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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麵光盾瞬間浮現，卻在第一擊下全部碎裂。
他心中清楚，這件伴隨許久的防禦器具已經跟不上戰鬥的強度了。
該換掉了。
他右手虛握，一杆纏繞黑霧的長槍在掌中凝聚成形。
手臂後拉，然後全力擲出。
長槍撕裂空氣，直指下方那個三首怪物。
暗夜之翼收攏的刹那，葉羅已落在翻滾的巨獸身側。
那東西的三顆頭顱剛在塵土中揚起，其中一張布滿利齒的嘴便被鐵鉗般的手掌扼住下頜，強行撐開。
他沒有絲毫遲疑，將左臂徑直捅入那片濕熱的黑暗深處。
內裏驟然爆開的尖刺撕裂了柔軟的組織。
密集的穿刺聲悶悶地響起，像有什麽東西在布袋裏接連炸開。
最左側那顆頭顱瞬間垂下，暗紅的液體從無數細孔中汩汩湧出，不再有任何聲息。
另外兩顆頭顱發出重疊的咆哮，震得空氣發顫。
葉羅早已借力後撤，足尖在泥地上劃出淺溝。
他清楚，摧毀一顆遠遠不夠。
弓弦被拉滿時發出細微的繃緊聲。
搭上的箭矢看似尋常，唯有指尖能感受到其中壓縮的、近乎暴戾的震顫。
此刻用掉它或許奢侈，但狹窄的室內不會有這般舒展的殺戮空間——他需要在這裏解決戰鬥。
氣流開始旋轉，以箭鏃為心形成渦流。
離弦的刹那，它便不再是箭，而成了一道撕裂視野的流光。
另一顆正在昂首嘶吼的頭顱被正麵擊中。
螺旋的氣勁先絞碎了表皮，接著是骨骼，最後一切都在悶響中化為四濺的殘渣。
血霧混著碎末在午後幹燥的空氣裏緩緩彌散，像一場突然降下的、腥熱的雨。
巨獸僅剩的那顆頭頸僵直地轉向攻擊者，喉中滾動的吼聲已半是哀鳴。
葉羅鬆開弓弦，任最後一絲震顫從指尖消退。
還差一顆。
弓弦的震顫聲在空氣中消散。
葉羅垂下手，視線落在那頭僅剩一顆頭顱的怪物身上。
它喉嚨裏滾出的不再是咆哮，而是某種被擠壓到極致的、破碎的嘶鳴。
下一刻，那龐大的身軀便挾著腥風撞了過來。
他沒有後退。
纏繞周身的暗影彷彿活了過來，一縷濃稠如墨的煙氣掙脫束縛，在半空急速扭曲、膨脹，轉瞬間勾勒出一隻巨鳥的輪廓。
翅膀拍打空氣的悶響裏，葉羅隻是向前一指。
黑影如箭離弦。
三顆頭顱的怪物麵對撲來的夜梟，反應直接而暴戾——中間那顆頭顱猛地張開巨口，利齒狠狠咬合。
黑煙凝聚的形體應聲碎裂，化作紛亂的絮狀物。
但這毫無意義。
散開的煙氣隻停滯了一瞬，便再次匯聚，重新凝結成那隻沉默的猛禽。
它本就不是活物。
隻是影子，是氣息，是某種更接近意誌的顯現。
就在夜梟重聚的刹那，葉羅的左手從腰間抹過，一道細長的弧線被他擲向怪物身前。
沒有聲音預告，隻有驟然炸開的、吞噬一切細節的熾白。
光芒爆發的中心，那怪物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三顆頭顱同時向後仰去，眼眶裏隻剩下茫然的慘白。
它暫時失去了視覺。
但對於由純粹暗影構成的夜梟而言，光與暗並無分別。
黑影再次掠下，翅緣如最鋒利的刀，在怪物粗壯的頸側切開一道深痕。
幾乎同時，葉羅動了。
他的腳步踏過地麵，劍已出鞘。
劍鋒切開空氣的鳴響是清冽的。
一下，又一下。
王之聖劍落在怪物覆滿硬痂的軀幹上，留下交錯的淺痕，卻難以深入。
葉羅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緊。
果然，尋常的斬擊效果有限，必須找到那個最脆弱的點——但前提是，得讓它自己張開嘴。
失明的時間很短暫。
怪物甩動頭顱，從強光的餘暈中掙脫，粗壯的尾部帶著風聲橫掃而來。
葉羅雙臂交叉格擋。
