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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刻，來自上方的威脅再度降臨——無數漆黑的羽毛如同驟雨般簌簌落下。
懸在半空的身影成了奎因心頭一根刺。
那種間歇性的騷擾讓他煩躁不已，可對方始終停留在難以觸及的高度，他除了後退躲避，一時竟無計可施。
他咬著牙，腳步再次向後挪動。
然而就在他重心後移的刹那——
那道懸停的影子驟然動了。
暗色的翼膜在空氣中猛然張開，俯衝的速度快得拖出了殘影。
奎因的瞳孔瞬間收縮，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會放棄居高臨下的優勢，竟這樣直撲下來。
等這個念頭閃過腦海，帶著風聲的身影已經壓到麵前，快得**動移動能力的間隙都沒留下。
沉悶的撞擊聲炸開。
葉羅的肩甲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奎因的胸膛。
衝擊的力道將奎因整個人掀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路旁一根燈柱上。
金屬燈柱發出不堪重負的**，當場彎折變形。
幾秒後，奎因搖晃著撐起身體，從地上爬起來。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盯著前方落定的人影。
“終於肯下來了？”
他抹了抹嘴角。
葉羅站直身體，夜梟撲棱著翅膀從空中盤旋而下，穩穩停在他抬起的小臂上。”該收尾了。”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你回頭看看，還站著的隻剩你自己了。”
奎因臉色一沉，迅速環顧。
視線所及之處，他的同伴已無一站立，零星幾個尚有氣息的也隻是在地上艱難喘息。
他握緊手中的雙拐，指節泛白。
“就憑你們兩個？”
他低吼出聲。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模糊，再次拉近距離。
長拐高舉，帶著破風聲劈落。
停在葉羅臂上的夜梟猛地振翅前衝，如同一枚黑色箭矢撞向奎因麵門，卻被對方反手一拐擊得粉碎。
羽毛四散紛飛中，葉羅驟然前踏，一柄長劍自腰間出鞘，劃出冷冽的弧光。
鏘！
金屬交擊的銳響刺破空氣。
奎因用長拐架住劍刃，另一手中的短拐順勢疾刺，直搗葉羅肋下。
但就在短拐即將觸及目標的刹那，一柄狹長的刀刃從側後方斜刺裏穿出，精準地截住了這次偷襲。
又是一聲清脆的撞擊。
林雪梅的刀鋒抵住了短拐，將它震開幾寸。
她記得那雙拐的古怪——它們能穿透護甲與防禦技能，卻無法繞過實打實的兵器格擋。
隻要用武器去攔截，就能擋下。
奎因的武器脫手墜地。
葉羅的拳頭已抵上對方胸膛。
骨骼碎裂的悶響炸開。
奎因隻覺得內髒被無形的手攥緊擰轉，血腥味湧上喉頭。
他向後倒飛，血珠在半空拖出一道弧線。
身影如風追至。
葉羅的第二拳砸向空中那道拋飛的軀體。
奎因卻在拳鋒觸及前驟然消失——沒有借力，沒有殘影，彷彿被夜色直接抹去。
地麵爆開蛛網般的裂痕。
碎石如逆流的瀑布向上迸濺，在月光下綻成灰白色的花。
“不是速度。”
葉羅收拳起身，“是空間的跳躍。”
十步外，奎因單膝跪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胸腔深處的刺痛。
剛才若慢半瞬，碎裂的就不隻是石板了。
笑聲就在這時刺破寂靜。
清脆，冰涼，像玻璃珠滾過鐵板。”真難看啊，奎因。”
聲音從樹影深處飄來，“連隻老鼠都要捉這麽久？”
林雪梅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她來了。”
