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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蜷縮在車頂的軀體猛地撲來。
他側身閃避,手掌按住那顆腐爛頭顱,狠狠砸向金屬車頂。
寒光一閃,短刃從後頸刺入,貫穿。
將不再動彈的軀體踢下車頂,他後退幾步助跑,再次躍起抓住上方的路牌支架,翻身站了上去。
視野豁然開朗。
車龍確實比預想的更長,但終於能看到盡頭——大約還有五百米。
然而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落回地麵時,他的聲音帶著凝重:“後麵有屍群,規模不小。”
“怎麽會?”
女性露出困惑的神色,“如果這些人當初是想離開城市,屍群也該聚集在收費站那頭,怎麽會出現在車龍後方?”
這違背了常理。
那些遊蕩者通常隻會在死亡地點附近徘徊。
“原因不重要。”
男人打斷她的思考,“現在隻需要考慮一件事:怎麽殺出去。”
女性沉默片刻,望向道路盡頭隱約晃動的黑影。”幸好隻是屍群,”
她低聲說,“不是屍潮。”
葉羅頷首表示同意。
屍群與屍潮的區別不僅在於數量,更在於後者那種彷彿永無止境的湧來才真正令人心悸。
他之前所見的屍群,規模已接近潮水,但公路寬闊,向前延伸不見盡頭,再多的行屍也不至於將整條路麵完全填滿,因此還談不上源源不絕。
“仍需謹慎,”
葉羅說道,“我們繼續前進。”
王力坤應了一聲,推動那麵厚重的塔形盾牌緩緩向前。
約莫半小時後,三人終於接近了廢棄車隊的尾端,葉羅提及的屍群也隨之映入眼簾。
葉月倒吸一口冷氣:“數量竟有這麽多?”
整段公路已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塞滿,它們橫向擠壓成一團,回頭望去,根本看不見屍群的邊際。
不過,隻要並非真正的屍潮,憑借足夠的實力,總能撕開一道生路。
葉羅拍了拍王力坤的肩膀:“接下來交給我。”
他走到隊伍前方,手指清脆地一撚。
喀啦——
地麵驟然開裂,粗壯的暗紅色藤蔓破土而出。
對付這種規模的聚集,屍花無疑是上佳選擇:不懼撕咬,無視感染,攻擊範圍足以覆蓋大片區域。
藤蔓砸落的刹那,周圍的活死人如同被無形巨力掃中,紛紛向後拋飛。
然而更多的行屍立刻湧上,張開淌著黑色涎液的嘴,露出腐朽的牙齒,狠狠咬向那些扭動的藤蔓。
嗤啦!嗤啦!
藤蔓表麵不斷被撕下細小的碎塊。
但就在此刻,藤蔓上陡然爆出無數尖銳的硬刺,向著四周疾刺!
噗嗤!噗嗤!噗嗤!
有的被刺穿顱骨,有的被貫穿咽喉,有的被捅穿胸膛……一具具失去生機的軀體被釘在了藤蔓之上。
緊接著,藤蔓猛地向前一甩,那些掛著的殘破軀殼便如投石般被拋向前方。
屍群的陣線已被撕開一道裂口。
葉羅手臂向下一揮:“跟上!”
他緊隨屍花藤蔓之後衝入屍群,並未拔劍,隻是手掌如刀般左右橫斬,兩道凜冽的寒氣呈扇形向前推出,所過之處,行屍紛紛僵直倒地。
葉月足尖輕點地麵,身體彷彿失去重量般浮起半尺,身後七柄短劍倏然飛出。
她眼中掠過一抹微光,七劍頓時化作七道疾影向前激射,如同擁有生命的銀魚,在屍群中穿梭,每一次閃爍都在那些腐朽的軀體上留下透亮的窟窿。
葉羅一邊清理前方的阻礙,一邊頭也不回地吩咐:“注意後方。”
王力坤沉聲回應,重盾轉向,穩穩護住隊伍尾端。
仲裁者架起機槍,彈鏈垂落,依托著塔盾的掩護,槍口噴吐出熾烈的火舌,向後方的陰影中傾瀉著金屬風暴。
劍鋒歸鞘的輕響在空氣中蕩開細微漣漪。
葉月垂手而立,七道虛影般的劍光如遊魚般環繞身側。”左側歸你?”
