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
他太熟悉這種氣味——那是血肉腐爛時特有的甜膩與刺鼻。
葉月和王力坤同時停下腳步。
他們也聞到了。
葉羅豎起食指抵在唇前,另一隻手緩緩推向鐵門。
門軸發出幹澀的摩擦聲。
吼——!
一張潰爛的臉猛地從門縫裏擠出來,牙齒掛著暗褐色的黏液,直撲葉羅的咽喉。
葉羅瞳孔一縮。
他預想過門後有東西,卻沒料到是這種行屍走肉。
更沒想到的是——
不止一隻。
門縫被更多的手臂扒開,青灰色的指節攥住了他的衣領、肩膀,甚至扯住了他的頭發。
腐臭的氣浪幾乎讓他窒息。
王力坤衝上來抵住門板,肌肉繃緊。
但鐵門依然被推得向後滑開,那些東西的力氣大得不像活物。
“閉眼!”
葉月的聲音短促而銳利。
葉羅立刻合上眼皮。
下一秒,他聽見一連串悶響——
噗。
噗噗噗。
像熟透的果實接連炸開。
溫熱的液體濺上他的臉頰和脖頸,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抓住他的力量忽然鬆了。
葉羅睜眼,看見腳邊倒下的幾具無頭軀體,暗紅色的漿液正從頸口汩汩湧出。
他抬腳踹開最近的那具,右手向腰間探去。
金屬滑出鞘口的輕鳴在走廊裏格外清晰。
劍刃映著手電的冷光。
劍鋒掃過,腐臭的頭顱滾落在地。
他跨出房門時,才發現走廊早已被二十多道搖晃的身影堵得密不透風——難怪剛才的撞擊來得那樣突然。
盾牌從身側猛地砸下,將撲近的怪物擊倒在地;有了那道堅實的屏障擋在一邊,他手中的長劍便得以向兩側連續突刺,銀光在昏暗中不斷綻開。
大約五分鍾後,最後一道身影也終於倒下。
他走到其中一具殘骸旁蹲下,目光落在對方胸前的身份牌上,眉頭漸漸擰緊。
那分明是基地研究員的製服。
“原來你也會判斷失誤。”
輕笑聲從旁邊傳來。
他搖了搖頭,低語道:“這說不通。”
這座基地的運轉狀態本該是正常的。
如果康普公司的人員仍在工作,又怎麽會全部變成這種行屍走肉?他再次喃喃:“真的說不通。”
“喪屍病毒的傳播速度,你我都清楚。”
那個聲音平靜地提醒,“就算前一刻還在運轉,下一刻因為泄漏而全麵感染,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計劃全被打亂了——這個念頭讓他沉默了片刻。
但轉念一想,乘務員指定的兩件物品:人魚標本與古代石盒,都是不會自己移動的死物。
它們應當還在原本的位置。
這個想法讓他的呼吸稍稍平複了一些。
咚。
咚。
咚。
沉悶的撞擊聲忽然從各個方向傳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頭頂上方爬行。
他立刻抬起視線,身旁的同伴也將盾牌舉高了幾分。
“聲音來自上麵。”
他剛說完,一塊天花板便轟然塌落。
第一頭無皮的爬行者摔在地上,肌肉**的軀體在燈光下泛著暗紅。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不過短短幾秒,十幾道同樣形態的身影已接連墜下,將走廊的前路徹底封死。
“爬行者怎麽會成群出現?”
驚呼聲在身後響起。
變異喪屍極少形成群體——無論強弱,變異本身便是小概率事件。
即便弱小的變異體出現頻率稍高,也絕不該同時湧現十幾頭,更不必說全部變異為同一種型別。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這些怪物雖然單獨對付並不困難,但數量一旦疊加,麻煩便呈倍增長。
“後退!”
