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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被撞得後退了半步,鞋底在金屬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咬緊牙關穩住身形,反手又是一劍,這次瞄準的是對方胸口**那道不斷開合的裂縫。
裂身者胸口的巨嘴猛然合攏,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徹走道。
那柄被稱為聖劍的武器被死死咬住,紋絲不動。
葉羅感到虎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全力回抽,劍身卻像焊在了怪物體內。
他沒有繼續角力,左手已拔出腰間的短刃,刀鋒劃出冷光,直刺對方頸部。
盡管頭顱裂成兩半,那怪物的脖頸卻完整覆蓋著青灰色硬皮。
刀刃沒入的瞬間,淒厲的吼叫震得牆壁簌簌落灰。
藏在巨嘴深處那顆拳頭大小的畸形頭顱開始劇烈抽搐,暗紅血絲從齒縫間滲出——這一擊顯然傷到了它,但不足以致命。
葉羅眯起眼睛。
他看清了:那顆小腦袋縮排了喉管深處。
既然如此……
手腕翻轉,短刃橫斬而出。
裂身者的反應快得驚人,軀幹以詭異角度側移半尺,刀鋒擦著麵板掠過。
幾乎同時,怪物裂開的大腿猛然張開——那縫隙裏竟布滿細密尖牙,朝著葉羅腰腹咬來。
不能退。
這條通道太窄,後退隻會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葉羅眼底掠過決絕,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皮肉被撕裂的悶響。
他悶哼一聲,借著疼痛帶來的清醒感再次貼近,短刃順勢刺入對方喉部。
咆哮聲驟然拔高,腥臭氣流撲麵而來。
就是現在——葉羅左掌如電探入那張巨嘴,五指扣住濕滑蠕動的球狀物,死死攥緊。
紫鱗大蟒的虛影自他臂膀纏繞顯現,鱗片摩擦發出沙沙細響。
隨著指節發力,掌心傳來蛋殼碎裂般的觸感。
黏稠液體從指縫噴湧而出,混雜著骨渣與組織碎末。
“擊殺確認,計數加一。”
毫無情緒的宣告在腦中響起。
葉羅甩掉手上汙物,將仍在抽搐的軀體推向牆壁,轉身低喝:“撤離!”
王力坤將塔盾斜插地麵,借力挑起一具撲來的腐屍扔向後方,隨即跟上腳步。
三人與機械傀儡衝出房間的刹那,鐵門被重重合攏。
沉悶撞擊聲持續從門板後方傳來,越來越密,像困獸的掙紮。
走廊重歸昏暗。
葉月喘著氣望向兩側延伸的黑暗:“我們要找的東西……究竟在哪個方位?這地方大得讓人心慌。”
葉羅停下腳步,視線掃過兩側灰白的牆壁。”這地方比預想中小。”
他抬手指向前方幽深的通道,“災難發生前,這裏主要做深海生物樣本分析。
生產線是現成的,工藝也固定,所以規模不大,總共就兩層。”
葉月跟在他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柄。”我們要找的東西在哪兒?”
“上麵。”
葉羅簡短地回答,腳步未停,“這一層全是機械和動力單元,跟著我就行。”
走廊盡頭是一台老式升降梯,金屬門框上布滿鏽跡。
葉羅抬手示意身後兩人退後,自己側身按下開關。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裏麵空蕩蕩的,隻有頂燈投下慘白的光。
三人迅速進入,轎廂開始上升。
門再次開啟時,一股混合著腐臭與化學試劑的氣味撲麵而來。
門外堆滿了印著生化標誌的回收箱,幾乎堵住了大半個通道。
葉羅眯起眼睛,“研究廢棄物存放區。
原本這裏監控密集,但現在……”
話音未落,側麵一堆箱子猛然炸開!
