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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不斷向前突進,手中聖劍化作一片銀光,將周圍瘋狂舞動的肉質觸須紛紛切斷。
但那些斷裂的肢體落地後便劇烈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糾纏,彷彿永無止境。
腦後忽然傳來破風聲。
葉羅猛然擰身,兩根先前被斬落的觸須竟如毒蛇般彈射而起,直刺他的背心。
就在尖端即將觸及麵板的刹那——
一杆泛著暗紅光澤的長槍斜刺裏突入,精準地挑飛了那兩道襲擊。
幾乎同時,鍾靈秀向前邁出一步,右手平舉。
他身後的空氣彷彿水麵般蕩漾起來,數十件形態各異的兵器——長刀、重戟、短劍、鉤鐮——毫無征兆地浮現,隨即如暴雨般向前傾瀉,與空中襲來的觸須群猛烈碰撞,爆開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
葉羅用餘光掃過那道身影。
這個人的實力超出預估,而且那種精神係能力的表現形式,似乎和葉月慣用的方式存在明顯差異?
“他的能力屬於‘幻想具現’範疇。”
葉月的聲音適時響起,她正操控著無形的力場,將空中灑落的酸腐液體推向軌道兩側,“據說能將腦海中的構想臨時轉化為實體。
威力很強,但對自身的負荷也極大。”
葉羅頷首,簡短道:“保持壓製。”
“這不是正在做嗎!”
葉月回應的同時,雙手向前虛推,又一片腐蝕雨被強行撥開。
葉羅再度前衝,劍光如織,在肉須的叢林裏撕開一道縫隙。
夏悠然倒提長槍疾奔而至,與他並肩而行,壓低聲音問道:“你覺得那個**區域,會不會是它的要害?”
葉羅抬眼望向怪物龐大的輪廓:“依據?”
夏悠然的目光在那東西表麵停留片刻。”仔細看,它的構造並不複雜。”
她抬手指向中心區域,“隻有那一圈顏色不同。
很可能,那就是它的弱點。”
葉羅沉默著觀察。
那怪物的確像個巨大的橢圓盤子,邊緣能不斷抽出觸手,唯獨中間一圈呈現灰白,不斷滴落具有腐蝕性的黏液。
這麽看來,夏悠然的推斷確有幾分道理。
“去試試。”
葉羅簡短道。
“我掩護你過去。”
夏悠然手腕輕轉,長槍劃出銀亮的弧線,將兩側襲來的觸手挑開。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彷彿在速度上有某種獨特的天賦或技巧,身影如風般在葉羅周圍交錯閃現,不斷擊飛從各個角度探出的觸手。
有了同伴抵擋腐蝕液與觸手,葉羅隻需做一件事——向前衝。
他躍過幾節車廂,從邊緣地帶逐漸逼近正下方區域。
可就在這一刹那——
噗、噗、噗。
怪物邊緣再次鼓起無數肉瘤,裂開後新生的觸手如雨般垂落。
“麻煩。”
葉羅低哼一聲,“長得太快了。”
他揮劍斬斷幾根觸手,隨即抽出那柄能穿梭空間的蛇形長槍,朝中心灰白處擲去。
長槍脫手即消失,再出現時已抵在怪物腹部。
嗤——
槍尖沒入中心點的瞬間,葉羅抬頭望去。
他並不指望一擊致命,但之前無論怎麽斬斷觸手都傷不到它分毫,若這一擊能留下痕跡,便證明夏悠然的判斷沒錯。
那麽持續攻擊那處灰白,或許真能奏效。
……
遠處高地上,有人影朝死亡列車方向望了一眼。
“該走了。”
男人低聲自語,“讓這一切……更激烈些吧。
形態,解除。”
同一時刻,葉羅仍緊盯著上方的圓盤怪物。
蛇形長槍已回到手中,表麵看不出是否造成了損傷。
但葉羅感覺到某種變化——在長槍命中的刹那,周圍所有觸手的動作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也許……”
他握緊手中聖劍,“該再來一次更重的。”
就在他準備再度出手時,四周驟然響起一片淒厲的尖嘯。
尖利的聲音撕裂空氣,像嬰兒初啼又似女人哀嚎,震得人顱骨發麻。
灰白色的圓盤表麵開始蠕動,肉浪層層翻湧,如同煮沸的濃漿。
