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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繃緊如弦。
側麵樓體突然塌落一角,巨石砸地,轟響震耳。
彷彿訊號落下——石屑飛濺的刹那,雙方同時動了。
“殺。”
葉羅聲音很低。
巨花主莖周圍密佈的綠刺驟然激射,朝四麵散開的黑袍人追去。
那些人向周圍閃避,卻見主花微微一晃,噴出大團紫霧。
霧氣彌散,帶著腐葉般的酸氣。
黑袍人顯然見識過這類異變植物,並未貿然闖入霧中。
可就在他們退開的瞬間,霧裏浮起無數細小的孢囊,緊接著——連環爆開。
葉羅嘴角扯了扯。
若以為這花隻有藤蔓,便錯得徹底。
液體怪物同時向四周漫湧。
它攻擊方式簡單:碾壓、凝水為箭、包裹窒息。
但龐大的軀體賦予它駭人的力量,每一擊都帶著沉悶的壓迫感。
葉羅冷眼望著。
花與液體怪物都足夠強悍,單獨對付一名黑袍人綽綽有餘。
但眼下這局麵……
還差一點。
葉羅脊背的汗毛毫無征兆地豎了起來。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擰轉腰身,手中那柄泛著微光的劍劃出一道半弧,向後橫掃。
鏘!
金屬撞擊的銳響刺破空氣。
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已貼近他背後,手中握著一柄短刃,正劈向他的頸側。
兵刃相抵的瞬間,那人左袖驟然一抖,一捧細密的黑色塵霧猛地噴湧而出,直撲葉羅麵門。
那黑塵並無實質**,卻專為遮蔽視線、甚至損傷眼球而來。
戰鬥中失去視覺意味著什麽,不言自明。
然而,就在黑塵即將觸及睫毛的刹那,六片半透明的花瓣狀光盾無聲浮現,將那片不祥的黑色盡數攔下,簌簌落在地上。
“陰險。”
葉羅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右拳已裹挾著風聲轟出,結結實實砸在對方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街邊的石墩上。
腰側卻在這時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葉羅身體晃了晃,反手摸向痛處,拔下一支冰冷的金屬箭矢。
他抬眼望去,不遠處,另一名敵人正緩緩拉開長弓的弦。
怒意並未讓他停頓。
葉羅虛空一握,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弓便在他掌中凝聚成形。
可對方的動作更快,弓弦已再次繃緊。
葉羅眉峰一緊,身形驟動,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側旁狹窄的巷道。
幾乎在他起步的同時,破空聲接連響起,三支漆黑的箭矢追著他的背影,深深鑿進他方纔立足的地麵,石板應聲炸開碗口大的坑洞。
背脊緊貼陰冷潮濕的巷壁,他急促地呼吸著。
片刻,他微微偏頭,想窺探巷外情形。
呼!
淩厲的風壓擦著臉頰掠過。
他猛地縮回,一支尾羽漆黑的箭矢釘入對麵牆壁,箭桿猶自震顫。
他脫下外衣,用力朝巷口擲出。
咄!
一支鐵箭穿透衣物,將它牢牢釘在街對麵店鋪的門板上。
也就在衣物被射穿的同一瞬,葉羅的身影從巷內疾射而出。
弓弦之上,一支螺旋紋路的箭矢已然成型。
他根本無需目視瞄準——根據先前箭矢的軌跡、風速、距離,目標的位置早已在他腦中清晰勾勒。
抬臂,鬆弦。
箭離弓弦,化作一道流光。
那名弓手反應極快,一箭射中衣物便知不妙,立即向側方翻滾。
貫穿箭擦著他的肩頭飛過,沒入後方廢墟。
他在翻滾中竟還能搭箭開弓,又是一支黑箭射向葉羅。
葉羅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看著迎麵而來的箭矢,他手指輕動,弓弦上同時凝聚出兩支螺旋箭。
第一支離弦,精準地撞上來襲的黑箭,將其淩空擊碎。
火星與金屬碎片四濺的間隙,他挽弓的手指微微一錯。
黑鐵箭撕裂空氣的尖嘯戛然而止。
葉羅射出的那支箭,在離弦的瞬間就已註定軌跡。
它精準地撞上那道黑影,金屬交擊的脆響像冰片碎裂,那支來勢洶洶的箭便失了力道,直直墜向地麵。
他甚至沒抬眼確認結果。
指尖已搭上第二支箭,弓身隨著他半蹲的姿勢下沉,被拉成一道飽滿的弧。
弦滿如月盈的刹那,他鬆開了手指。
嗡鳴未散,箭已到了對麵。
那人隻覺肩頭一沉,隨後纔是骨頭迸裂的悶響。
他踉蹌後退,視野裏隻剩下自己炸開的肩膀和飛揚的血沫。
“用弓?”