接觸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根沉重的鐵柱砸中，整個人向後滑去，鞋底在地麵犁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未等他穩住身形，那怪物已經再次衝鋒。
衝鋒中，它身體兩側嶙峋的骨骼驟然外翻、伸展，然後——激射而出。
不是一根，而是一排，如同被無形**發射的慘白長矛，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葉羅的瞳孔收縮。
麵板之下，細密而古老的紋路悄然浮現，彷彿有龍鱗在光影中一閃而過。
他沒有任何猶豫，將那份源自血脈的堅硬催發到極致。
這還不夠。
麵對能輕易洞穿鋼鐵的骨刺，任何防禦都顯得單薄。
他需要更多。
麵板表麵浮起暗金色的紋路，像是有生命般沿著手臂蔓延。
空氣開始流動，無形的渦流纏繞周身，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屏障。
肋骨破空而來。
第一擊撞上屏障時發出沉悶的響聲，如同鐵錘砸在厚重的皮革上。
葉羅身體晃了晃，腳跟卻穩穩紮在地麵。
第二根、第三根接踵而至，撞擊聲連成一片，屏障表麵蕩開圈圈漣漪。
衝擊力透過防禦滲入體內，髒器在震蕩中隱隱發顫。
三顆頭顱的陰影籠罩下來。
腥風撲麵，那張巨口張開的瞬間，葉羅看見了深不見底的喉腔。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拳裹著壓縮到極致的氣流，筆直貫入那片黑暗。
牙齒刺穿了屏障。
先是外層的氣流被撕裂，接著是麵板上的紋路綻開裂紋。
銳痛從手臂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臂流淌。
葉羅咬緊牙關，指節在黑暗中猛然張開。
無形的力量在怪物顱腔內爆發。
後腦勺炸開血霧，混著碎骨噴濺在水泥地上。
龐大的身軀搖晃兩下，轟然倒地。
某個無法辨識來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報出一串獎勵名稱。
葉羅眼睛亮了起來——那些骨骼的質地他再熟悉不過，是製作武器的絕佳材料。
他蹲下身，**劃開皮毛，取出幾段泛著暗紅光澤的骨頭。
揹包拉鏈合攏時發出輕響。
基地大門早已敞開。
金屬門邊立著沉默的身影，直到葉羅走近才微微側身。
他打了個響指，身影便跟了上來。
停車區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外來車輛與內部代步工具分列兩側，電動輪車的充電指示燈在昏暗中有規律地閃爍。
當然，還有那些蹣跚的影子。
葉羅從腰間抽出武器，槍口在抬起的瞬間噴出火光。
葉羅的手指壓在扳機上。
槍口每一次顫動都帶起輕微的後坐力，那些搖晃的身影便接二連三地倒下。
顱骨碎裂的悶響在走廊裏蕩開，像熟透的果實摔在地上。
對付這類行屍走肉，他手裏的武器已經夠用。
清理完周圍，他踩上一台平衡車。
輪子貼著地麵滑行，幾乎不發出聲音。
一層空間很快被拋在身後——這裏不值得停留。
兩側大多是排列整齊的辦公桌，螢幕還亮著的電腦像一雙雙呆滯的眼睛。
資料、報表、統計日誌……文職人員的氣息還殘留在空氣裏。
真正重要的東西不可能放在這種地方。
本源藥劑會在哪？他想起康普公司這些年對病毒近乎癡迷的研究。
一個念頭忽然鑽進來：也許這場災難的源頭，就藏在這棟建築的某處。
是刻意掩蓋，還是意外泄露？他沒有答案，隻是握緊了槍柄。
二層走廊比預想的寬闊。
