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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被剖開一道裂口,外界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
他蹬踏著腳下的血肉,從裂口中竄出。
重新落在怪物背上時,距離那顆頭顱隻剩幾步。
“結束了。”
他低語著撲向前去,雙手握緊劍柄,朝著下方那顆不斷扭動的頭顱全力刺下。
**嗤!**
暗紅的血箭從創口噴濺而出,潑了他滿臉。
怪物發出瀕死的狂吼,巨大的痛苦驅使著它向前瘋狂衝撞——
**咚!咚!咚!**
沉重的身軀接連撞上通道兩側的牆壁,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空間震顫不已。
牆壁在撞擊下發出沉悶的**,金屬護板扭曲著剝落。
那個不斷翻滾的軀體像失控的拋擲物,在狹窄空間裏彈跳。
“退後!”
葉月的聲音在震蕩中變得尖利,“別讓它靠近這邊!”
骨骼與金屬摩擦的噪音裏,他感覺到牙齒咬合處傳來的酸脹。
手臂肌肉繃緊到極限,劍刃帶著全身重量向下壓去——穿透顱骨的觸感通過劍柄傳來,先是遇到硬物的阻滯,接著是突然鬆開的空蕩。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在地麵拖出一道暗色痕跡,最終停在葉月鞋尖前幾步的位置。
“目標清除。
計數更新。
基礎獎勵已發放。”
那些徘徊的影子開始失去方向。
它們搖晃著腦袋,如同被無形的手撥亂了平衡感,跌撞著消失在通道深處。
七塵劍收回鞘內的摩擦聲很輕。”數量多了總是棘手。”
葉月甩了甩手腕。
“可這裏不該出現這些東西。”
他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有什麽區別?”
葉月轉過臉,眉毛微微揚起,“能拿到我們要的東西就夠了。”
他沉默著點頭。
她說的沒錯,任務優先。
但記憶裏那個清晰的輪廓突然出現了裂痕——這種偏差讓他本能地繃緊神經。
然而此刻追究不出答案。
“繼續前進。”
拐過彎道時,他放棄了原本的計劃。
那些精心設計的路線、避開監控的節奏、計算人員活動規律的方案,現在都失去了意義。
既然隻剩下行走的軀殼,那就直接碾過去。
通道盡頭的氣味先於視覺抵達——陳腐食物與消毒水混合的酸敗氣息。
“前麵是進食區。”
這片區域屬於機械維護層,不太重要的裝置房間排列兩側。
穿著白色研究服的身影很少見,更多的是深藍色工裝裹著的軀體。
它們手裏握著東西:鐵錘的鈍麵反射著冷光,扳手卡在關節處,螺絲刀尖端沾著暗色汙漬。
行走的**使用工具——這景象確實新鮮。
他以前沒見過這樣的變異形態。
“特別倒是特別。”
葉月踢開腳邊失去頭顱的軀體,“但也就這樣。
可能是病毒株係不同造成的區域性異化。”
他想起之前遇見過能急速衝刺的型別。
大概屬於同類現象。
食堂裏隻有十幾張冷冰冰的金屬桌椅,這裏是機修工吃飯的地方,和研究員們的餐廳自然沒法比。
穿過食堂**,迎麵是個巨大的機械間。
門內兩側堆滿龐大的機器裝置,中間隻留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彎彎曲曲通向深處。
葉羅忽然伸手攔住王力坤和葉月:“停一下。”
“有情況?”
葉月側過頭。
“聽。”
葉羅壓低聲音,“有水在滴。”
三人屏住呼吸,果然捕捉到隱約的滴答聲,時斷時續,像從很遠的地方滲過來。
“滴水而已,這地方潮濕也不奇怪吧?”
