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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地方,對方那鬼魅般的移動能力將大打折扣,無法隨心所欲地騰挪。
金色的劍鋒再次掃來,淩厲逼人。
受傷者咬緊牙關,猛地掀開衣擺,抽出了那根一直隨身攜帶的金屬短棍。
鐺!
劍與棍再次交擊,清越的震響久久回蕩在鋼鐵的叢林之間。
奎因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第二根手杖撕裂空氣橫掃而至的刹那,葉羅的上半身猛然向後折去,整個人如同斷折的枯枝般倒懸半空,堪堪讓那記沉重的揮擊擦著鼻尖掠過。
他足踝勾著上方橫梁,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微微晃蕩。
鞋底踩踏金屬的悶響自上而下傳來。
奎因的靴子正朝著他借力的腳踝狠狠踏落。
葉羅勾住橫梁的雙腿驟然鬆開,身體向下墜去,落點在更低一層的支架上。
幾乎在他足尖觸到金屬表麵的同一瞬,他手中那柄長劍已向上撩起。
寒光閃過,頭頂那截支撐結構應聲斷裂。
碎裂的金屬殘片簌簌落下。
奎因失去平衡,踉蹌著跌落到同一層平台。
葉羅沒有給他調整重心的機會,整個人如同撲擊的獵豹般前衝,長劍再次揮出,刃鋒割開凝滯的空氣。
“再藏著掖著,”
葉羅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的命就該留在這兒了。”
話音未落,劍身驟然迸發出刺目的金輝。
那光芒過於熾烈,讓人眼眶生疼。
光暈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般從劍脊向四周漫溢、鋪展,最終勾勒出一道將兩人籠罩其中的淡金色環形邊界。
領域已成。
葉羅雙臂高舉劍柄,而後奮力下劈。
奎因的身體向後急滑,試圖拉開距離。
他的後背撞上冰涼的金屬欄杆,退路已盡。
“此劍所向,”
葉羅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無物可阻。”
嗤——
衣料與皮肉被割開的細微聲響。
奎因低下頭,瞳孔驟然收縮。
右胸位置,一道深刻的裂口正緩緩滲出血色。
可他明明已經退到了更下方的支架,兩人之間隔著垂直距離,那一劍根本不可能觸及此處。
為什麽?
憑什麽?
“王的意誌,”
葉羅從高處躍下,雙足穩穩落在奎因所在的平台,劍鋒隨之橫拉,“不容違抗。”
金屬摩擦的尖鳴炸響。
奎因將雙杖交叉格擋在身前,試圖架住這記橫掃。
杖身與劍刃即將碰撞的刹那,葉羅再次開口。
“此劍鋒鏑,”
他的語調毫無波瀾,“視萬物為無物。”
又是那種利物入肉的輕響。
長劍彷彿穿透了虛無的空氣,又彷彿那對堅固的手杖根本不存在,劍尖毫無阻滯地挑開了奎因腹側的衣物與麵板。
溫熱的液體立刻湧出,浸濕了破碎的布料。
奎因捂住傷口向後疾退,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
他盯著自己染紅的手指,又看向那柄再次逼近的長劍,眼中終於浮出難以理解的驚疑。
躲不開。
擋不住。
明明知道那柄劍透著詭異,卻連它運作的規律都摸不到邊角。
“呃啊——!”
低沉的吼聲從喉嚨深處擠出。
奎因突然反手抓住身後支架的一截,金屬在巨力作用下扭曲、斷裂。
他將那截沉重的金屬條如同投槍般擲向葉羅的麵門。
葉羅向後撤了半步,側身避讓。
金屬條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奎因喘息著,目光迅速掃過自己的身體。
沒有新增的傷口。
這一次,他確實避開了。
奎因依然沒能理解那把劍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可看起來,隻要用足夠龐大的物體擋在身前,那種詭異的影響似乎就會消失?
然而這個念頭剛閃過——
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驟然襲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剛剛丟擲去的金屬支架倒飛回來,狠狠撞上他的身體。
沉悶的撞擊聲裏,奎因整個人被砸得向後拋飛,脊背重重撞上後方那根粗大的支撐柱,震得他五髒六腑都像移了位。
“你以為我隻會那一招?”
遠處傳來帶著譏誚的聲音。
奎因咬緊牙關,眼底掠過一絲凶光。
他猛地轉身躍起,跳上了旁邊一隻鏽蝕的鐵皮箱子。
“來啊!”
他朝著聲音的方向嘶吼,“繼續動手!看我先弄死裏麵這兩個!”
箱子裏蜷縮著兩道身影。
一男一女緊緊相擁,臉上寫滿了恐懼,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回答他的是又一道破空而來的銳響。
空氣彷彿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切開。
鐵皮箱驟然裂成兩半,奎因驚出一身冷汗,狼狽地翻滾躲閃,險些被那道看不見的斬擊切成兩段。
他踉蹌著跳回金屬支架,側頭看去——
慘叫聲短促地響起。
裂開的箱體砸落在地,那兩道身影趴在血泊之中,再無聲息。
“你以為……”
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我會在乎他們的死活?”
奎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對方出手根本沒有半分遲疑,哪像是在意那些人質的性命?當然,這話本身也是一種誤導。
葉羅並非完全不在乎。
隻是他在意的,僅僅是那個名叫麥克·維托斯的異種人類——那是任務明確要求帶回的目標。
至於其他不相幹的人,生或死都與他無關。
他不會特意去殺,也不會特意去救。
這末世之中,每個人能依靠的,從來隻有自己。
“所以……”
葉羅抬起手臂,“你的威脅,對我毫無意義。”
話音落下的刹那,又一道無形的斬擊撕裂空氣。
金屬支架應聲斷了一截,奎因腳下一空,向下墜去。
他身影急閃,試圖回到支架上,卻看見上方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葉羅竟從高處躍下,恰好封死了他所有能落腳的位置。
“在地麵上,你那套移動方式確實麻煩。”
帶著冷意的聲音近在咫尺,“但在這裏,你能踩的地方就那麽幾處……猜中並不難,對吧?”