玻璃牆後是整齊的實驗室，儀器靜默地立在陰影裏。
這裏進行的是常規檢測，流水線般的分析流程。
珍貴如本源藥劑，絕不會交給這些機械。
前方的天花板有些不同。
方形裝置嵌在頂部，下方垂著圓柱體，投下淡黃色的光束。
地麵有凹槽引導光線移動，像某種警戒線。
葉羅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片區域。
他退回旁邊的實驗室，拎出一把金屬椅，朝光束交錯的位置扔了過去。
金屬椅子剛觸及那道光痕的瞬間，便悄無聲息地裂成了幾塊平整的碎片。
葉羅的眉峰微微聚攏。”是防護機製？”
他低聲自語。
這發現讓他心情複雜。
一層空蕩無防，說明判斷沒錯——那裏確實無關緊要。
可眼前的裝置，卻透著一股不容輕視的嚴密。
他靠近邊緣細看。
光痕掃過的空氣裏殘留著灼熱的氣味，那是某種基於熱輻射的切割力。
麵板傳來隱約的刺痛感，彷彿在警告他：哪怕隻是擦過，肢體便會像紙張般分開。
氮氣裝甲還能啟動，但那件硬質護甲暫時無法呼叫。
即便兩層防禦都在，他也沒有十足把握。
思索片刻，他取下背上的長弓，朝上方射出一支箭。
箭矢離弦，在空中驟然**成三道流影，緊接著——轟鳴炸開。
砰！砰！砰！
連續三聲悶響，火焰翻滾著舔過天花板。
火光散盡後，隻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牆體本身卻紋絲不動。
“什麽材料做的……”
他吸了口氣。
強行破壞不是不行，但動靜會像敲響警鍾，恐怕會把外麵遊蕩的那些東西引來。
他的目光落回地麵。
那些光痕並非毫無規律——它們沿著地板凹槽固定地往複移動，軌跡交錯卻始終重複。
既然有固定的路徑，就必然存在間隙。
大約一刻鍾的觀察後，他邁步踏入光痕交織的區域。
一道橫向的光掃來，他停住。
等它掠過，才向前一步。
第二道光緊接著從正麵逼近，與即將折返的第一道即將形成十字交錯——理論上，側麵是死角。
但側麵另有橫向的光痕補上了空缺。
真的沒有空隙嗎？
不。
除非把整條通道填滿，否則總有刹那的漏洞。
就在兩道光芒即將相觸的前一瞬，他側身避讓；又在它們分離的瞬間，退回原位，恰好躲開側麵掃來的光。
就這般，他向前挪動了約三米。
動作不算繁複，但他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布料緊貼著麵板。
葉羅的每一步都必須分毫不差。
這不僅要求精準，更依賴瞬間的判斷與爆發力——哪怕隻偏差一丁點，他的軀體便會在高熱切割下斷裂。
初次嚐試後，他逐漸掌握了節奏。
那些灼熱的光束遵循著固定的路徑，摸清規律後，躲避便不再那麽令人窒息。
“隻剩十米。”
走廊已過一半。
盡頭的轉角就在眼前，穿過這段死亡通道似乎近在咫尺。
可就在這一刹那——
兩側牆壁毫無征兆地滑開，兩道赤紅的光束驟然射出，左右相連成一道橫欄，筆直地朝他推進。
葉羅瞳孔驟縮，連退兩步，硬生生刹住。
頭頂一道灼熱的光線幾乎擦著他的後背落下，麵板能感到一陣焦灼的刺痛。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
隻要再多退半分，此刻他恐怕已成了兩段殘軀。
前方的光欄卻已逼至身前。
他咬緊牙關，猛地向上躍起。
身體在空中蜷縮，以一個近乎魚躍的姿勢從兩道橫欄間穿過，避開了被攔腰斬斷的命運。
但危機並未結束。
牆壁再次滑開，新的光束亮起——這次是斜向的。
斜向的光線容易躲，隻需側身貼向地麵那片三角空隙就行，何況這個位置並沒有從天花板垂落的光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