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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低聲唸了一遍,接著抬起眼,“再問一個:你知道喪屍病毒的本源病毒在哪兒嗎?”
笑聲猛地炸開。
迪亞克笑得肩膀抖動,輪椅隨之輕顫。
那笑聲越來越響,最後戛然而止。
“果然。”
他臉上的皺紋扭曲起來,右臂的肉絲驟然加速蠕動,左手的潰爛向手腕蔓延,“公司派來拿本源病毒的狗。
可惜——”
他的瞳孔縮成兩點寒芒。
“我的答案是,不行。”
葉羅的手按上了劍柄。
“你弄錯了兩件事。”
他緩緩抽劍,金屬與鞘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第一,我不是在征求你同意。
第二——”
劍身完全出鞘的刹那,他忽然橫斬。
氮氣撕裂空氣,凝成無形的刃。
轟!
迪亞克身前的地麵炸開,碎石如雨迸濺。
葉羅的工作列在腦海中浮起。
第一條:取得本源病毒。
第二條:清除受本源病毒感染的源頭宿主。
沙塵翻湧間傳來嘶吼。
迪亞克原本蜷曲萎縮的雙腿驟然膨脹,筋肉虯結撐破褲管,他一把推開輪椅,搖晃著站直身軀。
“你知道那東西離開這裏會害死多少人嗎?”
迪亞克的聲音裹著砂礫,“我絕不會讓你帶走它。”
葉羅向後躍開半步,嘴角扯出弧度:“你該問的是——最後能剩下幾個活人?”
話音未落,他右手已從虛空中抽出一杆暗色長槍,槍尖微顫便脫手飛出。
長槍消失的刹那竟已抵近迪亞克咽喉。
可那隻青筋暴起的手掌卻更快——五指收攏,硬生生攥住了槍杆。
葉羅瞳孔驟縮。
這柄槍的真正威脅從來不在威力,而在於它穿透空間的軌跡。
本該在出手瞬間就釘入目標的身體,無人能避,更無人能擋。
但現在,有人接住了。
迪亞克喉間滾出低吼,反手將長槍擲回。
失去空間跳躍的武器隻是尋常鐵器,葉羅側身便讓過槍鋒。
而對麵那具軀體仍在變化:上衣被撐裂,嶙峋骨骼覆上磐石般的肌肉,幹瘦老者轉瞬化作兩米有餘的巨人。
隻是體魄增強?葉羅稍緩氣息——這類變異往往意味著層次不高。
下一秒他便知道自己錯了。
迪亞克揮拳。
拳鋒離他尚有十米,壓縮的氣流卻已撕裂地麵。
嵌在地上的金屬板被整片掀起,狂暴風壓撞上胸膛的瞬間,葉羅聽見自己肋骨發出的哀鳴。
他像斷線木偶般倒飛出去,撞上大廳另一端牆壁時,喉間湧上鐵鏽味的溫熱。
鮮血濺在沙塵裏。
上一次感受到這般摧折性的力量,還是麵對那個戴著鋼鐵義肢的使徒,以及名為馬特爾的男人。
而此刻這一拳,絲毫不遜於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重擊。
十米開外揮出的拳風已讓葉羅胸口發悶。
若那拳頭真落在身上——他不敢往下想。
必須毫無保留,否則今天走不出這裏。
念頭閃過的同時,對麵那巨影膝部微沉,地麵塵土輕揚,龐大的身軀已如炮彈般再度壓來。
“解決他!”