木箱碎片四濺,幾條扭曲的身影從廢墟中竄出——是喪屍犬,皮毛脫落大半,露出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葉月嘖了一聲,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流光。
下一秒,那些撲在半空的喪屍犬突然僵住,隨即像被無形的手捏碎般爆裂開來。
但危機並未結束。
更多蹣跚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葉月踢開腳邊的殘骸,“這地方的‘居民’可真熱情。”
“感染發生的時間不長,所以密度才這麽高。”
葉羅已經揮劍斬斷最近兩具喪屍的脖頸,“速戰速決。”
空曠的場地給了他們周旋的空間。
仲裁者的槍聲在密閉空間裏格外震耳,彈幕掃過,第一排喪屍如同割草般倒下。
清理完最後一隻,葉羅率先跨過滿地狼藉,走向通道深處。
或許喪屍都聚集在房間裏,走廊反而顯得安靜。
意識到這點後,葉羅改變了策略,不再試圖進入沿途那些緊閉的門戶,隻是沿著主通道快速推進。
拐過第三個彎時,他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停住。
“就是這兒。”
他盯著門牌上模糊的字跡,“標本儲藏室。”
仲裁者開始操作門側的密碼麵板。
葉羅握住門把,朝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準備好,裏麵絕不會太平。
門鎖彈開的瞬間,他猛地向後撤步。
幾乎同時,門後撲出數道黑影,腐爛的手指直抓向他的麵門!
王力坤將盾牌掄圓了揮出去。
沉悶的撞擊聲裏,那東西的頭顱像顆熟透的果子般碎裂、塌陷下去。
槍聲在下一秒撕裂了空氣。
仲裁者穩穩托著彈鏈,另一隻手扣死了扳機。
短促而密集的爆鳴連成一片,門後搖晃的影子接連撲倒在地。
葉月的身影率先閃入那片狼藉,目光如冰冷的探針掃過殘餘的角落——那些尚在抽搐的軀體便毫無征兆地炸開,汙穢濺滿了牆壁。
他跟著踏進房間。
這裏不算寬敞,大約能容下幾十人站立。
正對著入口,另有一間用透明材料隔出的內室。
金屬台擺在正**,一隻箱子靜置其上。
藍、白、黑三色光線交替從天花板落下,無聲地反複掠過箱體表麵,像某種固執的檢視。
“把掃描關掉。”
他開口。
王力坤走到牆邊,沒找開關,直接一拳砸向控製麵板。
內室的光線應聲熄滅,陷入昏暗。
他推門走進隔離間。”標本就在裏麵。”
另外兩人也跟了進來,帶著好奇打量台上之物。
那東西已經徹底脫水了,隻剩下一層緊貼骨骼的皮膜,勉強能看出輪廓:下半截是收束的魚尾,上半部分依稀有著類人的軀幹,卻沒有手臂。
頭顱的輪廓讓人聯想到人類,但前突而尖銳,更像某種海中的獵食者。
至於五官——幹癟皺縮成一團,難以分辨究竟更接近魚還是人。
這和傳說中歌聲曼妙的身影毫無相似之處。
硬要形容,就像一條被強行扭曲出部分人類特征的魚。
“直接搬出來?”
王力坤問。
“一碰就碎。”
他搖搖頭,手指摸索著箱體與台麵連線的線纜,“連箱子一起帶走。”
他扯斷那些纜線,迅速打了個結實的繩套,示意王力坤背到肩上。
葉月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輕笑:“這模樣,像不像背了副棺材?”