葉羅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刮過耳膜,“你也配?”
他太熟悉手中的重量了。
上一世握到生命盡頭,這一世從登上那趟車開始,他選擇的依然是它。
弓弦震顫的韻律早已刻進骨髓,沒有人能在這條路上走在他前麵。
第三支箭不知何時已扣在弦上。
他手腕一抬,箭離弦時幾乎看不見軌跡,隻餘一線殘影直撲對方麵門。
驚恐在那人眼中放大。
他向後急退,死亡的寒意已貼上眉心。
斜刺裏猛地撞出一麵盾。
慘白的骨片拚接而成,縫隙裏滲出陰冷的氣息。
箭鏃紮入的瞬間,螺旋的氣流炸開,骨盾表麵綻出蛛網般的裂痕。
幾乎同時,側方的風壓驟然加重。
第三個人影從暗處撲出,雙手掄起的重劍帶著沉悶的呼嘯斬落。
葉羅身側浮起半透明的屏障,接連碎了兩層才堪堪抵住劍勢。
他沒有回頭,隻向那方向淩空一按。
無形的力量轟然爆開,持劍者像被巨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進遠處的瓦礫堆。
葉羅慢慢收攏手指,指節繃得發白。
他繃緊的肌肉在昏光下顯出清晰的輪廓,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還有誰?”
他掃過四周陰影,“不妨都站出來。”
夜風卷過廢墟,帶起細碎的沙礫聲。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喘息,但再無人現身。
他垂下弓,箭尖卻仍指著地麵某個方向,彷彿在等待下一道氣息的波動。
話音落下的刹那,數條布滿暗斑的藤蔓自陰影中驟然射出,直撲那個舉著蒼白骨盾的身影。
撞擊的悶響在空氣中炸開。
持盾者雙臂肌肉繃緊,試圖穩住身形,卻被那股蠻橫的力量推得踉蹌後退。
幾乎同時,葉羅的靴底已經踏上了蠕動的藤蔓表麵,借著那股衝勢疾掠向前。
金屬交擊的銳鳴刺破空氣,劍刃斬在骨盾上迸出一串火星。
不等餘音消散,葉羅的拳頭已緊隨而至——那不是普通的揮擊,力量在接觸盾麵的瞬間發生了詭異的傳導,如同無形的波紋穿透了堅硬的屏障,直接撞進持盾者的胸腔。
麵具下方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
那人悶哼著向後跌去。
兩側風聲驟緊,另外兩道黑影正急速逼近。
藤蔓頂端的裂口就在這時猛然張開,露出密集的鋸齒狀結構,濃濁的霧氣噴湧而出,帶著**的甜腥味迅速彌漫。
逼近的兩人立即掩麵急退,而葉羅卻逆著毒霧前衝,目光始終鎖死那個持盾的身影。
他選擇了最危險的戰術:無視其他威脅,集中所有力量先摧毀一點。
混戰中分散攻擊隻會被慢慢耗盡,而盯死一個目標,至少能確保——
先帶走一個。
拳頭再次轟上骨盾,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擂鼓。
“你打不破它的!”
