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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狀似隨意地搭話，字句卻像鉤子，試圖從對方齒縫間勾出更多情報。
“二十一人？”
葉羅忽然停步，腐血正順著他的**滴落，“我記得最初隻有六個。”
資料記載的六名學生，在災變後結成小團體，怎會膨脹至此？
“都變異了。”
莫瑞安踢開腳邊的碎石，“但並非所有人都能戰。
比如瑞拉——她能分泌毒液，可濃度太低，連喪屍都毒不倒。”
追問之下，**逐漸浮出：後來者陸續投靠，最初的六人成為核心，用覺醒的能力庇護後來者。
“鎮上再沒別的活人了？”
“也許有，也許沒了。”
少年望向街道盡頭坍塌的教堂尖頂，“遇上的都帶回去了。
還有些……被康普公司擄走了。”
葉羅的思緒飄回普通車廂的任務要求——清除那些異種人類的細胞。
如此看來，這類存在的數量或許遠超預估。
可傳聞中他們不是極為罕見嗎？眼前這接二連三的出現又是怎麽回事？這疑問不僅縈繞在他心頭，顯然也困擾著康普公司。
因此，與其說公司在研究異種人類本身，不如說他們真正想弄清的，是這座小鎮為何能源源不斷地產出這些非常規的存在。
莫瑞安領著他快步穿過街道。
兩旁的建築逐漸稀疏，他們正接近鎮子的邊緣，或者說，已踏入鎮郊的荒涼地帶。
最終，他們停在一處牧場外圍。
“你們就藏在這裏？”
葉羅環顧四周。
“對，這是麥克父親留下的產業。”
莫瑞安點頭，推開吱呀作響的柵欄門，“地方夠大，離鎮子遠，遊蕩的活死人也不多，適合躲藏。”
他們穿過空曠的草場，走向一棟三層的木結構房屋。
莫瑞安剛要抬手叩響那扇斑駁的木門，葉羅的手臂卻橫在了他身前。
“等等。”
葉羅低聲道，鼻翼微微翕動。
他伸出食指，在門板與門框的縫隙處輕輕一蹭，指尖立刻染上一抹暗紅。”有血的氣味。”
他話音未落，阿拉斯加捕鯨叉已悄然滑入掌中，“裏麵情況不對。”
莫瑞安臉色一白，聲音發緊：“不會的……麥克他很厲害……”
他仍不死心，用拳頭砸了一下門板。
出乎意料，那門竟應聲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葉羅打了個手勢，示意莫瑞安緊跟身後，自己則側身，緩慢地擠入屋內。
門後是客廳。
視線所及，首先闖入眼簾的是沙發旁歪倒的茶幾。
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女孩俯臥在那裏，淺色的衣衫浸透了深褐近黑的液體。
一截生鏽的鐵管從她後背刺入，貫穿而出。
“娜娜！”
莫瑞安的眼眶瞬間紅了，他衝過去，顫抖著將女孩已然冰涼的身體翻轉過來，“醒醒！看著我！”
“沒用了。”
葉羅的聲音冰冷，目光掃過女孩心口的位置，“致命傷。
安靜點，襲擊者可能還在附近。”
莫瑞安猛地咬住嘴唇，將悲鳴嚥了回去。
葉羅的視線則落在地板上。
那裏散佈著好幾灘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彼此**，沒有拖拽或爬行的痕跡。
顯然，流血的不止女孩一人。
而且，從背後貫穿心髒，是幹淨利落的一擊，她根本沒有機會移動或留下其他傷口。
葉羅屏住呼吸，逐一檢查客廳周圍虛掩的房門。
除了那些觸目驚心的血泊，並未發現其他軀體。
他抬頭望向通往二樓的樓梯，朝莫瑞安打了個向上的手勢，同時將一副泛著微光的護目鏡架上鼻梁。
鏡片上沒有浮現代表生命熱源的紅影。
這或許意味著敵人已經離開。
