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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帶沒帶病毒?”
“我查過了,隻有擦傷。”
“胡扯!他身上那麽多疤,說不定早被咬過了!”
葉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些陳年傷疤在昏暗光線下像蜿蜒的暗河。
“別當聖人!我們糧食都不夠!”
“對!趕走他!”
孩子一直盯著洞口方向,手指攥緊了衣角。
“外麵爭吵的,”
葉羅聲音放得很輕,“是你父母?”
孩子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葉羅扯了扯嘴角——試圖做出溫和的表情,但麵部肌肉僵硬得像凍土。
他撐起身,抓起倚在岩壁旁的揹包,朝光亮處走去。
洞口堵著一對男女。
七八個人圍住他們,有人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在光線裏飛濺。
“別讓大夥兒難做!趕緊——”
“你們要趕的人,”
葉羅跨出陰影,“是我。”
那對男女中的男人眼睛一亮:“你醒了?還好嗎?”
“沒事。”
葉羅說。
一個壯漢擠到最前麵,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沒事就滾!這兒不養閑人!”
葉羅的目光從對方身上掠過。”從城區方向過來的?”
女人在男人身旁接話:“不,是河下遊的聚居點。
那些東西把那裏占滿了。
我們撤出來後,試著在附近找活路。”
他抬起眼。
幾座簡陋的棚屋挨著河岸搭建。
空罐子和魚骨散落在泥地上。
河水居然還算清澈,這倒是意外。
“是你們把我從水裏弄上來的?”
男人和女人對視一眼。”碰巧看見你臉朝下漂在岸邊,就拖了一把。
算不得什麽。”
葉羅頷首。”我不會久留,免得給你們添麻煩。”
他卸下揹包,開始往外掏東西。
壓縮幹糧、風幹的肉條、醃漬過的肉塊、密封的飲用水,最後甚至摸出兩個深色玻璃瓶。
“這些,當作謝禮。”
葉羅說,“浸過水,但應該還能入口。”
四周的空氣驟然繃緊。
那些眼睛死死盯住地上堆積的食物,尤其是那幾捆深褐色的肉幹——省著吃,能撐好些日子。
“告辭了。”
葉羅轉身朝河岸另一側邁步。
他剛走出幾步,身後就爆發出急促的喊叫:“快!把肉拿到太陽底下!今晚我們能——”
聲音戛然而止。
一道金線掠過半空。
叫喊的男人瞪大眼眶,頸側噴濺出溫熱的液體,身子一歪栽進塵土。
“看來我沒說清楚?”
葉羅的聲音不高,“我所說的‘你們’,隻包括兩位。”
人群僵在原地。
一個體格粗壯的男人突然掄起拳頭,喉嚨裏滾出低吼:“小崽子,你狂什麽——”
他的拳頭沒能落下。
臉頰先感到濕黏。
低頭時,隻看見鮮紅的珠子正從自己斷腕處往外冒。
劇痛這時才竄上來,他抱著殘臂嘶嚎。
葉羅轉向最初那一男一女。”需要我替你們清理幹淨麽?”
兩人同時後退,話語磕絆:“不、不用……食物……本來也該分給大家的……”
葉羅扯了扯嘴角。
他抽出那把漆黑的**,拉過男人的手,將槍柄塞進他汗濕的掌心。
接著又摸出兩個扁鐵盒,壓在對方另一隻手裏。
“記住,現在這年月,”
葉羅按住男人發抖的肩膀,“有人要奪你的東西,就讓他永遠閉嘴。
有人想取你的命,你就得先讓他斷氣。
這世道,活下來的不是獵人,就是獵物。
懂了?”
男人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點頭。
葉羅鬆開按在男人肩上的手。
“活下去。”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就算不為你自己。”
河麵的風刮過來,帶著泥腥和腐爛植物的氣味。
他沒再回頭,踩著岸邊的碎石朝下遊走去。
這一次腳步沒停。
話已經說盡了。
槍在對方手裏,麵對六七個人也該夠用。
如果這樣食物還是被奪走——那隻能證明這人熬不過這個時代。
死了反倒幹淨。
對葉羅來說,這不過是途中的一粒塵。
他現在要趕往海濱之城。
墜河那一瞬,耳邊似乎掠過那道熟悉的機械音。
“列車現在怎樣了?”