持盾者嘶啞的聲音從麵具後傳來,硬接一拳後竟頂著盾牌猛撞過來。
葉羅被這股蠻力撞得向後飛退,卻在半空擰轉腰身,手中憑空凝出一把暗沉的長弓。
弓弦振動,三支箭矢連成一線射出。
骨盾表麵接連炸開細密的裂紋,但那些裂痕始終沒有蔓延,箭矢穿透的特性彷彿被這麵詭異的盾牌徹底吸收。
葉羅雙腳落地的瞬間,對方已經舉盾再次衝撞而至。
他抬腳踩上盾麵,借力騰躍而起,身體在空中翻轉的同時,第四支箭已搭上弓弦。
自上而下的射擊角度刁鑽,可持盾者的反應同樣迅捷——骨盾幾乎在箭矢離弦的同一刻向上舉起,再次擋下了這次攻擊。
葉羅穩穩落回地麵,目光掃過盾麵上那些細密的裂痕,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你以為,”
他緩緩拉開弓弦,箭簇在昏暗光線下泛起幽藍的寒芒,“靠這麵龜殼真能永遠護住你?”
麵具下傳來一聲嗤笑。
葉羅掃視四周——屍花的藤蔓已困不住另外兩人,液狀怪物同時纏住四名使徒,也漸顯疲態。
“那就先解決一個。”
他吸了口氣,話音未落,人已反身逼近。
對方見他衝來,立即抬起骨盾護住胸前,以為箭矢將至。
葉羅卻忽然矮身半蹲,將長弓橫揮如棍,直掃向對方腳踝。
使徒踉蹌倒地,葉羅一腳踏住骨盾,將其牢牢壓在那人身上。
他左手一攏,指間已夾滿七支漆黑箭矢,扇形展開。
盾下的人縮身躲藏,試圖爭取時間。
弓弦連震。
搭箭、拉弦、鬆手——每個動作不到半息,箭支如密雨般向下傾瀉,全部釘在骨盾同一處。
喀。
十幾箭後,盾麵傳來細微裂響,一道細紋自中心綻開,迅速蔓延。
盾碎了。
使徒瞪大眼睛,驚恐凝固在臉上。
這麽近的距離,如此快的速射,每一箭竟都落在同一點——這不是運氣,是掌控。
他慌忙探手摸向腰後,可指尖還未觸到武器,喉間已傳來冰涼的刺痛。
最後一支箭貫穿了他的脖子,留下一個空洞的血窟窿。
生命從來脆弱。
哪怕在這列車上,撕開胸膛、扭斷脖頸、擊碎頭顱——結局也都一樣。
葉羅必須一擊致命,否則那些使徒行者會源源不斷地掏出各種古怪的玩意兒。
他隻有一次機會,在對方摸出下一件東西之前,結束戰鬥。
身後傳來崩塌的巨響,地麵像波浪般起伏。
屍花那些粗壯的藤蔓瞬間被切成了數段,碎塊四處飛濺。
兩個黑影再次撲來,其中一人舉起一柄造型奇異的金屬管狀物,管口正對著他的方向。
葉羅幾乎在對方抬手的瞬間就向側方翻滾。
可扳機扣下的震動還是追上了他——一股無形的巨力撞上胸口,將他整個人向後掀飛,脊背重重砸在身後的磚牆上。
喉間湧上腥甜,他抬手抹去嘴角滲出的溫熱液體,眼神沉了下去。
“震蕩武器……”
他低語道。
這和衝擊波類似,但一個是隨著實力成長的能力,另一個卻是固定威力的器械。
震蕩武器的優勢在於幾乎可以連續激發,不像衝擊波那樣需要蓄力與間隔。
沒給他喘息的時間,那管狀物再次噴發出看不見的衝擊。
轟!轟!轟!葉羅在瓦礫間疾奔,身後的牆壁接連炸開,磚石四散。
整棟建築發出不堪重負的**,隨後在一聲悶響中徹底垮塌,揚起漫天塵土。
就在這短暫的填充間隙,葉羅猛然轉身。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弓,一支看似尋常的鐵箭已搭在弦上。
這一箭,名為神罰。
他要終結這一切。
兩名使徒行者顯然未曾察覺異樣。
他們見過葉羅使用類似的箭矢,威力尚可,卻不足以構成致命威脅。
因此,他們將為這份輕忽付出代價。
弓弦震動的微響淹沒在風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