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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重新拉開序幕,隻是節奏已徹底改變。
空氣裏彌漫開血腥與汗液混合的酸鏽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到發膩的氣息。
誰都知道那東西會過度消耗潛能。
甜味素僅僅能將糖分轉化為能量罷了,後遺症終究無法避免。
更何況,在同樣背負代價的前提下,它的提升幅度甚至比不上腎上腺素。
葉羅見識過這種能力,卻從未動過心思——理由簡單得近乎殘酷:太弱了。
拳頭再次襲來。
速度更快,力量也更沉,可葉羅依然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半分。
“堅硬鎧甲。”
話音落下的瞬間,細密如龍鱗的紋路自麵板表麵浮現。
拳刃刺中身體的刹那,竟發出金屬碰撞般的悶響。
葉羅抬起右手,指節緩緩收緊。
“咬緊牙。”
拳頭砸在對方臉上時,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辨。
那道身影貼著地麵滑出十幾米,在塵土中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葉羅不緊不慢地走過去,鞋底碾過沙礫。
“這才叫拳頭。”
純粹的碾壓。
即便藉助外物短暫提升,對方依舊差得太遠。
看著那人試圖撐起身體,葉羅抬腳踩上對方胸口,將人重新壓回地麵。
他俯身拽住對方的頭發,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我給過機會了。”
回答他的隻有粗重的喘息。
就在這時,一聲慘叫從背後刺來。
葉羅轉頭,看見莫瑞安倒在地上,右臂裂開一道猙獰的傷口,血正順著小臂往下淌。
指尖的利爪已被齊根削斷。
“去死——”
身下的人突然暴起。
拳刃刺破空氣,直逼心口。
葉羅猛然回身,左掌向前一握。
刃尖穿透掌心,血珠順著金屬邊緣滴落。
對方試圖繼續推進,可那隻手像鐵鉗般死死扣住拳刃,再難前進半分。
滴答。
滴答。
血滴在塵土裏暈開深色斑點。
“你把自己最後的路斷了。”
葉羅的聲音冷得像冰,“因為你惹怒我了。”
右手在腰側掠過。
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寒光一閃而逝。
快得隻剩殘影。
那人隻覺得脖頸一涼,疼痛尚未傳來,意識已先一步沉入黑暗。
**沉重地砸落地麵,那雙圓睜的眼瞳裏映著最後的天光。
葉羅掃過自己淌血的左手。
傷口邊緣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收攏——巨噬帶來的初級再生能力雖不足以應對致命傷,但這種程度的創口大約三十分鍾就能被新生的組織覆蓋。
他沒再停留,轉身衝向巷道深處。
金屬碰撞的銳響撕裂了夜色。
王之聖劍橫空截住了那柄下刺的利刃。
葉羅甚至沒看清對方的麵容,掌心已向前虛按。
空氣驟然壓縮成無形的浪濤,狠狠撞上襲擊者的胸膛。
骨骼碎裂的悶響中,那道身影倒飛出去,砸塌了堆在牆角的木箱。
“還能走嗎?”
葉羅拽起癱坐在地的男人。
莫瑞安抹掉嘴角的血沫,從齒縫裏擠出回答:“暫時死不了。”
葉羅的視線掠過他肩頭滲血的繃帶。
這個人還不能死——麥克的下落隻有他知道。
夜風卷過巷道,帶起沙礫摩擦地麵的細碎聲響。
葉羅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
下一刹那,劍鋒已劈至敵人額前。
金屬交擊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濺。
襲擊者架住了這一劍,手臂卻因重壓劇烈顫抖。
就在他試圖後撤的瞬間,異變陡生。
數十根猩紅的尖刺毫無征兆地從葉羅胸前暴起,如同綻放的血色荊棘。
它們貫穿皮肉、骨骼、髒器,在對方軀體上鑿開十數個對穿的窟窿。
溫熱的液體噴濺在磚牆上,發出雨打芭蕉般的淅瀝聲。
那人低頭看向自己胸前盛開的血花,喉間擠出不成調的嗬嗬聲,隨後軟軟跪倒。
“解決了。”
葉羅甩落劍刃上的血珠,走回莫瑞安身旁,“抓緊時間。”
“他們是誰?”
男人扶著牆壁站穩,呼吸仍有些急促。
“和我來自同一處地方的人。”
葉羅踢開擋路的碎石,“但目的不同——他們對你們身上發生的變異感興趣,想帶回去剖開研究。
和康普公司的目標本質上沒有區別。”
莫瑞安沉默地跟上來。
月光將他側臉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硬的銀邊。
“我該相信你嗎?”
“信或不信是你的選擇。”
葉羅沒有回頭,“但眼下的事實是:康普公司要抓你,那些人要殺你,而我站在你身前。”
腳步聲在空蕩的巷道裏回蕩。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淒厲得像嬰兒的哭泣。
莫瑞安最終點了點頭。
這個陌生人確實擁有輕易製服他的能力,卻選擇了最麻煩的方式——保護。
這不足以建立完全的信任,但至少構成暫時同行的理由。
“遊樂場還有多遠?”