她側過臉,發絲被風帶起。
葉羅沒有回答,隻將掌心向上攤開。
屍群從陰影裏湧出時,他連睫毛都沒顫動分毫。
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像鞭子抽打熟透的果實般將撲來的身影掃向半空——就在那些軀體尚未墜地的刹那,他動了。
氣流開始旋轉。
起初隻是衣角微微起伏,接著四周泛起霜白色的薄霧。
氮元素在看不見的領域裏被強行拘束、壓縮、推擠,最終化作呼嘯的狂風向左席捲。
但這並非全部。
風刃裏藏著更鋒利的東西——那些無形無質的斬擊切開皮肉時發出濕漉漉的撕裂聲,彷彿有無數把剃刀在同時作業。
右側同時亮起光。
七道劍影收束成一道灼目的弧,貼著地麵犁過。
所經之處,殘肢像被鐮刀割倒的麥稈般整齊斷裂。
兩人之間的空地瞬間被清空,露出下方龜裂的柏油路麵。
“缺口開啟了。”
葉羅收回手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走。”
屍群的弱點在此刻暴露無遺——它們缺乏潮水般連綿不絕的填補能力。
隻要撕開第一道裂口,後續的推進就會變得像剝開腐爛的果皮般容易。
他們開始移動,藤蔓在前方開路,劍光在兩側遊弋。
“等等。”
葉月忽然停下腳步,劍尖轉向三點鍾方向。
那裏聚集著異常密集的陰影。
嘶吼聲中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不時有黑影從包圍圈內部倒下。
葉羅眯起眼睛,在晃動的肢體縫隙間捕捉到一抹不屬於喪屍的深色——那是被血浸透的布料顏色。
“活人。”
他吐出兩個字,藤蔓已經改變方向竄了出去。
粗壯的植物肢體像攻城錘般撞進屍群後方。
七八具軀體被撞得飛起,在半空中散成不規則的塊狀物。
包圍圈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麵那個背靠斷牆的身影。
是個男人。
三十歲上下,臉上糊著血和汙垢,已經分不清原本的樣貌。
他雙手各握著一截斷裂的金屬管,揮舞的動作越來越慢,每一次抬手都像在對抗無形的重物。
腳下堆積的屍骸已經沒過腳踝。
藤蔓捲住他腰腹的瞬間,男人甚至沒有掙紮——或許已經失去掙紮的力氣。
七塵劍化作的光幕適時落下,將追咬藤蔓的喪屍斬成碎片。
葉羅掃過男人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鼻腔裏充滿鐵鏽與腐爛混合的氣味。
“帶著走。”
他轉身繼續向前,“別停。”
藤蔓收縮,將那個失去意識的身體拖進移動的防禦圈。
劍光再度亮起,這次是清冷的銀白色,像月光切開濃霧般在前方鋪出一條暫時的通路。
葉羅話音未落,四周的空氣便驟然變得冰冷而鋒利。
他抬起手,無形的力量再次攪動起混亂的氣流,狂風呼嘯著向前席捲,將前方那些蹣跚的身影籠罩在無數道看不見的銳利切割之中。
時間在重複的揮臂與喘息中變得粘稠而漫長。
整整六十分鍾,他們三人如同被困在永不停歇的絞肉機邊緣,每一次攻擊都榨取著肌肉深處的最後一絲力量。
即便是葉羅,此刻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酸軟,以及視野邊緣因過度集中而開始模糊的暈眩。
好在,那些密密麻麻圍上來的黑影,終於稀疏了下去。
他們衝出了重圍。
麻煩並未結束。
預想中可以代步的機械造物不見蹤影,身後拖曳著的嘶吼聲卻仍在逼近。
葉羅沒有猶豫,縱身躍上那株巨大植物蜿蜒的藤蔓。
粗壯的藤條蠕動著,承載起三人的重量,以驚人的速度滑入街道的陰影深處,直到將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徹底甩在遙遠的後方。
確認暫時安全後,葉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濁氣。
他示意植物將救下的那個男人輕輕放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伸手拍了拍對方沾滿汙跡的臉頰。”還能喘氣嗎?”