王力坤脾氣向來溫和,聽到這話,臉色也不由沉了沉。
“東西沒錯就行。”
他打斷道,“別耽擱,去找下一件。”
這座基地的負責人名叫德維斯勒。
他們要找的那隻石盒,是康普公司在一次深海打撈中發現的——來自一艘十六世紀中期的沉船。
船隻的身份甚至得到了確認,連當年的船長名姓都查了出來。
石盒的訊息當時曾見諸報端,傳聞它與某個被洪水吞沒的遠古海底城邦有關,據說叫亞特蘭蒂斯。
為此還組織過專門的搜尋船隊。
隻是這類傳聞終究飄渺,遠古文明或許存在,卻從未有人真正握住證據。
那支考察隊最後也不了了之,再無下文。
通道盡頭的那扇門在仲裁者手中無聲滑開。
葉月的目光掃過房間四壁——絲絨牆飾、鍍金擺件、側門虛掩處露出半張四柱床的輪廓,更深處傳來隱約的水流聲。
這規格絕非普通研究員能擁有。
“所長辦公室?”
她用的是問句,語氣裏卻已有了答案。
葉羅沒接話。
他徑直走向靠牆的橡木櫃,手指在某處雕花凹陷處稍作停留,隨即發力一推。
沉重的櫃體滑開時幾乎沒有聲響,彷彿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移動。
後麵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葉月看著他的動作。
太熟練了,熟練得像重複過許多次。
但她把疑問壓回喉嚨深處——這一路上,類似的情形已經太多。
石階向下延伸,大約十幾級後抵達底部。
一扇低矮的鐵門嵌在岩壁裏。
門後是個狹小空間,檔案架擠在牆角,正中立著隻墨綠色保險箱。
葉羅握住箱門把手。
金屬扭曲的尖嘯在密閉室裏格外刺耳。
整扇門被他扯離鉸鏈,隨手丟在地上。
然後他整個人定在那裏。
箱子裏是空的。
那個石盒本該躺在博物館的玻璃展櫃裏。
可科考隊需要它作為線索,而科考隊的資金來自康普公司——兜轉一圈,東西終究回到了企業倉庫。
後來為了搜尋可能存在的關聯物,石盒被運到這座島上。
公司派人在沉船區域反複打撈,除了鏽蝕的船骨和泥沙,一無所獲。
最後它被送進所長德維斯勒的私人保險庫,和一堆無關緊要的藏品鎖在一起。
人魚標本、古代石盒——這兩樣東西與研究所的主流研究方向幾乎毫無交集。
前者屬於生物分類學範疇,後者更像個考古學謎題,和那些導致末世的病毒研究、基因工程全然無關。
所以它們的看守向來鬆懈。
葉羅記得前世見過它們。
當時他瞥了一眼便轉身離開,心裏沒起半分波瀾。
可死亡列車點名要它們。
這就意味著事情絕不簡單。
尤其是那個石盒——葉羅無法不聯想到諾亞石碑。
兩者都帶著古老文明的氣息,石碑上的文字曆經千年風霜,石盒的紋路裏也沉澱著同樣漫長的時間。
他甚至動過扣下石盒的念頭。
但諾亞石碑那次存在漏洞:任務條款從未明示必須用石碑交換液體怪物。
而這次不同。
列車給出的指令清晰到冷酷——不交出石盒,就別想重返車廂。
鐵門洞開的保險箱裏隻有天鵝絨襯墊的凹痕,形狀與石盒嚴絲合縫。
空氣裏飄著舊紙張和防潮劑的氣味。
葉月往前半步,又停住。
她看見葉羅的肩膀線條繃緊了,雖然隻有一瞬。
“被人搶先了。”
葉羅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他蹲下身,手指抹過襯墊表麵,“灰塵很薄,取走不超過兩天。”
葉月環視這個小房間。
檔案架整齊,沒有翻動痕跡。
唯一的入口是他們剛走過的暗道。
知道這裏的人不多,能開啟保險箱的更是寥寥無幾。
“所長?”
她低聲問。
葉羅站起來,目光落在檔案架某層。
那裏有一疊檔案被抽走了一半,留下突兀的空隙。
他抽出一份殘留的冊子,快速翻動。
全是無關緊要的物資清單。
“不一定。”
他合上冊子,“但拿走的不僅是石盒。”
還有別的東西被取走了——就在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