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傳來。
奎因胸口綻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濺而出。
砰、砰、砰……
他的身體一路向下墜落,連續砸在交錯的金屬架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最終掛在一道橫向的支架上,不再動彈。
葉羅的身影連續向下墜落,最終再次落在奎因身旁。
那一劍幾乎將奎因的胸膛徹底劈開,隨後連續的撞擊讓他隻能趴在地上艱難喘息,生命跡象正在迅速消散。
葉羅站在他身邊,聲音裏沒有溫度:“回答幾個問題,我可以讓你走得不那麽痛苦。
那根柺杖從何而來?你那種移動能力又是怎麽獲得的?”
這件事確實讓葉羅感到困惑。
奎因手中的柺杖無論怎麽看,都像是從死亡列車上流出的物品。
但這個人既不像列車上的倖存者,也不完全符合使徒行走的特征。
他需要答案。
“我憑什麽告訴你?”
奎因從喉嚨裏擠出嗤笑。
葉羅蹲下身,五指抓住對方頭發,將那顆腦袋提了起來。”你體驗過什麽叫求死不能嗎?”
奎因忽然咧開嘴,笑容在血汙中顯得格外猙獰:“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拉著你一起上路是什麽滋味!”
他猛地扯開風衣兩側——內側竟然密密麻麻懸掛著七八枚球狀**物,所有拉環被一根金屬絲串聯在一起。
奎因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扯,所有保險環同時脫落。
葉羅瞳孔驟縮,身體已向著金屬框架下方急墜。
轟!轟隆!
接連不斷的**聲撕裂空氣,火團在半空接連綻放。
一段金屬框架被炸得扭曲斷裂,整座高架開始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傾覆。
幸好那根主支撐柱並未斷裂,高架隻是傾斜了一定角度,並未倒塌。
另一側——
砰!
葉羅從空中筆直砸落,撞擊地麵的悶響如同重錘擂鼓。
蛛網般的裂痕從他身下蔓延,地麵塌陷成一片淺坑。
幾秒後,一隻手從坑緣伸出,葉羅略顯狼狽地爬了出來,但身上並無明顯傷痕。
在他麵板表麵,一層類似龍鱗的紋路正在緩緩消退。
最後一刻,他憑借硬化鎧甲強行抵消了下墜的衝擊。
盡管那層防禦在撞擊瞬間便瀕臨破碎,幾乎無法維持。
“瘋子。”
葉羅抬頭看了眼仍在冒煙的高架,低聲吐出兩個字。
他確實沒料到奎因會如此決絕,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竟選擇同歸於盡。
“喂。”
林雪梅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搭把手。”
葉羅回頭望去,那邊的戰況顯然不太樂觀。
那台生物機甲比預想中更難應付,林雪梅身上已添了不少傷口,衣物被血跡浸透成深色。
他皺了皺眉,用王之聖劍撐起身子,迅速朝著機甲的方向移動。
生物裝甲內部傳來壓抑的咆哮。”那個叫奎因的,已經沒用了。”
維芙莉的聲音透過金屬腔體變得扭曲,“我和他不一樣。
你們會死在這裏。”
沉重的軀體驟然啟動。
合金刃劃開空氣的尖嘯壓過了所有聲響,朝著兩人立足之處劈落。
林雪梅先前並非毫無建樹。
那具龐大軀體上,原本架設的噴射火球的炮管已經斷成兩截,兩側疑似槍械的突起也歪折變形。
此刻能清晰辨識的威脅,隻剩下那柄揮舞的巨刃。
葉羅的身影在風中模糊了一瞬。
藉助氣流推動,他向側方滑出數丈距離,手中長劍同時斬向裝甲的關節連線處。
維芙莉根本沒有格擋。
劍鋒與裝甲表麵碰撞的刹那,葉羅瞳孔驟然收縮。
預想中的撕裂沒有出現。
劍刃僅僅在灰白色的生物質表層留下了一道淺淡的凹痕,連最外部的覆蓋層都未能徹底穿透。
“這外殼……”
葉羅呼吸微滯。
“嗯。”
林雪梅的回應簡短而冷冽,“注意周圍。
防禦係統可能被啟用了。”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生物裝甲後方那片人工花圃的底板突然向兩側滑開。
七座帶有旋轉基座的炮台無聲升起,黝黑的炮口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校準。
然後,火焰的暴雨降臨。
密集的破空聲撕裂寂靜,微型彈體拖著尾焰升上半空,又如同隕星般傾瀉而下。
**連成赤紅的鏈條,地麵在轟鳴中震顫,膨脹的火球吞噬了原先站立的位置。
氣浪將葉羅掀飛出去。
他在半空擰轉身形,單手觸地,鞋底與地麵摩擦出刺耳的銳響,向後滑出十餘步才勉強穩住。
衣物表麵布滿焦黑的灼痕,但似乎沒有明顯的傷口。
他剛要喘息,喉間卻湧上一股腥甜。
鮮血從嘴角溢位,滴落在滾燙的地麵上。
盡管避開了**的核心範圍,衝擊波仍舊像無形的重錘砸中了胸腔。
五髒六腑都在翻攪,呼吸間帶著鐵鏽的氣味。
最麻煩的果然不是這台裝甲本身。
而是它能夠調動的、遍佈這座基地的殺戮網路。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側麵路燈杆的中段突然斷裂。
一截銀灰色的柱體從內部升起,頂端鏡片般的裝置開始緩緩旋轉。
“——是熱能切割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