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供電室的位置像根刺卡在計劃裏，硬闖太蠢，隻能從資料裏挖條縫進去。
兩個方向在他腦子裏轉：要麽讓仲裁者直接撕開基地資料庫的外殼，圖紙多半就躺在裏麵；要麽去翻建築隊的舊檔案——但凡正經蓋過房子，總會留下紙屑般的記錄。
兩條路都繞不開同一個坎：這鬼地方到底有沒有網。
“攢夠錢第一件事，就是在列車上弄顆衛星。”
他低聲咕噥，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的渴望。
死亡列車貨單裏確實有那玩意兒，一人來高，混在那些怪物般的武器中間反倒顯得格外樸實。
當然，價碼也樸實得讓人牙酸。
街角有家掛著“網路維護”
招牌的小店。
推門時鈴鐺沒響，隻有灰塵簌簌落下。
裏頭裝置倒是齊整，白慘慘的伺服器指示燈在昏暗中規律閃爍。
仲裁者的觸須悄無聲息接上主機介麵，晶片冷卻液的嗡鳴漸漸滲進空氣。
葉羅抱臂倚著牆，看螢幕上資料流開始狂奔。
然後他口袋震了起來。
接通後，林雪梅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出事了。”
“說清楚。”
“找塊螢幕——隨便什麽屏，能亮就行。”
葉羅轉身拍亮手邊一台台式機。
啟動畫麵還沒跳完，螢幕突然自己撕裂出一道口子，影像強行擠占每一寸畫素。
先是遊樂場的全景，旋轉**的頂棚塌了半邊，過山車的軌道像被巨獸咬缺一口——都是昨夜留下的牙印。
鏡頭忽然一拽，猛地紮向那座高聳的笨豬跳台。
繩索捆著個不斷扭動的影子，看身形是個半大少年。
奎因的手從畫麵邊緣伸進來，五指張開，抵住那具身體的背脊。
一推。
影子筆直地墜向鏡頭，風聲被壓縮成一聲尖銳的哀鳴。
笨豬跳並非墜落。
若有防護措施本不至喪命，但那條繩索顯然被動過手腳——它的長度甚至超過了高台本身。
沉悶的撞擊聲炸開。
少年直直砸向地麵，顱骨碎裂的脆響混著灰白漿體濺落在塵土裏。
葉羅將通訊器貼緊耳側：“你們想做什麽？”
林雪梅的嗓音帶著電流雜音：“十分鍾前有人侵入訊號塔，向全鎮廣播說每十分鍾會處決一名異種。
現在剛好到時間——他們把所有能接收訊號的螢幕都變成了直播視窗，畫麵正在迴圈播放。”
“他們不需要**樣本了？”
葉羅指節繃緊，“之前推測康普公司抓捕異種是為了實驗，總該要完好的**才對。”
“他們隻需要一部分**。”
林雪梅的語調像冰錐，“而我們無法確定下一個是不是麥克·維托斯。”
真是狠辣的手段。
葉羅咬緊牙關。
“你先往遊樂場方向移動。”
他切斷通訊前補充道，“我稍後就到。”
對方的意圖不難揣測。
既然察覺了他們營救的動向，便用死亡來逼迫他們現身。
維芙莉和奎因這兩個名字在葉羅腦海中劃過時，他感到某種冰冷的讚許。
確實是難纏的對手。
街邊停著一輛舊款轎車。
他用鐵絲探進車窗縫隙撥開車鎖，引擎在第三聲嚐試後發出嘶啞的轟鳴。
遊樂場的輪廓在天際線逐漸浮現時，林雪梅的坐標定位跳進了通訊器。
兩人最終在旋轉**東側的廢棄貨攤後匯合。
林雪梅的手指反複摩挲著刀柄：“你的方案有多少把握？”
“時間不夠。”
葉羅的目光掃過遠處閃爍的霓虹燈牌，“供電室的具**置還沒確認，無法保證迅速破壞。”
“隻能正麵衝突？”
“再等等。”
葉羅忽然按住她握刀的手腕，“他們漏算了一件事——情報差造成的致命漏洞。”
林雪梅怔了怔，隨即瞳孔微微放大：“你是說……其他車廂的倖存者？”