緊接著——無數張人臉從翻騰的肉浪中浮現,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每張臉都扭曲著不同的神情:驚恐、怨恨、絕望、痛楚……所有表情都浸透在負麵情緒的泥沼裏,逼真得讓人脊背發涼。
伴隨著這非人的嘯叫,車廂頂上的人們紛紛倒地。
有人用前額撞擊鐵皮,有人蜷縮身體嘶吼,有人隻能死死咬住牙關。
葉羅單膝跪地,太陽穴突突跳動,彷彿有根鐵錐正在鑿穿他的顱骨。
“這是……”
“精神衝擊。”
葉月走到他身側,聲音壓得很低,“那東西在攻擊意識領域。”
她同樣蹙著眉,但作為腦域開發者,這種衝擊對她而言隻是不適。
葉月望向半空繼續道:“強度太高,我無法替你遮蔽。
看來隻能由我們主動出擊了。”
鍾靈秀從她身後邁出半步,沉默地抬起手臂。
數百柄長劍的虛影在她背後凝結,劍鋒微微震顫,發出蜂群般的嗡鳴。
“既然對方用意識攻擊,”
葉月說,“我們就用同樣的方式回敬。”
話音落下的刹那,所有劍影向前激射。
它們在飛行中纏繞、扭轉、嵌合,最終拚接成一條超過十米長的金屬巨龍。
龍首高昂,獠牙在昏暗中泛著冷光,筆直撲向空中那團肉瘤般的圓盤。
就在這時,尖嘯聲戛然而止。
顱內的刺痛如潮水退去。
葉羅撐起身子,看見周圍的人們也陸續停止掙紮。
為什麽要停止?明明這種攻擊如此有效——
金屬巨龍已撲至圓盤前方。
無數觸須從圓盤邊緣暴起,擰成一股粗壯的鞭索,狠狠抽在龍身上。
鐺!
僅此一擊,劍龍便在空中僵住。
鍾靈秀咳出的血沫濺在衣襟上,像綻開的暗紅鏽斑。
她扶著膝蓋站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金屬的幻象徹底崩解了。
那些曾凝聚成龍形的劍刃在半空中就碎成看不見的塵埃——它們本就隻存在於意識的縫隙裏,此刻連最後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葉羅撐起身,掌心還殘留著剛才震動帶來的麻痹感。”不對勁。”
他盯著遠處那團蠕動的輪廓,“它的破壞力在翻倍增長……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圓盤狀的軀體表麵,那些嵌在金屬褶皺裏的人臉開始劇烈抽搐。
每張臉的嘴都張到不可思議的弧度,卻沒有聲音傳出。
隻有光從它們空洞的眼眶裏滲出來,起初隻是慘淡的微亮,隨即迅速膨脹成刺目的白。
然後世界被巨響撕裂。
那不是雷聲。
是某種更沉重、更接近物質崩解本質的轟鳴。
白光如倒懸的瀑布垂直砸落,吞沒了最近的一節車廂。
沒有**,沒有殘骸。
被光籠罩的部分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先是外殼,接著是座椅、行李架、車窗,最後是那些還沒來得及逃出座位的人。
他們的身體在強光中迅速碳化,麵板表麵騰起細密的火苗,眨眼間就塌陷成飄散的灰燼。
有人嚥了口唾沫。
喉結滾動的細微聲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恐懼不需要傳遞。
它像黴菌一樣在空氣裏繁殖,鑽進每個人的毛孔。
“它在擴散。”
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那道毀滅性的光柱正緩慢而穩定地向外侵蝕,所經之處連鋼鐵都直接氣化。
地麵留下焦黑的弧形邊界,邊緣還在不斷向前推進。
他抬手虛握。
弓的輪廓在掌心凝聚成型,弦絲繃緊時發出蜂鳴般的震顫。
箭矢的尖端開始聚集暗紅色的光斑——這是他壓箱底的手段之一,平時絕不會輕易動用。
箭離弦的瞬間,空氣被螺旋狀的氣流撕開。
箭身旋轉著突進,尾跡拖出扭曲的殘影。
然後沒入光柱。
沒有碰撞的巨響,沒有能量的對衝。
箭矢就像投入沸水的冰片,在強光中迅速消融、分解、最終連一點金屬碎屑都沒剩下。
葉羅轉身的動作快得帶起風聲。
“走!”
