放下。
基地建在島嶼邊緣,背靠樹林外的陡峭海崖。
正門外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盡頭則沒入茂密的森林。
此刻,在森林深處的半空中,大片幽藍色的光暈正在無聲蔓延,如同倒懸的極光,又像一隻半透明的巨碗,將島嶼近半的區域籠罩其中。
強光撕裂了遠處的天空,即便隔著相當的距離,依然刺得葉羅眯起了眼睛。
葉月抬起手擋在眉骨前,聲音裏帶著不確定:“是天氣原因嗎?”
“你給這種天氣現象起個名字?”
葉羅反問。
“那就是人弄出來的?”
葉羅聳了聳肩,沒有回答。
葉月瞥他一眼:“所以剛才那些全是廢話。
島上肯定出事了。
現在怎麽走?”
葉羅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身旁另外兩人。”我和葉月過去看看。”
他轉向王力坤和那名仲裁者,“你們按原路返回海濱城,試試能不能重新登上列車。”
王力坤點了點頭,指向基地後方:“我從這邊繞過去?”
基地背靠陡峭的海崖,沿著崖邊繞行,不出半小時就能回到他們停靠遊艇的位置。
“去吧。”
葉羅擺了擺手。
看著王力坤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葉羅與葉月迅速離開基地外圍,一頭紮進前方的密林。
剛踏入林間陰影不過幾步,葉羅猛地抬手攔住了身側的同伴。
“等等。”
他壓低聲音,視線緩緩掃過周圍那些沉默矗立的樹幹,“這些樹……”
“有什麽不對?”
葉月停下腳步。
葉羅沒有立刻回答。
一種極其古怪的熟悉感攥住了他——這片林子的樹木,與他曾經在某處遺跡中見過的那些東西太像了。
它們不像尋常木材,質地反而接近某種凝固的膠質。
他伸手按上最近的一棵,樹皮粗糙而堅硬,分明是木頭無疑。
也許是天上那層詭異光芒改變了色澤,讓他產生了錯覺。
“可能是我多心了。”
他收回手,“繼續走。”
葉月卻沒有動。
她的目光釘在前方幽暗的林木深處,身體微微繃緊。”我想,我們恐怕沒法順利往前了。”
“感知到了什麽?”
葉羅的話音剛落,自己便聽到了答案。
嘶——嘶——
聲音從四麵八方滲過來,像是潮濕的摩擦。
幾道黑影緩緩從粗壯的樹幹後滑出,截斷了去路。
葉羅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那絕不是人類,也並非尋常的喪屍。
它們有著海蛇般修長覆鱗的身軀,腰身粗壯得驚人,卻詭異地直立著,末端拖著在地麵緩緩擺動的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