葉羅稍稍放鬆繃緊的肩背，但腳步依舊輕緩，一級一級，踏上了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屋子裏轉完一圈，五具失去生命的軀體橫在四處。
除了這些和幹涸的暗色痕跡，再沒見到別的活人。
“康普公司。”
莫瑞安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肯定是他們。
剩下的人被帶走了。”
這推斷並不意外。
康普公司一直在追捕異類人類用於實驗，而眼下鎮子裏隻有三股勢力：異類人類自己、康普公司的人，以及那輛死亡列車上僥倖存活的乘客。
內部衝突的可能首先排除。
倖存者雖然也需要異類人類的細胞樣本，但若是隻為這個，取了便是，何必費力把人帶走？
“我得去救人。”
莫瑞安攥緊拳頭，轉身就要往外衝。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葉羅沒讓他動。”先別急。
第一，你知道該往哪裏去嗎？”
莫瑞安表情僵了僵。”他們……大概是半個月前在這附近出現的，一直在鎮子各處移動。
具**置，我說不準。”
“所以，你打算往哪兒走？”
葉羅鬆開手，聲音很平，“第二，你救不了。
依我看，對方不會超過三個。”
“三個？”
莫瑞安瞪大眼睛，“不可能。
麥當很強，傑拉德和泰因斯也不是輕易能對付的。
三個人怎麽可能——”
“但現場就是這樣告訴我的。”
葉羅站起來，目光掃過四周。
沒有彈殼，牆上也沒有新的彈孔。
對方顯然沒動用槍械，幾乎全是近距離的交手。
五具軀體的致命傷各不相同，但都是隨手抄起屋裏現成的東西造成的。
或許對方本沒打算下死手，那五個沒了氣息的，多半是意外失手。
因此，結論很清楚：動手的很可能隻有一人，至多不會超過三個。
而且，屋裏破壞的痕跡很少，說明戰鬥結束得很快——實力懸殊，壓倒性的控製。
葉羅用指節抵了抵眉心，聲音壓得很低：“看來，在完成第一個乘務員任務之前，不得不先處理第二個了。”
第二個任務要求阻止康普公司帶走麥克，同時解決對方的一名領隊和一名副手。
死亡列車發布的任務從來不會毫無緣由，眼下看，想跳過這一步是不可能了。
“該走了。”
葉羅收回思緒，“留在這兒沒有意義。”
“去哪兒？”
莫瑞安問。
“找康普公司的人。
就算要救人，總得知道他們據點在哪。
如果還在鎮子裏活動，或許能逮到一兩個，問出點東西。”
莫瑞安立刻點頭。
兩人剛走出屋子，準備離開牧場範圍，葉羅戴著的星耀護目鏡邊緣忽然掠過一道紅色輪廓——是人形。
葉羅腳步一頓，轉向莫瑞安：“你留在這兒。
在我回來之前，別離開。”
葉羅的呼喊還在空氣中震顫，身影已如離弦之箭向前掠去。
那道紅色影子極其敏銳，察覺到來者方向直指自己，轉身便向遠處遁逃。
穿過零落的建築群，眼前展開一片開闊的牧場，葉羅終於看清逃遁者的模樣——約莫三十歲的男子，身著迷彩作戰服，正全力狂奔。
葉羅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右手向前探出，五指微微收攏。
一股無形的牽引之力驟然湧現，狂奔中的男子隻覺得後背被什麽狠狠扯住，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眨眼間已落到葉羅身前。
葉羅的手扣上對方後頸，目光掃過對方胸前：那枚徽章上刻著的，確實是康普公司的標記。
但有些異樣——佩戴的並非天龍、猛龍或梟龍任何一支隊伍的徽記，而是康普公司本身的標誌。
葉羅這纔想起任務簡報裏的稱呼：“特戰小隊”
康普公司麾下何時多了這樣一支隊伍？
思索隻在一瞬。
被扼住脖頸的男子猛然擰身，一記肘擊挾著風聲直衝葉羅太陽穴。