葉月不以為意。
葉羅搖頭,目光掃過兩旁鏽跡斑斑的機械:“這些裝置一看就和液體無關,按理說應該防水才對。
現在出現水聲,反而不對勁。”
王力坤握緊手裏的塔盾:“確實有問題。”
葉羅沒再說話,雙手各抽出一把**和一柄長劍,弓著身子向前挪步。
滴答,滴答,滴答……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節奏均勻得讓人心頭發毛。
然後——
通道中間橫著一具殘軀。
葉羅靠近時才發現,那身體從腰部幾乎斷成兩截,腹腔像是被什麽東西啃過,隻剩破碎的骨肉掛著。
**旁積著一灘黏糊糊的液體,正上方不斷有水滴落下。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想也不想便揮劍向上劈去。
頭頂橫著一道檢修用的鐵橋,此刻橋上密密麻麻擠滿了搖晃的身影——全是喪屍。
那些黏稠的液體,原來是它們張合嘴巴時淌下的涎水。
劍光閃過的同時,喪屍已從橋上撲落。
一具接一具向下墜,葉羅的長劍劃過半空,將最先落下的那具直接斬成兩段。
葉月抬手向上一推,墜落的喪屍便像撞到無形牆壁般朝兩側彈開,重重砸在機器外殼上。
但打鬥的聲響似乎驚動了更多。
鐵橋上剛落下五六具,後麵的黑影卻湧得更密,轉眼間整條橋麵都被覆蓋了。
“衝過去!”
葉羅低吼。
王力坤率先動身,塔盾左右猛撞,掀飛兩具撲近的喪屍,埋頭向前衝。
葉羅和葉月緊跟在後麵。
仲裁者抬起機槍朝鐵橋掃射,**將幾具喪屍打得向後仰倒,暫時延緩了墜落的速度,隨即也快步跟上。
然而槍聲隻能拖延片刻。
喪屍仍在不斷從橋上摔下,有的腿骨斷裂卻仍用手扒著地麵向前爬,嘶吼聲在機械間裏回蕩不絕。
葉羅朝王力坤喊:“盾牌借我!”
塔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王力坤丟擲的動作幹淨利落,葉羅甚至沒有回頭,隻是反手一抄,便將那沉重的金屬物件推向身後。
仲裁者的機械臂穩穩接住,下一秒,盾緣已經抵上地麵,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整個軀體向前猛衝。
追上來的那些東西被這股力量硬生生推得向後倒去,如同被巨浪拍散的浮木。
盾麵稍一移開,槍聲便再度撕裂空氣。
**傾瀉。
彈殼墜落在地麵,發出細碎的叮當聲。
前方的陰影接連倒下,肢體扭曲著堆疊起來,漸漸形成一道搖晃的障礙。
那些試圖跨越的身影不得不放慢速度,在同類殘骸的糾纏中艱難挪動。
仲裁者收回火力,轉身跟上了前方三人的步伐。
王力坤的腳步卻毫無征兆地停住了。
葉羅的肩幾乎撞上他的後背,葉月更是猛地收住勢頭,鞋底與地麵摩擦出短促的銳響。
“怎麽回事?”
葉月的聲音裏壓著火氣。
王力坤沒有回答,隻是抬起手臂,指向走廊深處。
盡頭的陰影裏立著一個人影。
大約三十歲上下,滿臉胡茬,一個鼓脹的大揹包壓在他肩上,腰兩側掛著鼓囊囊的戰術包,肋下還別著兩枚深綠色的圓筒。
這身行頭很眼熟——隻有從那輛列車上下來的人,才會這樣攜帶家當。
至於另外兩股勢力,他們的裝束總是整齊劃一,至少風格相近。
“喂!”