“多……多謝……”
男人的聲音氣若遊絲。
他掙紮著,手指顫抖地摸向腰間一個鼓囊囊的皮包,從裏麵掏出一支閃爍著微光的玻璃管。”謝謝你們……”
話音未落,葉羅的手掌如同捕食的毒蛇般倏然探出,精準地擊打在對方的手腕上。
那支玻璃管脫手飛出,劃出一道短暫的弧光,隨即在堅硬的地麵上綻開一朵晶瑩而短暫的碎花。
“你好像誤會了什麽。”
葉羅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溫度,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因驚愕而睜大的眼睛上,“我帶你出來,跟善意沒有半點關係。”
男人張了張嘴,喉嚨裏隻發出嗬嗬的雜音,顯然無法理解眼前的變化。
“接下來,我問,你答。”
葉羅蹲下身,視線與對方齊平,“以你身上這些窟窿流血的速度,如果回答得不夠快,恐怕就沒機會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聽懂了嗎?”
“你想知道什麽?”
男人忍著痛楚,從牙縫裏擠出問句。
“是從那輛列車上下來的人?”
葉羅問。
男人艱難地點了下頭。
“告訴我,那列火車現在是什麽狀況。”
葉羅的要求直接而冰冷。
男人喘息了幾下,盡量簡練地組織語言:“車停了,門開了,命令是繼續執行任務。
車上亂了一陣子……因為之前被攻擊的事,很多人心裏沒了底。
有幾個不服管的,想**,結果都死了。”
“**?”
葉羅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因為不肯離開車廂?”
葉羅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反抗那趟列車?這念頭本身就透著愚蠢。
經曆過這麽多站台的人,誰不清楚拒絕下場的後果,誰不明白任務不容違逆的規矩。
可對麵的男人隻是搖頭,喉嚨裏發出幹澀的聲響。”不……不是拒絕。”
他聲音發顫,彷彿光是吐出這幾個字,就耗盡了力氣。
他的瞳孔微微擴散,肩膀不自覺地縮緊,像是被無形的寒風掃過。
“那是什麽?”
葉羅追問,語氣裏聽不出波瀾。
男人吞嚥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他們……衝向了餐車。
十幾個車廂,差不多同時動手。
想搶走裏麵的東西,然後……逃。”
空氣靜默了幾秒。
葉羅緩緩靠向椅背,皮革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瘋了。”
他最終吐出兩個字,像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論。
“對,一群瘋子,或者傻子。”
男人的聲音裏混著痛苦,“我們的一切都是列車給的,拿什麽去對抗它?”
他頓了頓,呼吸變得急促,“我們車廂,隻有我和另一個女人沒摻和。
然後……老闆娘動了。”
他的敘述在這裏卡住,眼神飄向遠處,彷彿又看見了那幅景象。”隻一下。
真的,就一下。
那些人全燒了起來,皮肉焦糊的氣味瞬間灌滿了車廂。
可他們沒立刻斷氣,被一個個拖出去,扔在站台上。
哀嚎聲……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才慢慢低下去,最後徹底消失。”
男人的臉色此刻白得嚇人,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有些畫麵一旦烙進眼底,就再也擦不掉。
葉羅臉上沒什麽表情。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試圖挑戰那趟列車的景象,他見得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