葉羅從喉嚨裏擠出低吼。
地麵在震動。
不是腳步,是某種從深處拱起的悶響。
緊接著,墨綠色的粗壯藤蔓破開土石,挾著風聲橫掃向衝鋒中的迪亞克。
拳頭與藤蔓碰撞的悶響炸開。
植物纖維瞬間崩解,碎片如雨四濺。
但這一擊終究遲滯了對手一瞬。
就這一瞬,夠了。
葉羅已將隨身攜帶的玻璃瓶傾倒,黏稠的銀灰色流體滑落在地。
他擰開一瓶水澆下。
那團物質彷彿被喚醒,開始劇烈膨脹、蠕動,迅速塑形成模糊的輪廓,迎著迪亞克撲去。
同樣的直拳,毫無花哨地砸進流體身軀。
銀灰色的表麵向內塌陷、碎裂,濺起一片膠質。
可它並未潰散——破損處急速蠕動、彌合,甚至延伸出一隻巨掌的形狀,帶著沉重的風聲拍落。
迪亞克舉拳相迎。
膠質巨掌再次迸裂。
然而葉羅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在對手背後。
手中長劍嗡鳴,淡金色的光從刃上流淌出來,迅速向四周漫開,形成一個若有若無的環形區域。
空氣彷彿凝滯了。
劍鋒斬落。
迪亞克猛然回身,巨拳揮向劍刃——卻揮空了。
劍身如同幻影,穿透了拳風的阻隔。
嗤啦。
利器割開皮革般的聲響。
迪亞克胸前綻開一道狹長的傷口。
沒有鮮血噴湧,但裂口邊緣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紅色肉芽,正緩慢地蠕動、試圖交織。
葉羅瞳孔微縮。
如此強橫的軀體,竟沒有快速癒合的能力?這倒是罕見。
葉羅一擊命中便果斷後撤。
迪亞克剛要前衝,葉羅已反手揮臂——無形的氣流撕裂空氣,那是肉眼無法捕捉的斬擊。
嗤啦一聲,迪亞克抬臂格擋的瞬間,衣袖裂開,皮肉綻出血痕。
三根布滿棘刺的藤蔓同時從不同方向砸落。
迪亞克躍向半空,原先站立的地麵轟然塌陷,碎石飛濺。
可他還未站穩,半空中黏稠的液體已凝成巨掌,狠狠將他扇飛出去。
身軀撞地,塵土未散,側麵已響起機槍連射的突突聲。
**如雨點般打在迪亞克身上,大多隻留下淺痕。
但他仍下意識抬手護住雙眼——那是全身最脆弱的部位。
葉羅嘴角掠過一絲冷意。
他等的就是這遮蔽視野的刹那。
腳步蹬地,葉羅如箭前衝。
手中長劍劃出寒光,直刺而去。
迪亞克在劍尖距他兩米時已然驚覺,卻已來不及閃避。
噗嗤。
頸側綻開一道血口。
“偏了。”
葉羅低嘖一聲,抽身便退。
藤蔓恰在此時轟然砸落,將迪亞克壓入龜裂的地表。
沙塵彌漫間,嘶吼聲撕裂空氣,那些藤蔓被硬生生扯碎。
迪亞克踏出煙塵,胸膛劇烈起伏。
葉羅眯起眼睛——他的體力,消耗得比預期更快。
變異強化的身軀,終究也有極限。
迪亞克的動作明顯遲緩下來。
葉羅眯起眼睛。
理論上,身體機能的全麵強化應當帶來更持久的耐力,可戰鬥開始不過幾分鍾,對手的氣息已經紊亂,這不合理。
異常感隻在他意識裏閃過一瞬——原因不重要,機會才重要。
他手指微動,屍花與那團不定形的液體同時有了反應。
藤蔓破土而出,並非直取要害,而是如活蛇般環繞遊走,織成一張不斷收緊的網。
蔓條表麵細密的尖刺不斷探出、收回,進行著騷擾式的刺擊。
另一側,液體生物分出一部分軀體,在半空炸開,化作一片淅淅瀝瀝的綠色液滴,籠罩而下。
兩種攻擊方式相似:強度有限,卻密集得令人煩躁,意圖並非重創,而是束縛與消耗。
迪亞克發出低吼,拳腳帶起殘影。
一拳向上轟出,竟將那片落下的綠雨震得倒飛四散;隨即旋身掃腿,淩厲的風壓直接將一根逼近的藤蔓斬斷。
但更多的藤蔓與液滴立刻補上空隙。
“撐住。”
葉羅低聲自語,更像是在對那兩個非人的存在下達指令。
他雙臂緩緩平伸,身體違反重力地懸浮起來。
周圍的空氣開始不安地流動、旋轉,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氮氣在他精密的操控下成為無形的推手,攪動氣流,一個漩渦在他身前逐漸成型、膨脹,從微小的氣旋演變成呼嘯的微型龍卷。
他需要一點時間。
而那兩個“同伴”
正用它們的方式為他爭取著這幾秒鍾。
風柱發出低鳴,被葉羅向前推去。
龍卷風脫離掌控向前捲去時,那些扭動的藤蔓與流動的液態生物迅速向兩側退散。
氣流旋渦轉眼便將迪亞克吞沒。
低沉的吼聲從風眼**傳來。
他屈膝沉腰,竟以純粹的體能對抗著狂暴的吸力,雙腳如同鐵鑄般陷進地麵。
但這並非全部。
被風力裹挾的,還有那些無形卻鋒利的斬擊。
葉羅連續揮動手臂,唇間迸出一個短促的音節:“裂!”