他低語。
但既然神秘聲音還能出現,列車大概無恙。
先前遭遇的怪物來得突兀,像是某種遠古變種。
不過深究已無意義。
“得聯網調地圖……”
他邊說邊側身看向身後,動作忽然僵住。
身後空蕩。
仲裁者不見了。
“麻煩。”
葉羅吐出兩個字。
跳河時那鐵疙瘩肯定也跟著躍下。
以它的軀體強度,水流衝不垮它;撞擊或許會讓人類昏厥,但對依靠核心運算的機械生命來說,顱腦震蕩毫無意義。
它應該還活著。
可湍流不會區分血肉與鋼鐵。
誰也不知道它被捲去了哪一段河道。
他從衣袋抽出PDA。
螢幕漆黑,觸控毫無反應,大概是浸水壞了。
“這下糟了。”
葉羅抓了把濕漉漉的頭發,“得先找到它。”
前世他隻進過海濱之城的市區,城外區域全然陌生。
而這裏——算城郊嗎?列車遇襲時距離目的地隻剩一小時車程,但列車的時間從不能按常理計算。
一小時可能意味著幾天的徒步,甚至更久。
眼下他連方向都難以確定。
葉羅深吸一口潮濕的空氣。
若有仲裁者在,就能連結衛星網路直接調取地圖了。
指腹摩挲著花盆邊緣,他將那株植物從狹小空間裏釋放出來。
藤蔓觸須般垂落時,他低聲囑咐:“去找到仲裁者,有蹤跡就傳訊。”
植物莖稈輕蹭他的手腕,隨即沒入泥土深處。
“在得到訊息前……”
他環顧四周。
從列車躍入激流的瞬間,身體是被水流推著向前的,沒有逆流回溯的可能。
那麽順著河流行進,至少不會偏離太遠。
峽穀的輪廓在視野裏鋪展。
兩側岩壁拔地而起,如同大地裂開的傷口。
穀底河道寬闊,水聲轟鳴著奔向看不見的遠方。
沒有移動的身影,沒有腐爛的氣味。
他想起那些在附近紮營的人——選擇荒涼處所,正是因為這裏缺少那些行屍走肉。
前行約莫十五分鍾,河灘邊緣出現異樣。
岩石背後趴伏著人影,河水不斷衝刷著那具軀體。
他蹲身試探鼻息,觸感冰冷。
衣物樣式昭示著對方同樣來自那輛列車。
取下對方腰間掛著的武器時,掌心沒有浮現任何提示光紋。”果然隻有使徒行走的遺物能夠直接獲取。”
他將金屬製品拋回卵石堆,“同列車的人……沒有任務關聯就無法繼承物品。”
揹包倒扣,壓縮食品和鋁箔水袋散落出來。
他收起這些補給,正好彌補先前分出去的份額。
低吼聲在此時撕裂寂靜。
那具本該沉寂的軀體猛然彈起,關節發出錯位的脆響。
咧開的嘴角幾乎撕裂顴骨,整張臉如同崩裂的麵具。
腥風撲麵而來的瞬間,他被巨大的衝力撞倒在地。
獠牙逼近咽喉的刹那,反握的短刃自下而上貫穿脖頸。
黏稠液體噴濺在臉頰上,壓著他的軀體驟然鬆垮。
推開逐漸僵硬的**,他撐著河灘站起身,呼吸裏混入鐵鏽味。
疑問在腦中盤旋。
這片區域存在病毒汙染?可墜落致死不該引發變異。
撕開浸透的衣物,腰側顯露的傷口給出答案——皮肉呈現熔蝕狀潰爛,邊緣泛著不自然的青黑色。
那是腐蝕性液體留下的印記。
葉羅眉梢微動。
那些腐蝕的痕跡,難道是先前那圓盤狀東西留下的液體?
