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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撕開了空氣。
迪亞克踉蹌後退,左臂齊肩而斷。
創口處細密的肉芽瘋狂扭動,試圖連線分離的肢體。
“還剩多少能耐?”
葉羅壓低身形,劍尖劃開氣流向前突刺。
迪亞克咬緊牙關揮出拳頭,卻再次落空。
葉羅手中那柄被稱為王之聖劍的武器在與拳鋒相觸的刹那,如同融化在空氣裏般失去了實體感。
緊接著是皮肉被刺穿的悶響。
劍刃沒入了他的腹部。
“早該在我開口時就交出東西。”
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像鐵器摩擦砂石,“現在明白了嗎?”
第二聲悶響接踵而至。
劍身橫向切開皮肉,在腹腔拉出一道裂口,甩出的血珠在空中劃出弧線。
血滴落在地麵,腥氣混著鐵鏽味鑽進鼻腔。
迪亞克踉蹌後退,每一次咳嗽都震得傷口顫動。
失去手臂的斷口還在滲液,腹部的裂痕幾乎橫貫軀幹——若湊近看,甚至能瞥見深處暗影般的器官輪廓。
“啊……啊啊——”
嘶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他全身肌肉開始不規律地跳動,麵板下的隆起緩慢膨脹,彷彿有活物在皮下蠕動。
這是最後的嚐試,試圖催動體內那股非人的力量完成蛻變。
但葉羅沒有等待。
膝蓋微屈的瞬間,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撲出。
劍鋒劃向對方咽喉,卻在迪亞克揮拳格擋時驟然下沉。
拳頭擦著發梢掠過,帶起的風壓撞上遠處牆壁。
轟然巨響中,金屬板扭曲崩飛。
而葉羅已貼身逼近。
另一柄短刃出鞘的寒光快得隻剩殘影——阿拉斯加捕鯨叉刺入脖頸側邊,刃尖沒入皮下。
葉羅步步前壓,迪亞克被迫後退,腳跟在地麵刮出斷續的拖痕。
“該結束了。”
葉羅的聲音混著喘息。
劍尖抵住胸膛,刺入。
迪亞克瞳孔驟然收縮。
鮮血從嘴角湧出,他伸手攥住對方衣領,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基地裏的……病毒……不能……”
話音未落,劍身抽離。
飛濺的血花在牆上綻開斑駁圖案。
“輪不到你決定。”
葉羅退後半步。
迪亞克順著牆壁滑坐下去,在牆麵留下一道蜿蜒暗痕。
最終他歪倒在地上,所有聲響歸於沉寂。
葉羅俯身靠近迪亞克失去生機的軀體,手指快速探入衣物夾層摸索。
在內側口袋的深處,他的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金屬方盒。
掀開盒蓋,一支盛著渾濁黃褐色液體的玻璃管靜靜躺在絲絨襯墊上。
“本源病毒已獲取,試煉任務一達成。”
“三號本源喪屍已清除,試煉任務二達成。”
那道無機質的聲音再度在意識中響起,宣告兩項試煉目標均已滿足——前提是他能活著返回那輛列車。
葉羅嘴角浮起一絲弧度,將金屬盒拋入隨身行囊,轉身走向八角形大廳邊緣的出口。
他的身影很快被幽暗的通道吞沒。
接著——
嗒。
嗒。
嗒。
嗒。
規律而清晰的足音在空曠的廳堂內回蕩,襯得四周死寂更濃。
一名身著深色衣裝的男人不疾不徐走到迪亞克身旁,蹲下。
他伸出食指,指甲邊緣掠過屍身胸口,皮肉便如紙張般無聲裂開。
他將手探入創口內部緩慢翻找,片刻後,握著一枚沾滿黏稠血液的暗紅色石塊抽回手臂。
石體表麵布滿細密肉須,正以緩慢的節律蜷曲伸展。
男人舉起石塊對著頂燈觀察了幾秒,從懷中取出另一個銀灰色金屬容器,啟蓋放入,合攏卡扣。
他掏出通訊器按下號碼,待接通後簡短匯報:“三號使徒回收完畢。”
“過程順利?”
