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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低吼的同時,一道纖細的、邊緣空氣微微扭曲的光線已然射出。
光線掃過之處,混凝土地麵如同熱刀切過的油脂般無聲裂開。
他撲向側方,連續翻滾。
碎石擦過臉頰。
尚未起身,陰影已籠罩頭頂。
那具灰白色的龐大軀體不知何時已逼近身側。
撞擊來得毫無緩衝。
金屬與生物質混合的巨軀碾過空氣,結結實實地撞上他的側肋。
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拋飛出去。
而在生物裝甲的後方,另一道清冷的喝聲破空而至。
林雪梅從後方突進時手中那柄武器驟然變形——原本的刀片如同活物般伸展成鞭狀結構,瞬間纏繞住生物機甲的軀幹。
月牙狀的鋒刃隨著鞭身收縮切入裝甲縫隙,在金屬與血肉混合的表麵上勒出交錯血痕。
束縛隻持續了呼吸的間隙。
生物機甲猛然發力掙斷纏繞,巨掌順勢鉗住林雪梅的腰腹。
重物砸擊地麵的悶響炸開,她被拖行著劃過水泥地,碎石與塵土在摩擦中迸濺。
十幾米外,那道身影被拋擲出去,撞塌護欄的金屬骨架發出扭曲的哀鳴。
槍械連射的爆鳴恰在此時撕裂空氣。
從鋼鐵列車殘骸中逃出的倖存者們開始傾瀉**,彈道軌跡在暮色中織成火網。
維芙莉的嘶吼壓過了喧囂:“清除所有目標!”
固定式戰防炮再度噴吐火舌,新一輪微型投射體升空劃出拋物線。
**的衝擊波如潮汐般層層擴散,橙紅焰浪舔舐著建築殘骸,熱風捲起焦糊的氣味。
花壇地麵突然裂開七處缺口,自動哨戒機槍從地下升起,旋轉槍口潑灑出金屬暴雨。
維芙莉的作戰單位已全軍覆沒,倖存者隊伍也折損近半——原本三十餘人的團體隻剩十數人瑟縮在掩體後,撤退的意圖從顫抖的槍**露無遺。
葉羅撐起身時聽見自己骨骼的咯吱聲,生物機甲隻是這座死亡堡壘的組成部分之一,真正令人窒息的是整個防禦體係編織的火力網。
即便以他與林雪梅的應變能力,在如此密度的轟擊下也如同暴雨中的落葉。
解決掉幹擾者後,生物機甲調轉方向,沉重的步伐震動著地麵向護欄廢墟逼近。
林雪梅從後腰槍套抽出的武器泛著冷白色金屬光澤——兩側棱形結構如同呼吸般起伏,藍白電蛇在構件間隙流竄躍動。
“她竟然連這個都拿到了……”
葉羅眯起眼睛。
那柄被稱為“雷光之吻”
的電磁武器同樣記載於寶庫名錄,雖然與王之聖劍同屬低階序列且標價六十枚金幣,但任何從寶庫流出的物件都具有唯一性。
更令人警惕的是,能同時持有兩件寶庫造物的乘務員,在當下這個時代屈指可數。
刺耳的尖嘯驟然爆發,空氣在高壓電流作用下產生電離焦味。
槍口迸發的不是實體彈頭,而是一團劇烈扭動的球形閃電,所過之處留下臭氧與金屬熔化的混合氣息。
雷光擦著機體掠過時帶起一片焦灼的氣味。
那具包裹著血肉的金屬造物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側移,卻在即將完全避開的刹那被無形的力量拽了回去——彷彿虛空中有隻巨手猛然攥住了它。
電流炸開的聲響像千百隻玻璃同時碎裂。
銀白色的電蛇瞬間爬滿機甲外殼,縫隙裏傳來壓抑的痛呼。
維芙莉感到有細密的刺痛鑽過防護層,在麵板表麵炸開細小的火花。
陰影就在這時貼上了機甲後背。
劍鋒刺入金屬與生物組織混合的外殼時發出沉悶的撕裂聲。
葉羅將全身重量壓向劍柄,刃尖沒入三指深度便再難推進——駕駛艙仍被厚厚的隔離層保護著。
“滾下去!”