她拽住葉羅的袖口，“走！”
“誰？”
“維芙莉。”
林雪梅已經轉身衝向巷口，“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葉羅皺眉。
這個名字他記得——康普公司行動隊的頭目，也是任務清單上亟待劃掉的一行。
二對二，勢均力敵，逃什麽？
答案從天而降。
熾熱的光團撕裂夜幕，拖著焰尾砸向兩人方纔站立的位置。
葉羅展開黑翼騰空，氣浪幾乎掀翻他的平衡。
地麵在轟鳴中塌陷，焦土翻卷，形成一個灼熱的隕坑。
“先離開！”
林雪梅在煙塵中嘶喊。
“離開？”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近在咫尺，“你們能去哪呢？”
巨大的陰影掠過街道兩側的建築。
第二顆火球已然成型，旋轉著鎖定他們的方位。
葉羅眯起眼睛。
火光映出的輪廓扭曲怪異——那不是機械，更像是血肉與金屬熔鑄的畸形造物。
嶙峋的外骨骼，搏動著的管線，以及核心處隱約可見的人形輪廓。
“機甲？”
他啞聲問。
“生物機甲。”
林雪梅糾正，聲音發緊，“或者說……**兵器。”
怪物抬起前肢。
火光在它胸腔內重新匯聚。
那東西立在那兒，比兩層樓還高。
沒有麵板，**的肌肉纖維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暗紅，像一具剛從福爾馬林池裏拖出來的巨型解剖標本。
黏稠的液體從肌束連線處滲出，一滴，又一滴，砸在地麵留下深色印痕。
它的下肢彎曲如獵豹，前肢末端是閃著寒光的鉤爪。
軀幹勉強能看出人形輪廓，頭顱卻扭曲成無法辨認的獸類——似狼吻，又似鱷魚的顎，交錯獠牙間垂落腥臭涎液。
一柄銀白長矛斜背身後，而雙爪正托舉著一門炮管粗得驚人的武器。
這模樣，與“機甲”
二字毫無關聯。
轟！
炮口再度抬起。
一枚漆黑球體被拋射而出，在空中翻滾、膨脹，表麵裂開無數細縫。
熾烈的光與熱從內部迸發，轉瞬化作熊熊燃燒的巨大火團，呼嘯砸落。
任誰都能看出，那東西碰不得。
林雪梅根本沒有回頭。
她側身閃避的瞬間，已衝向側麵那台高聳的跳樓機。
手中長刃劃出冷冽弧線，金屬支柱發出刺耳**，整座設施朝一側傾倒，朝著那具血肉機甲砸去。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就逃。
葉羅眉峰微蹙。
環繞周身的幽暗物質再次湧上，迅速包裹軀體。
背後陰影般的雙翼猛然展開，他朝著遊樂場外圍疾掠。
“一人追一個。”
維芙莉的聲音斬釘截鐵，“別放走。”
奎因點頭，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途經護欄時，他伸手一扯，整排鐵欄杆如同脆弱的竹簽般被撕下，攥在手中。
追擊途中，他將那些鐵杆一根接一根擲出。
破風聲尖銳，直襲葉羅後背。
感知到身後襲來的勁風，葉羅的身影在空中連續折轉，忽左忽右。
驀地，他擰身回轉，直麵追來的奎因。
暗翼之上，無數漆黑羽翎脫離，化作一片疾雨，向著那道緊追不捨的身影籠罩而下。
葉羅的眉頭沒有鬆開。
到目前為止，奎因展現出的手段不過三種：強橫的**力量、那對能穿透防禦的柺棍，以及……那種近乎瞬移的移動方式。
前兩者他並不在意。
**強度不如自己，武器雖棘手卻非無解。
真正麻煩的是最後那種能力。
它讓奎因像一抹抓不住的影子，每一次攻擊都落空。
若非如此，這場追逐早該結束了。
“而且……”
葉羅暗自咬牙，“這能力難道毫無代價？”
來自那輛列車的東西，越是強大，限製往往越嚴苛——使用次數、間隔時間，或是會對身體造成沉重負擔。
可奎因從開始到現在，一次次施展，不見疲態，不見間隔，彷彿呼吸般自然。
這纔是最讓人頭疼的地方。
奎因手裏那些可能來自死亡列車的物件本身就很值得推敲。
身影一晃，那人已經攀上旁邊的遊樂設施頂端，借著高度猛撲而下——葉羅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麽靠近的。