“比預想省力。”
男人說,“中途有隻小老鼠竄進來攪局,反倒替我掃清了些障礙。
需要處理掉那隻老鼠嗎?”
“不必。
你的職責僅限於回收使徒。
既然東西到手,立即返回。
其餘事務無需介入。
另外,三號使徒既已回收,原定實驗體可以廢棄了——但在徹底廢棄前,不妨再發揮一點餘熱。”
“物盡其用?”
“給那些總愛礙事的家夥製造點麻煩,總不是壞事。”
“明白。”
男人收起通訊器,提起金屬箱快步離開八角大廳。
……
實驗基地外圍。
葉羅並未直接動身返回列車,而是靜立在基地主建築屋頂邊緣。
夜風裹挾著鐵鏽與塵埃的氣味拂過他的衣角。
幾秒鍾後,一截暗綠色的藤蔓悄無聲息地從屋簷下方蜿蜒探出,在他麵前盤曲扭動,逐漸構成一行歪斜的字跡。
“果然。”
葉羅低聲自語,“迪亞克身上的舊傷不是偶然。
這地方還藏著別人。”
他朝藤蔓揮了揮手,“繼續潛伏,別暴露行跡。”
藤蔓迅速縮回陰影,融入地麵裂縫。
葉羅抱臂等待。
約莫一刻鍾後,一道人影從基地正門走出。
借著遠處應急燈慘白的光暈,葉羅眯起眼睛打量那人的裝束——深色鬥篷,麵部覆著素白麵具,左臂纏著一道暗紅布條。
“使徒行走?”
他喃喃道,語氣裏帶著不確定的探詢。
麵具遮住了他的臉。
那麵具的樣式很眼熟——灰白色,沒有任何紋路,覆蓋著整張麵孔。
沒有鬥篷,沒有紅巾。
他隻是穿著件普通的襯衫,西褲筆挺,手上戴著白手套。
金屬箱子提在手裏,隨著步伐輕微晃動。
葉羅蹲在屋頂邊緣,看著那人走出實驗基地的大門。
動手嗎?
他數著自己的呼吸。
一下,兩下。
第三下時,他鬆開了握緊的拳頭。
男人已經走到了綠化帶的邊緣。
葉羅從屋頂躍下,落地時膝蓋微屈,沒有發出聲音。
他選擇了等待。
關於那些戴麵具的人,他有很多疑問。
他們從哪裏來?為什麽擁有和列車相似的武器?死亡列車的秘密,也許就藏在這些人的來曆裏。
雖然不能確定眼前這位是否屬於那個群體,但機會難得。
綠化帶的灌木叢在夜風裏沙沙作響。
葉羅借著陰影移動,襯衫的布料摩擦著葉片。
對方始終沒有回頭。
街道上散落著幾具喪屍的**。
都是普通型號,脖頸**淨利落地扭斷。
從手法上看不出深淺。
轉過十字路口時,葉羅停住了腳步。
空蕩蕩的柏油路麵上隻有風捲起的紙屑。
他後退兩步,退回拐角,然後徹底消失在牆後。
大約過了半分鍾,從小巷深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男人走了出來,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繼續向前走,沒有抬頭看側麵的商店二樓。
玻璃窗後,葉羅屏住了呼吸。
“果然被察覺了。”
他低聲說。
視線透過玻璃追隨著那個背影。
他從口袋裏取出護目鏡,鏡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起暗藍色的微光。
商場在街道中段戛然而止。
葉羅推開消防通道的門,鐵鏽的氣味撲麵而來。
外牆的消防樓梯吱呀作響,他踩著欄杆躍下,落地時震起了地麵的灰塵。
街道上已經沒有人影。
他沿著人行道向前走。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瓦片鬆動的細響。
他抬頭,隻看見屋頂邊緣一閃而過的衣角。
男人從另一側跳下,隱入巷道的陰影裏。
他改變了方向,腳步加快。
然而沒走出多遠,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細縫。
