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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單上另一個名字維芙莉屬於女性,那麽眼前這人身份已無疑問。
夜梟接到指令,自高空驟然俯衝。
尖銳的鳴叫劃破空氣,幾道視線被引向上方。
巨大的翅翼如鐮刀般掃過,一名作戰人員尚未轉身,脖頸已綻開血線,無聲倒地。
葉羅仍隱在暗處。
救不救得下林雪梅並非首要,他想試探的是,有沒有機會在這裏摘下奎因的性命。
風捲起塵沙,掠過鏽蝕的遊樂設施,帶來鐵鏽與血混合的氣味。
夜色正濃,陰影深處,另一雙眼睛也正計算著距離與時機。
那名作戰人員的上半截軀體砸落在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雙眼圓睜,凝固的瞳孔裏還映著最後的光景,至死未能理解那道斬擊從何而來。
奎因的眉頭擰緊,視線如釘子般鎖在林雪梅身上。
他喉間滾出一聲低喝:“纏住那東西,我先解決這女人。”
他從不將旁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周圍的作戰人員無人敢違抗,槍械抬起,火舌朝著夜梟的方向噴吐。
**撕裂空氣,卻如同穿過霧氣——那形似巨鳥的存在並無實體,它由某種幽暗的能量聚合而成,彈頭穿透它的輪廓,隻激起細微的漣漪,便消失在後方的夜色裏。
林雪梅心中掠過一絲困惑。
那東西並非她所驅使。
但在奎因眼中,這大概又是她藏匿的某種新手段罷了。
沒有時間細想。
奎因的身影已經再度逼近。
林雪梅呼吸微沉。
對方經曆過康普公司的生物強化,軀體的強韌程度遠勝於她,絕不能容他貼身。
她手腕一振,厄羅斯鞭刃驟然伸展,化作一道淩厲的弧光,劈開空氣向下斬落。
奎因的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他身形飄忽,如同被風吹散的影子,腳底幾乎不沾塵土,便已橫向滑開數尺。
鞭刃落空,重重砸在地麵。
轟!
巨響炸開。
水泥地麵應聲崩裂,一道四五米長的溝壑猙獰地綻開。
借這刹那的空隙,奎因已如鬼魅般再度拉近距離。
林雪梅五指張開,向前虛按。
一道淡金色的渦流在她身前數米處驟然湧現,急速旋轉。
奎因臉色驟變,足尖點地,疾退。
渦流轉動時帶起恐怖的吸力,周遭的一切開始粉碎。
地麵像脆弱的蛋殼般龜裂蔓延,靠近的金屬護欄被撕扯、扭曲,斷裂成無數碎片。
若是被捲入其中,血肉之軀恐怕瞬間便會化為齏粉。
奎因退開的瞬間,林雪梅已收回鞭刃,再次揮出。
刃光掃過過山車扭曲的軌道,鋼鐵結構被整齊切斷,一截沉重的軌道朝著奎因當頭砸下。
“破!”
奎因低吼,一拳向上轟出。
鐺——!
數噸重的鐵軌被拳勁震得橫飛出去,砸在遠處,揚起一片塵土。
他重新逼近,聲音裏帶著冰冷的譏誚:“你還能拿出什麽?”
“嘖,這兒可真熱鬧。”
一個陌生的嗓音忽然插了進來,懶洋洋的,“加我一個,不算打擾吧?”
奎因猛然轉頭:“誰?!”
夜色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他周身籠罩在朦朧的暗影裏,輪廓模糊不定,彷彿隨時會融進黑暗之中。
葉羅的聲音在夜風裏顯得很輕:“七八成把握總歸是有的,不過還是想再確認一次——你就是康普公司特別行動隊的副隊長,代號‘白天使’的奎因?”
“是我。”
奎因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你又是誰?”