撞擊的悶響在夜色裏炸開。
兩人從十米高的地方摔落，滾作一團。
這點高度對他們而言不算致命，但震蕩感依舊讓肢體短暫發麻。
他們幾乎是同時撐起身子，搖晃著站穩。
奎因甩了甩頭，把暈眩感壓下去，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再次撲前。
不能給對手拉開距離的機會，尤其不能讓對方有機會升空。
葉羅卻在此時抬起了左臂，向前一揮。
奎因隻覺得耳畔掠過一道銳利的涼意，回頭時，身後那盞路燈已經攔腰斷成兩截，切口平整得詭異。
“第一次用，瞄得不太準。”
葉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他抬起眼睛，目光釘在奎因臉上，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第二次就不會了。”
掌緣再次劈落。
奎因狼狽地向側方躍開，原先站立的地麵轟然裂開一道三米長的縫隙，塵土飛揚。
奎因臉色沉了下去。
那種攻擊看不見形體，全憑氣壓形成切割，極難預判。
但他經驗豐富，在葉羅又一次抬手時，立刻開始橫向移動。
攻擊軌跡雖然無形，可葉羅手臂揮動的方向、角度、幅度，都是線索。
然而預期的斬擊並未到來。
“糟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奎因就看見葉羅並攏的五指忽然張開，成爪狀向自己一扯。
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攫住了他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鉤子拽住，連挪動半步都做不到。
哪怕真是瞬移，也得先有移動的過程，而不是憑空消失。
葉羅的左臂緊接著探出。
手臂表麵隱約浮起紫鱗大蟒的虛影，蛇口一張，精準地咬向奎因的脖頸。
轟！
奎因被狠狠摜向地麵，碎石炸裂，他的身體幾乎嵌進土裏。
但僅僅一瞬，那道身影又消失了。
葉羅沒指望剛才那一下能直接擰斷對方的脖子——時間根本不夠。
奎因的移動能力實在棘手。
趁著距離拉開，葉羅轉身就衝進夜色深處，頭也不回。
奎因的喝止聲剛響起，兩道身影已經衝了出去。
遊樂場的鐵柵欄在眼前迅速放大。
葉羅的鞋底蹬上欄杆，借力翻了過去。
一輛車幾乎是擦著圍牆的邊沿刹停，副駕駛的車窗降下，莫瑞安的臉探出來，隻吐出一個字：“進！”
葉羅側身滑進車內。
視線掠過車窗，奎因正從牆頭躍下。
他五指收攏，一杆纏繞著暗色流光的蛇形長槍憑空顯現，被他握在掌心。
沒有半分遲疑，手臂後引，隨即向前猛擲。
長槍化作一道虛影，精準地撞上圍牆頂端。
磚石混合著煙塵轟然炸開，氣浪將奎因的身影重新推回牆的另一側。
引擎發出低吼，車身向前竄出。
“繞去正門。”
葉羅縮回座位，聲音平穩，“還有人要接。”
方向盤在莫瑞安手中急轉，輪胎摩擦地麵發出短促的尖嘯。
車子劃出一道弧線，衝向遊樂場另一側的大門。
一個身影恰好從門內衝出，步伐有些踉蹌，淺色的外套上濺著幾處深褐色的汙漬。
葉羅推開車門：“這裏！”
林雪梅閃身鑽進後座，帶進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別停，走！”
她的呼吸略顯急促。
車輛再次加速。
葉羅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那片越來越遠的遊樂設施。”你在躲那台機甲？”
他問，“它難纏到這種地步？”
“不隻是機甲。”
林雪梅抹了一下嘴角，指尖沾上一點濕痕，“是那個地方本身。”
“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