“康普公司的特戰小隊要應付的不止我們。”
葉羅的嘴角浮起極淡的弧度。
夜風捲起沙礫拍打在生鏽的貨架上，發出細碎的刮擦聲。
葉羅應了一聲。
維芙莉與奎因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逼出藏在暗處的兩人。
然而其餘車廂的人同樣帶著任務而來——那些與康普公司、與異種人類相關的指令，讓他們不可能坐視異種人類輕易喪命。
畢竟，活著的異種人類纔是最直接的細胞來源，任由他們死去，等於浪費珍貴的資源。
“不會等太久。”
葉羅壓低聲音，“應該就快了。”
他的判斷很快得到了印證。
沒過多久，遊樂場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遠處一片沙塵被氣浪掀上半空，像一團渾濁的雲。
裏麵已經交上手了。
既然葉羅和林雪梅還站在場外，動手的自然是其他人。
葉羅腦中迅速閃過幾個畫麵：維芙莉那台生物機甲雖然未曾正麵交鋒，但僅從之前瞥見的那柄能噴射火彈的巨大武器來看，破壞力已不容小覷。
若還有其他裝備，隻會更加棘手。
奎因更不用說，那鬼魅般的移動方式曾讓許多人頭疼。
但死亡列車上活過十幾次站台的人，又豈是易與之輩？誰手裏沒藏著幾張底牌？更何況——他們人多。
即便四個車廂的人未全數到場，二三十人總是有的，足夠讓那兩位喝上一壺。
“我們什麽時候進去？”
林雪梅的聲音從旁傳來。
“再等等。”
葉羅盯著遠處揚起的煙塵，“剛開打，不是最好的時機。”
他其實也焦躁。
倖存人類那邊的任務確實與異種人類有關，可隻要拿到細胞，死活或許並不重要。
也就是說，那些人未必是去救人，更可能是爭奪樣本。
這與葉羅和林雪梅的目標不同——他們需要麥克活著，死了，任務就算失敗。
急歸急，葉羅仍**自己保持冷靜。
衝動隻會壞事，唯有清醒才能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
當然，他並非全然按兵不動，屍花早已在地下悄然移動。
“看那兒。”
林雪梅忽然抬手指向半空。
幾枚細長的微型飛彈正劃過低空，尾部拖出乳白色的軌跡，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它們體積不過水瓶大小，威力卻絲毫不減。
接連的爆響撕裂空氣，火光竄起，濃煙翻滾。
緊接著，一座高聳的跳樓機被炸斷了支撐架，鋼鐵骨架發出刺耳的**，緩緩傾斜、倒塌，重重砸向地麵。
震感順著腳底傳來，彷彿連大地都在顫抖。
葉羅不再猶豫。
“走，該我們了。”
遊樂場的隱蔽火力點開始咆哮。
葉羅踹開搖搖欲墜的鐵門時，遠處交火的爆鳴正一陣緊過一陣。
他不需要地圖——聲音就是最清晰的指引。
林雪梅忽然拽住他的袖口，指尖繃得發白：“看上麵。”
那座鏽跡斑斑的觀光塔頂端，矗立著一具泛著生物冷光的裝甲。
塔下，人群像被驚擾的蟻群般纏鬥在一起。
三十多個來自其他車廂的倖存者，正與康普公司的戰術分隊撕扯著戰線。
盡管昨夜葉羅已清理過一批，但此刻湧出的敵人仍像割不完的野草。
顯然，維芙莉和奎因已**到不得不啟動場地防禦——
花壇的泥土突然翻湧，自動哨戒機槍破土而出，槍管左右擺動時潑灑出灼熱的彈雨。
更遠的陰影裏，倒懸的防禦炮台正間歇性震顫，每次震動都拋射出微型飛彈，在空氣中拉出尖銳的嘶鳴。
葉羅的視線卻掠過混戰的人群。
他眯起眼睛，朝著觀光塔鏽蝕的箱體抬了抬下巴：“箱子裏。”
林雪梅順著望去，呼吸驟然一滯。