王力坤提高嗓門喊道,“後麵有東西追——”
話沒說完,葉羅的手已經按上他的肩膀,將他往後帶了半步,自己則跨前一步,擋在了前麵。
那個人影……不對勁。
一聲低吼從走廊盡頭傳來,不似人聲,更像某種野獸瀕死的嘶鳴。
緊接著,那人的嘴巴猛然張開——不,不是張開,是整個頭顱從正中裂開,分成四瓣向外翻開。
皮肉撕裂的聲響黏膩而清晰。
變化並未停止。
沉悶的“噗噗”
聲從他胸腔裏傳出,彷彿有什麽東西在裏麵不斷頂撞。
隨即,胸口的衣料連同下麵的皮肉一起向兩側綻開,露出一道巨大的豁口,邊緣參差不齊,像一張貪婪的嘴。
然後是肩膀、手臂、大腿、小腿……裂縫如同活物般在他全身蔓延。
皮肉向兩旁翻開,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
又一聲悶響,一顆拳頭大小的頭顱從他裂開的嘴裏鑽了出來,五官模糊,卻能勉強辨認出人臉的輪廓。
葉羅的舌尖輕輕掃過下唇。
裂身者。
三星,鑽石評級。
全身血肉皆可化為凶器,血液中攜帶的病毒具有極高的傳染性。
他並不意外。
從列車上下來的人,死後往往不會安息。
生前的實力成了詛咒,讓他們的屍變過程更加劇烈,誕生的東西也更為棘手。
畢竟,普通人感染後,力量尚且會成倍增長,何況這些早已超越常人極限的倖存者?
葉羅緩緩吐出一口氣,側頭對王力坤說道:“照舊。
後麵的交給你們,別讓它們湧過來。
仲裁者,盾還給他。”
王力坤接過遞來的塔盾,點了點頭。
金屬表麵殘留著方纔撞擊的細微凹痕,觸手冰涼。
機械室的過道比外麵更窄,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這種狹窄反而成了優勢——就算身後湧來再多的怪物,每次能撲到麵前的也不過一兩隻。
王力坤握緊手裏的鐵棍,背抵著冰冷的金屬牆壁,估算自己至少能在這裏撐上大半天。
另一頭,那個身體裂成兩半的東西完成了最後的變形。
它沒有停頓,直接朝著葉羅撲來。
葉羅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那東西離自己隻剩三步距離,他才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輕輕一推。
看不見的力量像潮水般湧出,填滿了整條走道。
裂身者無處可躲,被那股力量狠狠掀飛,後背撞上遠處的管道,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它在地上滾了幾圈,手腳並用地想要爬起來。
可還沒站穩,葉羅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空氣再次震蕩,裂身者像被無形的重錘砸中,又一次摔進堆積的廢棄零件裏。
第三次衝擊接踵而至。
這次它直接被推回了通道另一端的拐角,碎屑和灰塵揚了滿身。
這樣的攻擊其實殺不死它。
就算再轟飛幾十次,那具扭曲的身體還是會爬起來。
但葉羅需要的就是這個——時間。
當第三次衝擊釋放的同時,他的麵板表麵開始浮現出淡白色的氣流。
那些氣流像有生命般纏繞、凝結,最終形成一層透明的薄膜,緊貼著他的身體輪廓。
氮氣裝甲需要從空氣中提取並壓縮成分,這個過程不能被打斷。
薄膜完全成型的瞬間,葉羅動了。
他沒有等對方衝過來,而是主動向前突進,兩步就跨過十幾米的距離,劍刃帶起一道刺眼的弧光,直劈裂身者裂開的軀體**。
鐺!
劍刃砍中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排列的尖齒。
那些牙齒長在裂開的內壁上,硬得像是淬過火的鋼鐵。
撞擊的火星在昏暗的過道裏一閃即逝。
裂身者發出非人的嚎叫。
兩半身體猛地合攏,像巨大的捕獸夾咬向葉羅的身體——卻被那層透明薄膜死死抵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就是必須提前準備好防禦的原因。
和這東西近身搏鬥太危險,它裂開的每一寸都是武器,根本無處可躲。
擋下這一擊的下一秒,葉羅手腕翻轉,劍尖直刺裂身者口腔深處那顆核桃大小的腦袋。
那是它唯一的要害。
但那顆小腦袋滑得像泥鰍,倏地縮回了胸腔深處。
劍尖刺空,隻在布滿齒痕的肉壁上劃出一道淺痕。
裂身者趁機用整個身體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