“穿過前麵的廢墟就到了。”
莫瑞安加快腳步,“但夜晚那裏更危險。
變異體的活動頻率會提高三倍。”
葉羅握緊了劍柄。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再生中的傷口泛起細密的癢意。
“那就趕在它們聚集之前進去。”
夜色像墨汁一樣浸透了天空。
葉羅靠在副駕駛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車窗邊緣。
玻璃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臉,還有遠處逐漸顯出輪廓的一片龐大陰影——那是一座遊樂場。
**的骨架在稀薄月光下切割著夜幕,寂靜得反常。
“到了。”
開車的莫瑞安聲音有些幹澀,他踩下刹車,輪胎碾過碎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舊皮革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葉羅沒接話。
他腦子裏轉著別的事。
今天白天遇上的那幾個人,眼神裏的貪婪藏都藏不住。
他們盯著莫瑞安的樣子,就像餓狼看見了鮮肉。
這提醒了葉羅一件事:在這見鬼的世道裏,想要弄到“那種”
細胞,最直接的法子不就是找到攜帶者,然後抽**的血麽?帶著莫瑞安,等於隨身拖著一捆會走路的**,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引來**。
他瞥了一眼駕駛座上的人。
莫瑞安正緊張地吞嚥著,喉結上下滾動。
夜晚會讓危險加倍——這不是猜測,是多次從死亡列車站台爬出來的經驗。
那些東西,那些遊蕩的死人,總在黑暗降臨後變得格外密集,成群結隊地湧現。
所以稍有腦子的人,入夜後都會找個堅固的殼子把自己藏起來,而不是在外麵瞎晃。
車子徹底停穩。
葉羅推開車門,冷空氣立刻裹了上來,帶著鐵鏽和某種甜膩腐朽的混合氣息。
他眯眼打量前方:旋轉**的頂棚漆皮剝落,過山車的軌道像巨獸扭曲的脊椎骨伸向夜空。
一座遊樂場,出現在這種偏僻小鎮,本身就不合理。
哪來那麽多遊客?賠錢買賣。
除非……它要掩蓋的不是利潤,而是別的什麽。
“這地方太大了。”
莫瑞安也下了車,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動什麽,“你說的那個基地,具體在哪個位置?”
葉羅扯了扯嘴角。
這問題他答不上來。
情報隻說到遊樂場為止,他原以為目標會像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明顯。
失算了。
“先看看。”
他簡短地說,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刃。
刀身黝黑,在月光下也不反光。
他握住刀柄,某種黏稠的、介於液體和霧氣之間的東西從刃上滲了出來,迅速爬滿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
那感覺冰涼而滑膩,像被無數細小的觸須包裹。
黑暗物質蠕動著,凝聚,變形——最終勾勒出一隻大鳥的輪廓。
翼展接近三米,通體漆黑,隻有眼窩處閃爍著兩點暗紅的光。
夜梟。
它能存在三個鍾頭。
葉羅抬了抬下巴,那造物便無聲地展開翅膀,融入頭頂更深的黑暗裏,朝著遊樂場深處滑翔而去。
與此同時,葉羅掏出那個巴掌大的電子裝置,按亮螢幕,對著它說:“找最高的地方,盯緊裏麵。”
聲音平靜,沒有起伏。
“你還有別人?”
莫瑞安猛地轉頭看他,眼神裏混雜著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算是。”
葉羅收起裝置,“一個藏在暗處的幫手。”
他沒多解釋。
仲裁者——那東西能算同伴嗎?更像一件會動的工具,甚至比不上那株食人屍花有存在感。
但好用就行。
他閉上眼。
視野切換了。
不再是人類的雙眼,而是從高空俯瞰的、帶著些許紅外感應的畫麵。
夜梟看見的,就是他看見的。
旋轉**靜止著,海盜船歪斜地停在一側,碰碰車場裏積著發黑的水窪。
沒有活人,也沒有死人。
整座遊樂場幹淨得詭異,連一隻喪屍的影子都找不到。
這恰恰證明瞭問題。
在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上,過於幹淨,本身就是最醒目的汙跡。
空蕩的旋轉**在風裏自己轉著圈。
葉羅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褪色的彩旗。
這種地方不該這麽幹淨。
“你以前來過?”
他側過臉。
莫瑞安點頭,又搖頭:“玩過。
但沒留意過……地下?”
“地上所有東西都敞開著。”
葉羅的視線移向遠處,“要藏東西,隻能往下。”
莫瑞安皺著眉回憶,忽然“啊”
了一聲:“鬼屋……裏麵的路,比外麵看起來短。”
話音未落,巨響就從西邊炸開。
火焰像柱子似的騰起,撕碎了傍晚的天。
過山車的軌道斷成兩截,砸進下麵的樹叢,又引出一陣坍塌的轟鳴。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衝了出去。
葉羅在奔跑中閉上了左眼。
夜梟的視野從高空壓下——一個女人被十多個黑影圍在中間。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製服,和之前倒在葉羅腳邊的那具**一樣。
鞭子破空的聲音先傳進耳朵。
那是用金屬片綴成的長刃,甩開時有十幾米,掠過地麵便留下深溝。
碎土和草屑濺起老高。
葉羅認出了那把武器。
也認出了揮動它的人。
葉羅的目光落在清單中那件標價百枚骷髏金幣的武器上。
厄羅斯之刃——名字他記得,前世曾目睹有人揮舞過它。
除了已知的兩種效果,必然還藏著其他秘密,否則配不上這樣的價格。
此刻,遠處戰局正朝不利的方向傾斜。
林雪梅的身手足以壓製多數圍攻者,但那個穿黑披風的男人成了關鍵。
對方臉上交錯著舊疤,移動時快得隻剩殘影,像能撕裂空間的鬼魅。
他纔是真正的威脅,其他人不過是幹擾的雜音。
葉羅透過夜梟的視線冷靜觀察著,內心權衡。
乘務員之間從無同盟可言。
任務獎勵隻屬於倖存者,林雪梅出現在此,意味著她也掌握了線索。
兩人是競爭者,連一句話都未曾說過,更談不上交情。
旁人的生死本與他無關,他從不做無益的冒險。
但情報或許有價值。
而且,若沒猜錯,那男人很可能就是目標之一——特戰部隊的副首領,代號白天使的那位。
名字是奎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