他厲聲道,腳步已向後方急撤,同時一掌向前推出。
拐角處的陰影猛然膨脹。
不是手掌。
那東西更像某種巨獸的趾爪,五根暗紅色的柱狀物扣進牆壁接縫,金屬裝甲板在擠壓下發出**。
整條通道隨之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葉羅的呼吸在喉嚨裏凝滯了半秒。
新出現的生物幾乎塞滿了前方空間。
它匍匐行進,脊背擦著天花板,目測超過五米的身長在幽閉環境中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
體表沒有完整的麵板,肌肉纖維**在外,不斷滲出粘稠的液體,滴落時在鋼板地麵上濺開深色印記。
“血舔者。”
他低聲吐出這個詞。
幾乎同時,左側傳來撞擊的悶響。
王力坤已經將那塊門板似的盾牌抵在身前,整個人重心下沉。
一頭試圖撲躍的怪物撞上盾麵,被反作用力彈開,還未落地就被橫掃的盾緣砸中側肋,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辨。
“守好位置!”
王力坤吼著,盾牌再次前推。
葉月沒有回應。
她隻是抬起右手,七道銀芒從袖口魚貫而出,在空中劃出交錯的軌跡。
那些飛劍細如柳葉,速度卻快得拖出殘影,繞過盾牌邊緣,精準地刺向試圖從牆壁攀爬突進的敵人。
劍尖沒入硬質外皮時發出“噗”
的輕響,像**破皮革。
通道太窄了。
這對防禦者反而是優勢——王力坤隻需守住正麵寬度,葉月的攻擊便能覆蓋所有角度。
兩人一前一後,節奏逐漸契合。
葉羅收回視線。
他握緊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腳步啟動的瞬間,那隻懸在空中的巨爪動了。
不是拍擊,更像是整個軀體的重量通過爪部貫下。
巨響炸開時,氣浪先於聲音抵達。
葉羅側身滑步,原先站立的位置已經凹陷下去,鑲嵌的鋼板像脆紙般翹曲撕裂,碎片迸射,擦過他的臉頰留下灼熱觸感。
腥風撲麵而來,混合著鐵鏽與**組織的氣味。
他繼續前衝。
劍鋒拖在身側,與地麵摩擦迸出零星火花。
第二爪襲來時他俯身翻滾,能感覺到頭頂掠過的風壓颳得頭皮發麻。
起身的刹那劍已揮出,不是劈砍,而是自下而上的斜挑,目標是爪與腕部連線的關節。
金屬碰撞的銳鳴刺痛耳膜。
劍刃沒能斬斷什麽,隻留下一道淺白刻痕。
反震力順著手臂竄上來,葉羅咬牙卸力,借勢旋身拉開距離。
餘光瞥見王力坤那邊——又有兩頭怪物試圖從天花板突入,被飛劍交織成的網逼退,其中一柄劍釘進了某隻的眼窩,暗色漿液噴濺在牆壁上。
血舔者發出低吼。
不是聲音,更像是氣流穿過破損氣管的嘶嘯。
它開始移動,龐大的身軀擠過拐角,牆壁在擠壓下變形。
更多粘稠液體從體表滴落,在地麵匯聚成細小的溪流,緩緩蔓延。
葉羅調整呼吸。
他知道必須速戰速決。
通道另一端的戰鬥聲密集如雨,王力坤的盾擊每一下都沉重如錘,葉月的飛劍穿梭時帶起細微破空聲。
但怪物的數量似乎沒有減少。
劍尖再次抬起。
這次他選擇主動逼近。
巨爪第三次砸落時他沒有完全閃避,而是在最後一刻蹬踏側牆,身體騰空翻轉,劍鋒借著下墜之勢劈向怪物的肩胛區域。
碰撞的瞬間他鬆開一隻手,單臂掛上突出的骨刺,整個人懸在怪物身側。
血舔者劇烈扭動。
葉羅被甩向牆壁,後背重重撞上鋼板,肺裏的空氣被擠出一半。
但他沒鬆手,反而用雙腿鉗住一段凸起的肋骨,空出的手握住劍柄,將全身重量壓上去——
劍刃終於楔入甲殼縫隙。
暗紅色的體液噴湧而出,淋了他滿頭滿臉。
溫熱,粘膩,帶著濃烈的腥甜。
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嚎,整個通道都在聲浪中顫動。
王力坤的吼聲從後方傳來:“撐住!”
