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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片區域再解釋。”
話音未落,後方傳來沉悶的爆響。
兩團熾熱的火球從遊樂場深處飛出,砸在車尾不遠的路麵上,瀝青路麵瞬間龜裂、凹陷,騰起黑煙。
莫瑞安猛打方向,車身劇烈搖擺,在道路上劃出連續的折線,險險避開路邊的水泥墩。
直到後視鏡裏不再出現遊樂場的輪廓,林雪梅繃緊的肩膀才略微放鬆。”安全距離了。”
她籲出一口氣。
“它們不會追出來?”
葉羅追問。
“生物機甲靠外部電纜供能,活動範圍受線纜長度限製。”
林雪梅解釋道,“但內部有備用能源,斷電後能維持大約三分鍾的全功率執行。
而且我說了,真正的威脅不是那台機甲,是整座遊樂場。”
“裏麵有什麽?”
“微型飛彈。”
葉羅挑了挑眉。
這類武器,對他們而言並非無法應付。
林雪梅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緊接著補充:“一次齊射,六十四枚。”
車內安靜了一瞬。
葉羅緩緩吸進一口微涼的空氣。”軍事設施?”
“末世前,這裏是‘天龍’特種小隊的隱蔽訓練場之一。”
林雪梅點頭,“除了飛彈陣列,地下還埋著不少科技陷阱。”
葉羅的下頜線繃緊了些。
事情比預想的複雜。
沉默持續了幾秒,他再次開口:“麥克·維托斯落在康普公司手裏了。
人應該還在那裏麵。”
林雪梅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我親眼看見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從他們動手綁人開始,我就一直跟在後麵。
維芙莉和奎因都在場,我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沒敢立刻現身。
原計劃是等天黑再摸進去,可誰能想到……”
她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那座遊樂場,根本就是個鐵桶。”
她停頓了片刻,齒間泄出一絲細微的摩擦聲。”現在想想,當時就該拚一把的。”
葉羅沒有接話。
他的視線落在空氣中某個虛無的點上,眉頭微微鎖緊。
情況確實棘手。
若論起守衛的森嚴程度,軍事設施向來遠在普通的研究機構之上——這是舊世界的常識。
當然,那都是災變之前的老黃曆了。
在秩序尚未崩塌的年代,康普公司的諸多研究專案都擺在明麵上,無非是些新型藥劑或所謂的保健製品,根本用不著荷槍實彈的陣仗。
說得更直白些,那時需要提防的不過是商業**。
太平年月,誰有本事扛著**庫闖進去搶東西?
末世降臨後,一切顛倒了過來。
研究基地紛紛築起高牆,架起槍炮;而許多軍事據點反而失去了價值,裏頭既無緊要的研究資料,又缺乏必須駐守的理由,大多荒廢遺棄。
可荒廢歸荒廢,隻要重新啟動,那些沉睡的防禦體係便能再次蘇醒。
潛入的難度由此陡增。
林雪梅的遭遇就是明證:不僅吃了虧,還徹底暴露了行蹤,被人一路追攆。
“嘿。”
林雪梅的聲音將他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聽我說——聯手吧,怎麽樣?”
葉羅抬起眼:“你有主意?”
“那座藏在遊樂場底下的基地,核心就是那台生物機甲。”
林雪梅身體前傾,語速加快,“毀了它,整個基地的係統都會癱瘓。”
葉羅的眉峰蹙得更緊:“那東西……到底是什麽?”
“你聽說過‘破滅者’嗎?那種變異喪屍。”
葉羅怔了一瞬,眼底掠過訝色:“機甲是破滅者改造的?”
他當然記得破滅者。
前世曾遭遇過,那是尊王二星等級的怪物,當時權衡再三,最終選擇了避戰。
此刻回憶起來,那台機甲的身形輪廓確實與破滅者有幾分相似,但細節處又截然不同:腿部結構、爪刃的形態,還有頭部——破滅者頂著的仍是近似人類的頭顱,而那台機甲卻全然是金屬與生物組織混合的造物。
“所謂生物機甲,就是掏空破滅者的軀殼,移植其他部位的組織,再往內部填充機械傳動裝置。”
林雪梅解釋道,“武器係統自然是後來加裝的。”
“優勢在哪?弱點呢?”
“主要是利用了變異喪屍天生的強韌軀體。
況且,機甲這概念在以前隻是幻想,但現在……”
她沒把話說完,隻是攤了攤手。
葉羅緩緩點頭。
他聽懂了。
在末日撕裂世界之前,這顆星球的科技樹根本點不出真正能投入實戰的機甲。
關節的滯澀感始終是最大的障礙。
那些金屬骨架的造物早就在實驗室裏站立了數十年,可它們的步伐永遠帶著機械特有的頓挫——像生鏽的齒輪勉強咬合,每一次抬膝、轉腕都伴隨著微妙的延遲。
戰鬥?那不過是幻想。
即便把操縱艙塞進鋼鐵軀殼內部,人類的手指也永遠追不上生死搏殺間那零點幾秒的直覺反應。
直到世界崩塌之後,這項技術才找到了扭曲的出路。
某些研究者將目光投向了街巷間遊蕩的畸變體,從那些仍在抽搐的屍骸中剝離出尚未完全僵死的肌腱與神經簇,將它們接入電路與液壓管——於是“生物機甲”
這個名詞誕生了。
當然,能承載整套係統的變異軀體本就稀少,更別提“破滅戰士”
那般小山似的骨架。
她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扯回現實:“基地主腦已經癱瘓了。
現在維持一切運轉的,是那台生物機甲體內埋藏的超級計算機。”
女人頓了頓,“毀掉機甲,這裏就徹底熄火。”
他望向窗外那片籠罩在陰影裏的遊樂設施,旋轉**的頂棚鏽穿了幾個窟窿。”可它根本不會離開那片區域。
我們闖進去,等於迎麵撞上所有自動炮台和感應地雷。”
“的確棘手。”
她歎了口氣,肩線微微下沉。
這姿態已經表明瞭態度:方法擺在眼前,可具體怎麽執行,她毫無頭緒。
他收回目光:“那麽合作的下一個問題——任務怎麽分?”
