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
“乘務員專屬指令二:取得海底遺跡發掘物‘古代文明石盒’。”
“本次參與死亡遊樂場的車廂編號如下:25號普通車廂,3號死亡車廂,170號普通車廂,7號死亡車廂。”
聲音消散在空氣裏,他卻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這次的任務,簡直像為他量身定做。
車廂之間的角逐與他無關。
但既然前世曾走過那片鹹澀的土地,那些目標該如何達成,路線該如何規劃,早已刻在記憶深處。
真正讓他眼底掠過微光的,是那兩條乘務員指令。
上一世,他並非乘務員,自然觸碰不到這些。
可命運有時就愛開這種玩笑——指令裏要求尋找的那兩樣東西,他恰好都知道它們藏在何處。
比如那條被稱為“人魚”
的標本。
他見過,在基地深處某間彌漫著福爾馬林氣味的實驗室玻璃櫃裏。
那東西的模樣與傳說相去甚遠,沒有柔美的長發,也並非溫順的儒艮。
人魚標本的下半截確實是魚尾形狀,上半部分乍看像人,細看卻仍是覆滿細鱗的軀幹,隻是輪廓勉強接近人類軀幹罷了。
至於那隻古代文明石盒的下落,葉羅心裏有數——它被所長德維斯勒鎖進了密室深處的保險庫。
前世他曾誤闖過那間密室。
不出意外的話,這次的兩個乘務員任務應該不會太難。
畢竟尋找線索和收集情報的環節都可以省去了。
鍾表指標走到預定位置時,葉羅離開個人車廂,踏進等候區域。
這次出任務的乘務員竟有六人。
目光掃過,多數都是熟麵孔。
葉月站在那裏。
甘琳居然也在。
第三張認識的臉是王力坤——當初參與對抗使徒行走的那場混戰,從普通車廂抽調來的這批人最大的好處,就是能把表現計入乘務員考覈。
顯然,無論王力坤實際出了多少力,隻要葉羅完成任務帶回諾亞石碑,他就等同於通過考覈,成為乘務員也是順理成章。
第四張熟悉的臉讓葉羅略微挑眉:夏悠然。
在1號死亡車廂裏,如果非要挑一個實力僅次於自己的人,葉羅會選夏悠然。
所以,倘若那個車廂能有第二個成為乘務員的人,夏悠然確實是最可能的人選。
夏悠然身旁站著白子淩。
至於小胖子,他還欠些火候——優缺點都太鮮明,而且他其實更適合團隊協作,獨自行動並非他的強項。
但甘琳竟比那三人更早成為1號死亡車廂第二個乘務員,這倒是葉羅沒料到的。
乘務員的選拔標準向來難以捉摸,並非純粹看實力。
不過無論如何,夏悠然以乘務員身份出現在這裏,也不算太令人意外。
最後那個**膚很白,身形略顯單薄。
這有些反常。
隨著身體素質不斷強化,就算不會變成肌肉賁張的體型,身體線條也該變得清晰利落。
就連小胖子脫了衣服也是個結實的胖子——除了圓鼓的肚子和肉乎乎的臉頰,他的四肢都覆著明顯的肌肉線條,就連那個凸起的肚子,如今摸上去也不是軟綿綿的肥肉了。
“覺得奇怪?”
葉月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叫鍾靈秀,和我一樣是超體人類。”
葉羅頓時明白了。
超體人類確實不太注重**強度的提升。
“照舊?”
葉月問。
“兩個任務我自己就能搞定。”
葉羅沒有壓低音量,周圍幾道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
甘琳輕笑:“是不是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
“不怕死的話,你可以試試。”
“還是這麽開不起玩笑。”
甘琳聳了聳肩。
夏悠然說結果要等回到那趟車上才能揭曉。
王力坤隻是咧開嘴笑了笑,一副無所謂的神情。
鍾靈秀的目光從葉羅臉上掃過便移開了,獨自退到角落陰影裏站著,彷彿與周圍所有人都隔著一段距離。
葉月挑起眉梢:“你就這麽有把握?”
葉羅朝夏悠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不是剛說過嗎?答案在車上。”
葉月撇了撇嘴,聲音壓低了些:“就算你吃整塊的肉,總該留點湯水給別人吧?乘務員的任務我不爭,跟你去捕獵那些古老生物總行吧?”
“哦?”
葉羅眉毛動了動,“你也清楚海濱城那邊這類東西特別多?”
他確實知道這個資訊——海濱城的康普公司基地,主要研究物件並非那些行走的死人,而是從深海裏浮出的、帶著遠古血脈的生物。
葉月道:“你難道沒發現規律嗎?凡是出現需要獵殺古老生物的任務地點,那種東西的數量總會比別處多出一截。”
葉羅怔了怔,在記憶裏翻檢片刻,發現還真是這樣。
沉默幾秒後他開口道:“我來動手,東西歸你。
如何?”
他想起自己那份試煉清單裏也有一項獵殺古老生物的要求。
“成交。”
葉月點頭,“我隻要東西。”
甘琳的笑聲插了進來:“加我一個怎麽樣?”
葉羅扯了扯嘴角:“這事和你有關係嗎?”