盾牌撞擊的巨響接連爆發,他在強行擴大防禦圈。
葉月的飛劍全部召回,在身前結成旋轉的屏障,將試圖趁亂撲來的普通怪物盡數絞碎。
葉羅沒有回頭。
他雙手握住劍柄,腳蹬著怪物的軀體,像撬動巨石般將全身力量灌注進去。
劍刃在甲殼下緩慢移動,切割組織的感覺通過劍柄傳來,沉悶而滯澀。
血舔者的掙紮逐漸減弱。
最終,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堵死了大半條通道。
葉羅從屍身上滑落,單膝跪地,劍尖抵著地麵才穩住身形。
呼吸粗重得像破舊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
通道另一端,最後一隻怪物被盾牌拍碎頭顱。
寂靜突然降臨,隻有液體滴落的滴答聲,和三人壓抑的喘息。
王力坤率先打破沉默。
他放下盾牌,金屬底部撞擊地麵發出哐當回響。”解決了。”
他說,聲音裏帶著脫力後的虛浮。
葉月招手收回飛劍,那些銀芒沒入袖中不見蹤影。
她看向葉羅,目光落在他被染紅的半邊身體上。
葉羅搖搖頭示意無礙,撐著劍站起來。
他踢開腳邊一塊翹起的鋼板,露出下麵扭曲的管道。”不能久留。”
他說,“動靜太大了。”
他們踏過血舔者的**,繼續向通道深處走去。
身後,粘稠的液體正沿著地麵縫隙緩緩流淌,在應急燈慘白的光照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澤。
葉羅在最後一刻彈身而起。
那道攻擊擦著他腳底掠過,帶起的風壓颳得小腿生疼。
他借著騰空的勢頭向前撲去,手中那柄被稱為“王劍”
的武器已經揮出——劍刃上流動的金色光暈過於熾烈,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劍鋒向下劈落的軌跡,正對著那隻怪物的頭顱。
**嗤!**
劍刃切開了額頭的外皮。
慘嚎聲中,暗紅色的液體從裂口湧出,順著怪物的麵部往下淌。
葉羅雙腳剛沾地,眼前那隻巨爪已挾著怒意拍落。
他猛地蜷縮身體,貼著地麵向前滑鏟,從怪物張開的雙腿間穿了過去。
就在滑過腹下的刹那,他反手將劍向上刺去。
劍尖沒入柔軟的腹部,接著向側方劃開。
黏膩的腸髒混著濃稠的血漿從剖開的腹腔裏滑出,拖掛在外,隨著怪物的動作晃蕩。
但葉羅知道這不夠。
要**這種被稱為“血舔者”
的東西,必須毀掉它的腦袋。
他從怪物身後滑出,五指扣住地麵刹住去勢,隨即再度躍起。
這一次他直接跳上了怪物的脊背,踩著那起伏的背部朝頭顱方向奔去。
吼——!
血舔者發出一聲震耳的咆哮,猛然側身朝通道牆壁撞去。
**轟!**
鋼板牆壁在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屑和灰塵簌簌落下。
葉羅被這股力量狠狠摜在牆上,背後的骨頭彷彿要裂開似的傳來劇痛。
他悶哼一聲,沿著牆壁滑落在地。
沒等他起身,那怪物竟借著通道的狹窄,整個身體向後仰倒——它打算用自身的重量將他壓成肉泥。
通道的狹小此刻成了**劍。
固然限製了血舔者龐大的身軀,卻也令葉羅無處可躲。
他咬緊牙關,四周的空氣忽然開始流動、凝聚。
一層無形的氣膜包裹住他的身體。
借著這層“氮氣裝甲”
的推動,他向上疾衝,竟從那道先前斬開的腹部傷口鑽了進去。
體內一片漆黑。
黏滑的軟組織包裹著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充斥著濃重的腥氣。
葉羅不願多待,抬手向上揮出一道氣刃。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