鐵皮箱的柵欄縫隙間，擠滿了一張張蒼白的臉——都是被囚禁的異變者。
“現在有人替我們吸引火力了。”
葉羅的聲音很淡，像在討論天氣，“你選哪個對手？”
林雪梅的指甲陷進掌心，從牙縫裏擠出那個名字：“維芙莉。”
她忘不了上次在那台生物裝甲手下吃的虧。
仇恨有時比理智更擅長做決定。
葉羅點點頭，轉身時衣角在風裏擦出短促的聲響：“那奎因歸我。”
林雪梅已經衝了出去。
維芙莉正透過生物裝甲的視界模組監控戰局，視野邊緣卻陡然掠過一道斑斕的殘影——是林雪梅。
她已閃至塔底，手中那柄扭曲的刀刃向上撩起，刀鋒割裂空氣時發出類似嗚咽的尖嘯。
塔頂的裝甲猛然躍起，如隕石般砸向地麵。
撞擊的悶響讓碎石四處迸射，龜裂的紋路在地表急速蔓延。
裝甲內部傳出的女聲經過合成器處理，沙啞得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還敢露麵……這次你們逃不掉了。”
“少說廢話。”
林雪梅壓低身形，刀柄在掌心旋過半圈，“把命留下。”
那柄怪刃隨著她甩腕的動作驟然延伸，如同活物般纏向生物裝甲的關節。
維芙莉的裝備堪稱移動**庫：肩後固定著漆黑的巨炮，腰側合金刀鞘泛著冷光，雙臂環抱式手炮的充能管正隱隱發亮，腿側微型衝鋒槍的彈鏈垂落下來，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金屬碰撞的鳴響撕裂空氣。
那道黑影揮來的利刃被機甲橫起的合金刀鋒截住，火星在昏暗裏濺開。
戰鬥開始了。
另一道身影幾乎同時啟動。
他蹬地前衝，躍上堆疊的鐵皮箱頂，膝部微屈，再次發力向上——一節，又一節。
鏽蝕的鐵皮在腳下發出沉悶的**。
他的目標在更高處，在那縱橫交錯的金屬骨架頂端。
高處的人繃緊了全身肌肉，視線死死鎖住不斷逼近的身影。
距離還剩兩節鐵皮箱時，高處的人喉間滾出一聲低吼，拳頭裹著風聲猛然砸下！
主動拉近距離的選擇並未讓向上攀躍者感到意外。
以對方的敏捷，這並不稀奇。
“不過，”
向上者抬起手臂，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誰準許你靠過來的？”
手臂揮落的刹那，高處的人心髒驟然一縮，想也不想便向側方的鋼梁躍去。
幾乎同時，刺耳的撕裂聲炸開！無形的鋒刃掠過，整座鐵皮箱如同被巨獸的利爪剖開，斷成兩截向下跌落，在下方撞成一團扭曲的廢鐵。
他沒有追擊，隻是站在原地，抽出一把漆黑的**，槍口穩穩指向鋼梁後方。
砰！砰！砰！
**接連撞在金屬梁上，爆開一連串耀眼的金紅火花。
藏身其後的人蜷縮身體，將自己緊緊貼在冰冷的鋼鐵背後。
槍聲忽然有了細微的偏移。
折射。
又是兩聲槍響。
兩顆**一前一後射出，後發的那一顆在空中追上先行的彈頭，撞擊，變向——彈道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向鋼梁後方！
太快了。
藏身者隻覺肩頭一熱，隨即傳來撕裂的痛楚，溫熱的液體迅速浸濕了衣料。
而**的人已從箱頂縱身躍下，朝著受傷者的方位墜落。
劍光在昏暗之中驟然亮起，彷彿一道撕裂陰影的金色閃電，直劈而下！
受傷者忍痛擰身，撲向另一側的支架。
持劍者如影隨形，沒有絲毫停頓地追了上去。
他不能讓對方離開這錯綜複雜的結構。
選擇在這裏交手，正是看中了此處地形的限製——隻有這些鐵皮箱和縱橫的鋼架可供落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