氣刃沒入旋渦的刹那,整股龍卷轟然炸開。
無數道透明的軌跡向四周迸射,迪亞克身上瞬間綻開數十道細密的傷口,鮮血迅速浸透衣物。
他向後退了兩步。
這一擊確實狠厲——範圍覆蓋大半空間,速度快得來不及閃避,威力更是足以撕開鋼鐵。
當然,它並非沒有弱點。
無論是龍卷還是暴風,都需要時間成形。
至少九十秒,氣流才能初步凝聚;若追求更強效果,耗時會更久。
不過,有那些藤蔓與液態生物糾纏對手,這段空隙很容易填補。
葉羅提著劍向前走去,在距離對方五六步外停住。”你贏不了。”
他說,“把東西交出來。”
看著迪亞克渾身染血、呼吸粗重的模樣,葉羅心底卻浮起一絲違和。
這家夥應當屬於最早接觸本源病毒的那批人——沒有淪為喪屍,反而成了某種異化存在。
正因為病毒源頭純粹,他認為迪亞克獲得的大概隻是最基礎的身體強化。
但基礎強化也有程度之分。
以他的估算,迪亞克的體能數值很可能超過十八,甚至逼近二十。
這已經遠高於他自己。
即便在前世的記憶裏,能達到這種**強度的人類也屈指可數,無一不是追逐極限的瘋子。
所以,不該這麽簡單。
擁有那樣的身體,本該展現出更壓倒性的力量才對。
贏得太輕易了,彷彿對方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束縛著,無法全力施展。
“無論如何,”
葉羅再度抬起劍鋒,“最後站在這裏的是我。
如果你不肯主動交出,我就隻能親手從你殘破的軀體上取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然前躍,劍刃劃破空氣向下斬落。
迪亞克試圖用雙臂架住那道斬落的金色光芒。
然而劍鋒彷彿沒有實體般穿透了他的防禦,沉重地劈進他的胸膛。
皮肉綻開的悶響在空氣中擴散。
“我的劍,無人能擋。”
葉羅的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他瞥了眼對手——如此強韌的軀體竟不具備再生能力,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思緒流轉間,迪亞克已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拳頭裹挾著風聲再度襲來。
四周的藤蔓驟然收攏,在葉羅麵前交織成牆。
重拳砸上植物壁壘的轟鳴震得耳膜發顫。
木屑與碎葉紛飛中,那道身影撞破阻礙繼續撲近。
咳血聲先於人影傳來。
迪亞克嘴角滲出的猩紅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
“帶傷作戰?”
葉羅眉梢微動。
若真如此,對方表現出的戰力落差便有了答案。
但新的疑問隨之浮現:誰能在他之前重創這個怪物?
思考被勁風打斷。
葉羅足尖輕點地麵,身形如霧氣般消散。
原先站立的位置上,一團不斷蠕動的膠質物體驟然顯現。
拳頭貫穿液態軀體的聲響如同擊打濕泥。
破口邊緣迅速探出半透明的觸須,死死纏住迪亞克的手臂。
束縛隻維持了呼吸的間隙,卻已足夠。
金色劍芒在對手背後亮起。
過於耀眼的光暈讓人本能地眯起眼睛。
血色在光芒中潑灑開來,為璀璨鍍上殘酷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