“全歸你。”
他眉梢動了動,沒說話。
“我要那台機甲。”
女人補充道,語調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胃口不小。”
他扯了扯嘴角。
這次行動不像爭奪諾亞石碑那樣明確標著價碼,獎勵不過是隨機抽取的物件或技能,運氣差點可能隻摸到些破爛。
而一台能運作的生物機甲,**上的報價足以讓人眼紅發狂。
“如果戰鬥中打壞了呢?”
她反問,“風險是我擔著。
而你隻要完成任務,該得的自然跑不掉。”
有道理。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刀柄上的纏繩。
“與其琢磨這個,”
她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如先想想怎麽對付那鐵疙瘩。”
“哦。”
他忽然笑起來,“已經想好了。”
“什麽?”
“我們被帶偏了思路。”
他站起身,走到控製台前敲了敲布滿灰塵的供電示意圖,“何必執著於摧毀機甲本身?斷了這座基地的電力不就夠了。”
女人翻了個白眼:“我試過。
備用電源直接接在機甲體內,剪斷外部電纜根本沒用。”
“誰說我要斷機甲的電源?”
他轉過半張臉,監控螢幕的冷光在他下頜勾出一道藍邊,“我說的是——把整個基地的供電係統燒成焦炭。”
寂靜彌漫開來。
遠處通風管傳來某種齧齒動物啃咬金屬的細碎聲響,吱呀,吱呀,像生鏽的鍾擺。
林雪梅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指尖無意識地擦過腰間**的冰**柄。
這思路確實存在可能性。
倘若那座基地徹底失去能源,即便那些包裹著**的金屬外殼仍能憑借內建係統活動,整個設施的防禦體係也將變成一堆廢鐵。
但她隨即搖了搖頭,發絲在昏暗的光線下掠過臉頰。”除了從外部接入的電網,裏麵必然有自己的發電機組。
哪怕支撐不了太久,緊急狀態下啟動幾分鍾……也足夠要了闖入者的命。”
“那就讓裏麵的發電機也一起停下。”
葉羅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你說得輕巧。”
林雪梅抬起眼,視線掃過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殘破街景,“問題又繞回來了——我們連門都摸不到,談什麽破壞?”
“這件事,我來處理。”
林雪梅再次蹙起眉。
身旁男人的語氣裏聽不出玩笑的成分,每個字都像釘進木板的釘子。
她抿了抿唇,最終將視線轉向另一側,不再出聲。
車輪摩擦地麵的沙沙聲裏,莫瑞安降低了車速,嗓音帶著不確定的顫抖:“現在……應該安全了吧?”
葉羅隻給了一個簡短的單音節作為回應。”找地方歇腳。”
車子最終歪斜地停在一家服裝店的門口。
櫥窗早已粉碎,塑料模特殘缺的肢體散落在積灰的地磚上。
清理掉在附近遊蕩的兩具行屍走肉後,這處隻有一扇正門可供出入的空間,成了臨時的庇護所。
對話結束後,沉默便如同實質的霧氣般彌漫開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店內,各自尋了角落,背靠牆壁坐下,閉上眼睛。
莫瑞安蹭到葉羅旁邊,手指反複絞著衣角,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卻沒能發出聲音。
“康普公司需要活的實驗體。”
葉羅沒有睜眼,聲音直接鑽入莫瑞安的耳朵,“在他們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前,你妹妹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們還有時間。”
莫瑞安用力點了點頭,目光悄悄飄向不遠處的那個女性身影。”她……是你的同伴?”
葉羅的眼皮掀開一條縫,餘光掠過林雪梅靜止的輪廓。”我從來不需要同伴。”
還想再問什麽的莫瑞安被一個簡單的手勢製止了。”儲存體力。”
看著年輕人挪到另一側蜷縮起來,葉羅重新合上眼簾,思緒卻開始飛速運轉。
康普公司的財力足以讓他們的每一處據點都披上最先進科技的外衣。
這層外殼固然堅固,卻也脆弱——電力如同血液,一旦被截斷,再精密的係統也會瞬間僵死。
外部線路不難解決,找到並切斷即可。
真正的麻煩在於林雪梅提到的內部供電。
那樣的基地裏必然存在**的發電單元。
辦法並非沒有。
他想到的是那株沉睡的植物。
按照常理,遊樂場下方纔是建造隱蔽設施的合理選擇——地表過於顯眼。
莫瑞安提到的鬼屋,很可能就是通往地下的入口之一。
這意味著他本人無需踏入險地。
那株植物的根係能從土壤深處發起攻擊,足以穿透混凝土,找到並摧毀發電機組。
唯一需要確定的,是那個房間的具**置。
黑暗裏,葉羅的眉心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天光剛透進窗縫,葉羅已經起身。
他朝靠在牆邊的身影簡短丟下一句:“我去準備,遊樂場那邊你看著。”
林雪梅眼皮都沒完全抬起,隻從喉嚨裏滾出一聲模糊的應和。
鎮子還沒完全醒來。
葉羅踩著露水打濕的石板路,目光掃過兩側緊閉的店鋪。
他需要一台能聯網的機器——最好是還能蹭上衛星訊號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