那東西並非怪物,而是喪屍?
變異竟能扭曲到如此地步,實在令人費解。
疑問在葉羅腦中盤旋片刻,又被他按了下去。
眼下深究它的來曆已無意義,至少此刻不必。
他整理好隨身物品,再度踏上行程。
峽穀內異常安靜,沿途確實未見喪屍的蹤影。
河水也難得保持著清澈,尚未遭到汙染——當然,這是指遇到圓盤怪物之前。
倘若那東西攜帶病毒,又在河中浸泡過,整條河流恐怕都已淪為疫病的溫床。
喪屍病毒的可怕之處就在於此,稍有不慎,便會迅速蔓延。
好在水源對葉羅並非難題。
他儲備充足,還帶著淨水裝置,暫時無需擔憂。
徒步直至天色轉暗,峽穀依然不見盡頭。
這時,屍花卻悄然回歸。
葉羅注視著那截探出地麵的藤蔓:“找到仲裁者了?”
藤蔓先是緩緩擺動,隨即劇烈震顫起來。
“它遇到麻煩了?”
葉羅神色一凝。
隻見藤蔓在半空中劃出斷續的軌跡,拚湊出模糊的字形:遭遇圍攻。
誰會圍攻仲裁者?
來不及細想,葉羅當即下令:“立刻帶路。”
屍花迅速沒入土中,隻留一縷細藤在地表指引方向。
葉羅毫不遲疑,取出夜梟進入夜襲狀態,暗夜之翼在身後展開,整個人騰空而起。
雙翼劃破氣流,速度極快。
藉助夜風推動,風之子的能力被催發到極致,他的身影如箭般向前疾射。
“在那裏!”
跟隨藤蔓的指引,葉羅很快發現了下方激戰中的身影。
圍攻仲裁者的竟然是——
從死亡列車逃出來的倖存者!
四名人類,大概同他一樣,為了求生選擇了跳車。
“停手!”
葉羅自半空落下,聲音不大卻帶著壓迫感。
那四人動作一滯,同時轉頭望來,眼中帶著困惑。
“你們在動我的東西。”
葉羅陳述道。
一個年輕男人挑起眉梢:“你的?”
仲裁者脫離戰圈,沉默地退至葉羅身後。
“現在清楚了?”
葉羅問。
對方眉頭緊鎖:“這不是喪屍,是異種生物?”
葉羅無法否認。
仲裁者的確與喪屍極為相似——不,嚴格來說,除去內部的機械構造,它本就是由喪屍改造而成。
會產生這樣的誤會,再正常不過。
葉羅鬆開手指,讓那具沉默的鋼鐵造物退至陰影中。
他轉身欲走,身後卻傳來帶刺的話音。
“想走?”
四人中有人踏前半步,褲腿裂口處滲著暗色,“你的玩意兒傷了人。
主人總得為寵物的牙負責吧?”
葉羅側過臉,嘴角彎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賠償?”
他像是聽見什麽趣事,指尖在空氣裏輕搖兩下,“我更想知道,為什麽有人會敗給一條‘狗’。”
對方的臉驟然漲紅。”你再說一次!”
“我不喜歡浪費力氣。”
葉羅聲音平直,目光卻冷了下去,“同在一輛列車上廝殺沒有好處。
但若有人執意擋路——”
地麵在轟鳴中崩裂。
粗碩的藤蔓破土而出,帶起紛飛的碎石與塵土。
它們像蘇醒的巨蛇般昂起,陰影籠罩住那四張驚愕的臉。
“——我也不介意清完場,再帶走屬於我的東西。”
藤蔓猛然砸落。
四人倉皇散開,咒罵聲混著地麵的震顫。
其中一人剛躍起,便被橫揮的藤蔓抽中肋部,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摔向牆壁。
更細的蔓須從裂縫中竄出,纏上他的腳踝、手腕,將他死死固定在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