“收命的人而已。”
葉羅笑了笑。
他的手指忽然抬起,在空中輕輕一撚。
幾乎同時,那隻原本橫衝直撞的夜梟驟然調轉方向,從奎因背後猛撲過來。
奎因的反應快得驚人,身體半旋,拳頭已經裹著風聲砸了出去。
悶響聲中,夜梟被這一拳轟得四分五裂。
但碎裂的黑影隻停滯了一瞬,便重新聚攏成形。
翅膀如刀鋒般掃過,在奎因左肩劃開一道口子。
布料撕裂似的聲音裏,鮮血湧了出來。
這夜梟本就沒有實體,即便被打散也能瞬間重組,直到存在的時間耗盡。
林雪梅退了兩步,站到葉羅身側,聲音裏沒有溫度:“我不需要幫手。”
“我可不是來幫你的。”
葉羅的目光落在奎因身上,“隻是來收取該收的東西。”
忽然間,籠罩在他周身的暗影開始流動,向背後匯聚,凝成一對巨大的翼。
翼展掀起的風捲起地上的沙塵,托著他的身體緩緩離地。
暗夜之翼。
他在大約三層樓高的位置停住,懸在空中。
“原來是這樣。”
葉羅低語,“低空飛行的極限就是十米,再高就不行了……不過,也足夠了。”
他身形一折,向前疾掠。
經過奎因頭頂時,無數由黑煙凝成的羽毛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奎因剛用重拳再次擊碎夜梟,腳步忽然一錯。
明明隻邁出一步,身影卻如鬼魅般橫移十餘米,堪堪避開那片墜落的羽幕。
轟!轟!轟!
羽毛擊打在地麵上,炸開一連串悶響。
堅硬的地麵被鑿出一個個拳大的坑洞,揚塵向四周彌漫。
奎因臉色沉了下去。
他滑步到一旁的護欄邊,單手擰下一截鐵棍,揚臂便朝空中擲去。
葉羅隻是向前伸出手,五指微曲。
擒龍縱鶴,一式擒龍。
無形的吸力憑空而生。
那根飛射的鐵棍在空中一顫,力道盡失,反而朝葉羅掌心飛去。
他握住鐵棍,反手擲回。
“還你。”
鐵棍砸落地麵,半截沒入土中。
周圍的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奎因已在轟鳴聲中向後躍開。
奎因的腳跟纔在地麵壓實,那道帶著寒光的鞭影便又一次掃至。
他側身讓開,鞭梢擦過地麵,碎石像受驚的鳥群般炸起,劈啪地打在周圍的斷壁上。
“真是糾纏不休。”
奎因的眉宇間掠過一絲躁意,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我會把你們留在這裏。”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動。
那不是尋常的疾速,更像光影的斷續閃爍,幾個難以捕捉的位移後,他已逼近持鞭的女人。
拳風驟起,直搗而去。
女人手腕一抖,那柄被稱為“厄羅斯”
的奇異兵刃驟然解體,化作無數環狀的光弧,層層疊疊護在周身。
奎因的拳頭砸在上麵,發出金屬扭曲般的悶響,被硬生生彈開。
更高的空中,展開雙翼的身影正俯瞰著下方。
葉羅背後的羽翼微微一振,密集的黑色翎羽便如驟雨般傾瀉而下。
奎因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再次出現時已在數米之外,原先立足處已被羽箭釘滿。
葉羅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緊。
交鋒的間隙,他一直在觀察。
這個叫奎因的男人,身體裏蘊藏的力量非同尋常,葉羅暗自估量,其強度恐怕接近甚至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每一次揮擊都足以讓堅固的物體崩裂。
然而,他的軀體並無那些病毒改造者常見的異狀,更像是通過某種純粹強化手段堆砌起來的力量。
更讓葉羅在意的是那種移動方式。
絕非單純的速度快,更像空間的短暫折疊與跳躍,與他在那輛列車上見識過的某些能力如出一轍。
這種感覺很微妙,彷彿在此地遇到了本不應存在的同類。
地麵上,奎因的視線也鎖定了空中的葉羅。
相比起地麵那個使鞭的女人,這個能懸浮於空的對手顯然更棘手。
無法觸及的高度成了天然的屏障,即便能短暫躍起,也構不成連貫的威脅。
他目光一冷,身形再度閃爍,目標仍是林雪梅。
就在他即將觸及目標的刹那,那隻被稱為夜梟的怪鳥如同從陰影中滲出般,突兀地橫亙在兩人之間。
奎因的拳頭沒有絲毫遲疑,裹挾著勁風直貫而出,夜梟的形體應聲破碎,化作飄散的黑霧。
但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林雪梅手中的厄羅斯之刃已悄無聲息地延伸,冰冷的刃鋒擦過了奎因的肩頭。
嗤啦——
衣料與皮肉被割開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奎因向後疾退,手指按住了肩部迅速洇開的深色痕跡。
他猛地扭頭,朝著周圍那些持槍呆立的身影低吼:“愣著做什麽?攔住那隻鳥!還有,朝天上**!”