這個字剛出口,他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列車被光柱攔腰截斷,前半部分已經加速逃離了覆蓋範圍,後半截卻因為失去動力緩緩停駐。
車廂成了困住他們的金屬牢籠。
葉月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布料裏。”往哪兒走?”
前後都是絕路。
窗外是持續擴張的死亡白光,車廂內是正在迅速減少的氧氣。
那些還沒被光柱直接吞噬的人開始捶打密封的車窗,指關節撞得血肉模糊。
圓盤怪物表麵的人臉停止了扭動。
它們齊刷刷轉向倖存者所在的方向,嘴角以完全相同的弧度向上咧開。
像是在笑。
峽穀的風像刀子一樣割過臉頰。
鐵橋在腳下震顫,那道吞噬一切的光柱正從後方蔓延過來,邊緣已經舔上了橋身的鏽蝕鋼板。
他沒有猶豫——轉身,衝刺,躍出。
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手指在最後一刻扣住了橋架邊緣。
金屬支架冰涼粗糙,磨得掌心生疼。
他低頭看去,數十米之下,河水裹著白沫奔湧嘶吼。
光柱淹沒了橋麵。
他鬆開了手。
墜落的速度快得讓人窒息,氣流在耳畔尖嘯,幾乎要撕裂耳膜。
他繃緊全身,麵板表麵浮起一層細密的、彷彿爬行動物般的紋路,緊接著周遭空氣開始扭曲流動,形成一層模糊的屏障包裹住身體。
入水的衝擊像被巨錘砸中胸口。
即便有那兩層防護,巨大的力量還是推著他的腦袋狠狠撞向河床。
鈍痛炸開,視野裏瞬間迸出無數金星。
水從四麵八方湧來,灌進鼻腔,擠入喉嚨。
——前往海濱之城。
——重登列車。
——下次發車前未達成,身份永久剝奪。
那個聲音在顱內重複了三遍,冰冷得不帶任何起伏。
他根本沒空理會,四肢在本能的驅使下拚命劃動,朝著上方那片朦朧的光亮掙紮。
指尖終於破開水麵。
他猛地仰頭吸氣,卻被迎麵而來的陰影堵住了所有去路——一塊黢黑的巨石矗立在急流**,根本來不及躲閃。
撞擊的悶響被水聲吞沒。
岩石崩裂了一角,他的額角傳來溫熱的黏膩感。
先前殘留的暈眩感此刻加倍翻湧上來,黑暗如同潮水般漫過視野,最後一點意識也被卷進了漩渦深處。
***
疼痛是從額角開始的,像有根燒紅的針在那裏反複戳刺。
他艱難地睜開眼。
指尖觸到額角時,觸感並非麵板。
一層粗布貼著傷口邊緣,布料被某種草汁浸得發硬。
視野搖晃著穩定下來。
這是個岩壁圍成的空間。
身下鋪的幹葉窸窣作響,蓋著的被單泛著黴味與汗漬混合的氣味。
幾件器物散落在角落:一口缺了邊的鐵鍋,兩隻陶碗,還有根削尖的樹枝——頂端分叉,像是用來刺魚的。
岩壁陰影裏蹲著個孩子。
葉羅肌肉瞬間繃緊,又緩緩鬆弛。
那孩子約莫五六歲,臉上沾著泥灰,眼睛卻亮得出奇。
睫毛很長,眨動時像受驚的蝶。
“這地方……”
葉羅剛開口,洞口方向炸開了爭吵。
“必須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