暗綠色的藤蔓鑽出,頂端的花苞像眼睛般轉動了一圈,又迅速縮回土裏。
這場無聲的追逐持續了很久。
自從意識到自己被反追蹤後,葉羅就再也無法完整預判對方的路線。
但對方也從未真正擺脫他——總在某個轉角,某條小巷的出口,葉羅會再次出現,像影子一樣黏在身後。
煩躁像細小的蟲子啃咬著神經末梢。
葉羅很少體驗這種情緒,此刻卻覺得指尖微微發燙。
如果當時在實驗基地出口就動手,或許一切都會簡單得多。
他並不知道,幾步之遙的拐角陰影裏,另一個人的念頭幾乎如出一轍。
那個提著金屬箱的男人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箱子的重量拖慢了步伐。
要不是這玩意兒不能離手……
“入夜就好。”
葉羅抬起眼睛,天空是渾濁的鉛灰色。
風裏有鐵鏽的味道。”太陽落下之後,你逃不掉的。”
夜晚通常意味著追蹤難度加倍,但對他而言恰恰相反。
黑暗會成為翅膀的延伸,夜梟的視線將覆蓋整片街區。
從高處俯瞰,所有移動的物體都無所遁形。
腳邊的水泥地突然傳來細碎的破裂聲。
一截暗紫色的藤蔓鑽了出來,頂端左右擺動,像在試探空氣。
“丟了?”
葉羅的眉梢動了一下。
藤蔓僵住,隨即改為前後搖晃,動作帶著某種遲疑。
“嘖。”
拳頭砸在旁邊的磚牆上,粉塵簌簌落下。
藤蔓立刻纏上他的腳踝,表皮摩擦著褲腿,發出沙沙的輕響。
“不是對你。”
他蹲下身,掌心撫過藤蔓粗糙的表麵,“隻是可惜……本來能挖出點東西的。
算了,機會總會有下一次。”
藤蔓蹭了蹭他的虎口,然後緩緩縮回地縫深處。
葉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吧。
既然斷了線索,就先回列車。”
這場持續數小時的無聲追逐以失敗告終。
對方消失在下水道岔口後,氣息徹底融入了城市背景噪音裏。
他撬開一輛廢棄轎車的車門,引擎發出咳嗽般的啟動聲,朝著站台方向駛去。
失望是有的,但憤怒並未升起。
葉羅擅長調節情緒,就像調節呼吸頻率。
一次錯失而已,他對自己重複,路還長。
回到死亡列車的時間比預計早了許多。
算上繞去小鎮耽擱的幾日,距離發車還有相當長的空當。
吧檯後的女人推過來一個玻璃瓶,琥珀色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試煉通過了。”
葉羅點點頭,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浮現的暗紋。
十二道試煉的印記微微發燙,新的能力正在麵板下蘇醒。
葉羅凝視著眼前浮現的虛幻文字。
那些字元如同烙印般刻在空氣裏,又緩緩滲入他的意識深處。
不死的十二重考驗——第六道關口已然跨過。
新的變化正在滋生。
第七道試煉的要求清晰顯現:清除三千具行屍走肉,獵殺兩頭達到尊王級別的異變屍骸,再解決一頭同等層次的遠古遺種。
最後一項,是讓十個人停止呼吸。
最後那條後麵已經打上了完成的標記。
數字在跳動,十次終結生命的記錄被自動計入。
這應該是累計之前的所有數目。
但“人類”
這個目標本身,依然讓葉羅的眉梢微微抬起。
他結束過的生命並不算少。
多數時候是衝突無法避免,或是對方先一步找上門來。
真正由他主動選擇去終結的情況,其實並不多。
更麻煩的是,自從成為列車上的乘務員,與普通車廂裏那些倖存者產生交集的機會,反而變少了。
不過,任務要求隻是“人類”
並沒有限定必須是死亡列車上的乘客。
範圍一下子就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