葉羅抬掌格擋，接觸的刹那眉梢微動——這股力道，絕非尋常人類所能擁有。
肘擊被阻，男子腰身急轉，竟從鉗製中掙脫出來，低喝聲中一記反身掃腿直襲頭顱。
砰！
葉羅左臂隨意抬起，擋下這一擊。
緊接著——
噗嗤。
幾根猩紅尖刺毫無征兆地從葉羅手背暴起，瞬間刺穿對方小腿。
慘叫聲中，男子踉蹌倒地，拖著傷腿向後蜷縮。
葉羅邁步逼近。
就在此刻，一道銀光自男子袖口滑出，疾射而來。
葉羅右手倏抬，兩指穩穩夾住那柄飛刀，垂眸俯視：“還有什麽手段，不妨一並使出來。”
“呃啊——！”
男子喉間迸出低吼，左臂猛然膨脹，肌肉如活物般蠕動隆起，將作戰服袖子撐裂。
肩胛處，一道清晰的縫合痕跡蜿蜒可見——那分明是從別處移植而來的肢體。
葉羅的眉梢微微挑動了一下。”猛龍的人？”
躺在地上的身影驟然彈起，如同繃緊的弓弦突然鬆開。
拳頭帶著破風聲直砸葉羅麵門。
掌緣與拳鋒硬碰的悶響炸開。
葉羅隻覺得一股蠻橫的力道順著手臂灌入，腳下泥土被犁出兩道淺溝，整個人向後滑出數尺才穩住。
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那條手臂裏蘊藏的力量，比起上次遭遇時，簡直判若兩人。
“可惜。”
葉羅的聲音裏聽不出溫度，“還差得遠。”
足尖點地，葉羅側身讓過又一次撲擊。
寒光自腰間閃現，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利齒狠狠咬向對方揮來的手臂。
皮肉被刺穿的濕滑聲音響起。
叉尖穿透手背的瞬間，葉羅另一隻手已握住了劍柄。
劍刃劃出弧光，精準地劈向肩胛連線處——沿著那些粗糙縫合線的軌跡。
又一聲悶響，比之前更沉。
那條異常粗壯的手臂應聲脫離軀體，摔落在泥地上。
幾乎同時，手臂上鼓脹的肉瘤迅速幹癟下去，飽滿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膚色轉眼灰敗，像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枝。
淒厲的嚎叫刺破空氣。
男人捂住噴湧鮮血的斷口，踉蹌後退。
葉羅上前，靴底重重踹上對方胸口。
倒地的人影還未來得及掙紮，冰涼的劍鋒已貼上頸側麵板。
“問答時間。”
葉羅俯視著地上因痛苦而蜷縮的身體，“節省彼此的時間，對你我都好。
第一個問題：康普公司，對嗎？”
男人隻是蠕動著嘴唇，沒有聲音。
劍光倏然一閃。
大腿外側一片皮肉被削飛，血珠濺上草葉。
慘叫聲再次拔高。
“憐憫這個詞，不在我的字典裏。”
葉羅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不開口的結果很簡單：我會把你削成一具骨架。
順便一提，”
劍鋒又動了，這次從小臂帶走一片血肉，“每個問題，我隻等三秒。
計時包括我說話的時間。”
第三劍落下，肋側又多了一道翻卷的傷口。
“我說！我說！”
嘶吼終於衝破牙關，“康普公司……第二特戰小隊！”
“特戰小隊？”
葉羅的劍尖懸停，“比那三條龍更厲害？”
“是從三龍裏挑出來的……新編的隊伍，”
男人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成立……剛滿三個月。”
葉羅的嘴角浮起一絲弧度。”精英？就憑你？”
他收回目光，聲音裏聽不出情緒，“為什麽留在這兒？那些異類，是你們帶走的？”
跪在地上的男人額角不斷滲出汗珠，喉結滾動了一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