被喝令驚醒的作戰人員們慌忙抬起槍口,瞄準了空中殘留的黑羽與那個懸浮的身影。
盡管三人戰鬥的餘波就足以讓他們膽戰心驚,流竄的氣勁和碎片隨時可能致命,但命令已下,他們隻能壓下恐懼,扣動扳機。
**的尖嘯聲開始零星地劃破空氣。
葉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暗夜之翼在背後無聲舒展。
黑色羽翼尚未完全張開,便已裹挾著風聲向下壓去。
沉重的撞擊聲接連炸響,地麵在羽翼的拍擊下碎裂、塌陷。
塵土像被驚醒的蜂群般騰空而起,遮蔽了視線。
幾乎在同一刻,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爆鳴。
一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身體猛地一僵,頭盔側麵綻開一朵猩紅的花。
他直挺挺向後倒去,瞪大的眼睛裏凝固著最後一刻的茫然。
溫熱的液體濺在沙土上,迅速滲入幹燥的地表。
葉羅的目光掠過煙塵,望向槍聲傳來的方位。
應該是仲裁者就位了。
他取出隨身終端,隻說了三個字。
第二聲槍響適時傳來,如同對他命令的回應。
遠處的狙殺開始了。
奎因聽見那規律的、間隔穩定的爆鳴,眉頭驟然鎖緊。
還有埋伏?他臉上的肌肉繃緊了,目光掃過眼前的兩個敵人。
“不能再拖了。”
他低聲自語,伸手探向背後。
武器被取出的瞬間,葉羅在空中微微一頓。
那是……拐?
這種兵器並不常見,形製源於老人行走的支撐,卻在格鬥中演化出獨特的用法——一根直棍,頂端橫生出一截握柄,構成突兀的直角。
奎因手中這一對卻有些特別:通體泛著暗沉的黑鐵光澤,表麵纏繞著精細的金色紋路,細看竟是兩條盤繞的龍形。
更不尋常的是它們的長度,一長一短,並不對稱。
奎因握住雙拐,身體突然下沉,隨即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二十米的距離在他腳下彷彿不存在。
黑影一閃,他已逼近林雪梅身前,短拐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林雪梅手腕急振,那柄名為厄羅斯之刃的武器瞬間解體,化作數十段鋒利的金屬環,層層疊疊護在周身。
柺棍撞上金屬環的刹那,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擋住了。
但林雪梅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一股蠻橫的力道穿透了層層防禦,重重撞在她的胸口。
她踉蹌後退,喉間湧上鐵鏽般的腥甜,一絲鮮血從緊咬的牙關滲出。
“直接穿透?”
她啞聲道。
空中的葉羅瞳孔微縮。
這種特性……不該出現在尋常武器上。
奎因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長拐與短拐交替揮出,化作一片連綿的黑影,再次向林雪梅籠罩過去。
林雪梅吃過一次虧,自然不會再用身體去迎接那對金屬柺杖。
她急速後撤,鞋底擦過地麵發出短促的摩擦聲,堪堪讓開了奎因橫掃而來的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