甘琳似乎早已習慣他這種帶刺的態度,臉上沒什麽波動,隻是目光在葉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靜地移開,所有情緒都藏得嚴嚴實實。
轟——
就在這時,整節車廂猛地一震,所有人都跟著晃了晃。
葉月看了眼時間,疑惑道:“已經到了?明明還有一個鍾頭……”
“不對。”
葉羅的眉頭已經擰緊,聲音沉了下去,“不是到站。
是出事了。”
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炸開,撕裂了車廂裏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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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正遭受不明生物入侵攻擊,全體進入戰鬥準備。”
“重複,列車正遭受入侵……”
冰冷的廣播聲混在警報裏鑽進耳朵,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趟車也會被襲擊?每個人的腦子裏都塞滿了問號,這完全超出了理解範圍——包括葉羅。
他記憶中的前一世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但葉羅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他猛地轉身:“我去看看。”
身影迅速穿過車廂過道,來到連線處的鐵門前,一把將門拉開。
冷風灌進車廂的瞬間,葉羅打了個寒顫。
他弓身鑽出車門,腳底發力躍上車頂。
視野在夜色中展開的刹那,他的呼吸凝滯了。
濃稠的黑暗裏懸浮著一團巨大的輪廓。
那東西像一枚被拉長的卵,邊緣浸在墨色裏,**區域泛著病態的灰白。
灰白處正滲出淡紅色的黏液,一滴一滴砸在列車頂上。
金屬板發出嘶嘶的聲響,迅速塌陷出窟窿。
有液體漏進車廂。
慘叫聲立刻刺破空氣。
一個人影在幾秒內融化,連骨骼的輪廓都沒留下。
卵狀物的表麵還在蠕動。
肉塊般的組織向外翻湧,抽出無數鞭狀的觸須,朝著列車抽打下來。
砰!
兩根觸須砸中車廂。
頂棚在重壓下發出**,向內凹成扭曲的弧度。
恐慌像潮水般漫開。
車廂裏的人們蜷縮著,第一次意識到這列火車並非堅不可摧的堡壘。
他們曾堅信這裏是隔絕喪屍與死亡的避難所——有食物,有水,用十天的搏命換取五日的安寧。
這把保護傘需要鮮血澆灌,但至少它能遮風擋雨。
直到此刻,傘麵被撕開了裂縫。
有人癱軟在地,喉嚨裏擠出斷續的嗚咽。
“那是什麽?”
葉月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葉羅轉過頭。
不止葉月,甘琳、夏悠然、王力坤,連鍾靈秀都陸續爬上車頂,在寒風中站成一排。
“待在下麵等死嗎?”
葉月的聲音發緊,“後麵那節車廂已經被壓扁了。”
夏悠然踩穩腳步,眯眼望向天空:“至少得看清敵人長什麽樣。”
葉羅沒接話。
他慢慢抽出佩劍,劍身在黑暗中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情況不明,但選擇從來隻有一個。
劍鋒抬起,指向那片蠕動的陰影。
觸須砸落時車廂發出金屬扭曲的**。
葉羅被震得後退半步,鞋底摩擦著車頂的鐵皮發出刺耳刮擦聲。
他瞥見遠處幾節車廂的陰影裏陸續躍出人影——所有人都清楚,那團盤踞在列車背脊上的肉塊不死,整列車廂便是移動的棺材。
“讓那些酸液停住。”
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葉月閤眼再睜開時,瞳孔裏浮起一層琉璃似的光澤,連深沉的夜色都被映得淡了。
半空中正在墜落的綠色粘稠物忽然凝滯,彷彿時間在這一小片區域裏結了冰。
就是現在。
葉羅衝出去的瞬間揮劍斬向空中,劍鋒掠過處帶起霜白色的氣痕。
一根粗壯如蟒蛇的觸須正從左側卷來,與劍氣撞個正著。
悶響之後,觸須斷成兩截,可斷麵處立即鼓起密密麻麻的肉瘤——那些瘤子接連爆開,濺出腥臭的汁液,而新生的觸須已從潰爛處竄出,比原先更粗壯。
再生快得讓人心悸。
就這刹那的遲疑,更多觸須從不同角度砸下。
劍光絞碎三四根,但總有漏網的。
一根被劈開的觸須後方竟藏著另一根,它像毒蛇般突刺,重重撞上葉羅胸膛。
骨頭悶響。
他整個人向後飛跌,眼看要砸中葉月,斜裏卻伸來一隻手抵住他後背。
夏悠然不知何時已擋在兩人之間,卸掉衝勁後輕輕將葉羅按回車頂。
“一個人應付不來。”
她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葉羅咳了一聲,胸口還在發麻。”得持續攻擊,不能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四周,“好在……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至少十幾節車廂的頂棚上都出現了晃動的人影。
那團肉瘤覆蓋的範圍太廣,反而讓不同車廂的倖存者能同時出手。
又一根觸須重重砸在鄰近的車廂上。
整列車猛地一晃,車頂鐵皮向下凹陷出猙獰的弧度。
若是尋常列車,這一擊早該將車廂撕成兩截,可這列漆黑的列車隻是搖晃著,繼續在夜色裏向前賓士。
葉羅的劍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鳴響。
他沒有絲毫停頓,足尖在車廂頂部連續點踏,身影如箭般向前疾射。
揮臂的瞬間,一道由壓縮氣體構成的半月形斬擊撕裂前方障礙;同一時刻,他的另一隻手向側方虛抓,一杆纏繞著暗色流光的蛇形長槍便落入掌中。
遠處丘陵的陰影裏。
男人將通訊器貼近耳邊:“實驗體已經投入實戰。
從造成的破壞規模來看,效能似乎值得保留。
現在就消耗掉,是否有些可惜?”
聽筒裏傳來平靜的回應:“它終究隻是實驗品。
既然三號使徒已經回收,它的使命就結束了。
況且,你認為這表現真的合格嗎?”
“至少場麵足夠轟動。”
“列車長現身了嗎?”
“沒有。”
“副手呢?”
“也未出現。”
“那麽結論很明顯——他們甚至懶得親自處理。
這點騷動,還入不了他們的眼。”
“嗬……說得也是。”
“戲看夠了就歸隊吧。
後續計劃需要人手。”
“收到。”
鋼鐵鑄就的列車在荒野上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