機械臂反關節向後抓握的瞬間,葉羅已鬆開劍柄向後仰倒。
他在半空翻轉身體,靴底觸地時順勢滑出兩步,恰好避開橫掃而來的金屬手掌。
“你們都得死在這裏。”
維芙莉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時,周圍地麵開始震顫。
花壇向兩側移開,黑洞洞的炮管從地下升起。
更遠處的空地上,更多防禦設施正緩緩露出輪廓。
二十四台戰防炮的炮口同時調整角度時,林雪梅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向葉羅所在的方向,喉間擠出的聲音有些發緊:“先退!”
“這次不必。”
葉羅甩了甩手腕。
劍鋒在空氣中劃出半道弧光。
維芙莉按下發射鈕的瞬間,表情凝固在臉上。
炮管靜默如死。
操作螢幕的光源接連熄滅,最後隻剩一片漆黑。
機甲內部傳來係統關閉的提示音,一聲接一聲,像逐漸停止的心跳。
巨響從基地深處傳來時,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表麵覆蓋著暗紫色的瘤狀凸起。
它在空中緩慢擺動,甩落的泥土裏混著斷裂的電纜。
葉羅用拇指抹過嘴角。
林雪梅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將電磁槍重新舉起,槍口指向那具靜止的機甲,聲音裏帶著確認的意味:“供電室?”
“不然呢。”
“那就結束吧。”
充能的嗡鳴聲改變了頻率。
這一次,槍口凝聚的不是雷光。
電流嗡鳴聲在槍口處炸開,細長的藍白色光柱撕裂空氣。
那道光芒僅有手指並攏的寬度,卻帶著撕裂耳膜的尖嘯,筆直撞向生物機甲的軀幹。
維芙莉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急速滑動。
備用能源的啟動進度條剛剛爬過百分之三十,駕駛艙內的照明便驟然轉暗,轉為暗紅色的應急燈光。
三分鍾——這是係統給出的最後時限。
但時間從不等人。
金屬與血肉混合的胸膛在接觸光柱的刹那便向內凹陷,隨後像熟透的果實般爆裂開來。
從頸部下方到腰際,外覆的生物組織被徹底扯碎,露出下方布滿管線的駕駛艙結構。
曾經能硬抗炮火的外殼,此刻如同紙片般被輕易貫穿。
葉羅見過這具機甲如何彈開**。
正因如此,眼前這一幕才讓他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解決她!”
林雪梅的喊聲從側後方傳來。
劍鋒劃出半弧。
葉羅前衝、蹬地、躍起,整套動作在兩次呼吸間完成。
王之聖劍帶著下墜的力道刺向暴露的駕駛艙,金屬艙板在尖端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隨後是更沉悶的、利物穿透血肉的響動。
維芙莉的身體在座椅上猛然繃直。
她張開嘴,卻隻湧出溫熱的液體。
那些暗紅色的血順著操縱杆滴落,在她製服上暈開大片深色痕跡。
最後她偏過頭,瞳孔裏的光漸漸散開,隻剩下劍刃貫穿胸口時輕微的震顫。
那道總是準時出現的聲音,此刻在葉羅腦海中再度響起。
他得到了確認。
雖然目標人物尚未脫離危險區域,但追捕者已全部沉默。
任務鏈條在此刻提前閉合,剩下的隻是將人帶回列車——這本該是收尾的平靜時刻。
林雪梅的槍口在此時悄然偏移。
她的食指壓在扳機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電磁槍儲能線圈發出的滋滋聲被戰鬥的餘響掩蓋,槍膛內重新凝聚起危險的光暈。
她要留下這具機甲殘骸。
更要獨占任務完成的回報。
藍白色的死亡之光第二次迸射。
但它隻穿透了空氣。
雷柱擦過機甲殘骸上緣,撞進後方廢棄建築的二層。
磚石結構在刹那間分崩離析,承重牆像被巨獸咬碎般斷裂,整座樓房在轟鳴中塌陷成混泥土與鋼筋的墳堆。
林雪梅的呼吸停滯了一拍。
她迅速壓低重心,槍口隨著視線急速掃過四周。
灰塵彌漫的戰場上,除了機甲駕駛艙內逐漸冷卻的屍骸,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的蹤跡。
葉羅的嗓音毫無征兆地從上方傳來。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身影自高處躍下,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手中握著一柄長劍——那劍在昏暗裏泛著冷冽的光,名為輝耀。
“我早就察覺你不對勁了。”
葉羅的目光落在林雪梅臉上,嘴角扯出一絲譏誚的弧度。
這柄劍一直藏在他觸手可及之處,隻要心念一動,便能將他帶往劍所在的位置。
林雪梅的聲音像結了冰:“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你演得很像。”
葉羅緩緩踱起步子,鞋底摩擦著地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生物機甲的價值確實超過兩項任務的獎勵,拿來交易聽起來也合理。
可是——”
他停頓了一下,“如果貪心一點呢?為什麽不在拿到機甲的同時,順手把任務也完成?”
“就憑這個?”
“當然不止。”
葉羅搖了搖頭,“第一個破綻,是在我衡量這筆交易是否可行時,你直接打斷了我的思路。
你不想讓我繼續想下去,因為你對交易本身根本無所謂。”
他繼續走著,臉上的輕蔑越來越明顯。
“第二個破綻,在遊樂場碰麵那次,你說過什麽?”
葉羅忽然笑了,“‘其他人死了無所謂,可萬一對方下一個挑中麥克·維托斯怎麽辦?任務就直接完了!’”
他模仿著她的語氣,然後收起笑容,“如果交易成立,任務和你還有什麽關係?該擔心的是我,不是你。”
林雪梅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她最大的疏忽。
“最後,不算破綻的破綻。”
葉羅的視線移向她手中的厄羅斯之刃,“寶庫清單裏的東西,不該這麽差勁。
如果武器沒問題,那就隻可能是你在放水。”
他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為什麽要留力?因為得儲存實力對付接下來的敵人——也就是我,對嗎?”
“很對。”
林雪梅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厄羅斯之刃已經向前揮出。
刀刃在空氣中驟然伸長,化作一道銀弧掃向葉羅的咽喉。
她一出手就瞄準要害。
林雪梅唯一的目的就是讓葉羅死。
維芙莉和奎因已經被他解決,乘務員任務的獎勵落進了他手裏。
但隻要葉羅消失,誰還能去領取那份獎勵?
她早已不是第一次用這種方法了——帶著麥克·維托斯回到死亡列車,取代本該屬於別人的東西。
所以,他必須死。
葉羅在刀刃及身的瞬間向上躍起。
但就在同一刻,林雪梅舉起了電磁槍。
一枚纏繞著電光的雷球從槍**出,帶著嘶鳴撲向半空中的身影。
那雷球周圍纏繞著強烈的磁力,彷彿一張無形的網,不是輕易能掙脫的。
葉羅瞳孔微縮,全身肌肉驟然繃緊。
葉羅的指尖在空氣中虛握。
一道暗影自他掌心凝結,化作扭曲的長矛。
他俯身投擲,長矛撕裂空氣,徑直刺入那顆翻湧的雷球。
電光炸裂,纏繞矛身,長矛未能如常回歸,而是裹著嘶鳴的電流墜向地麵。
雷球軌跡偏斜,轟然砸落。
巨響中,方圓十餘米的地表無聲湮滅——不是崩裂,而是徹底化為齏粉,彷彿被無形巨力碾過。
一個深坑憑空顯現。
葉羅雙足踏回實地。
“你以為……”
他眼縫微眯,“隻有你在保留實力?”
話音未落,林雪梅腳下地麵猛然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