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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體怪物舒展身軀,幾根觸須探入一旁的河道,瘋狂汲取水分。
它的體型開始膨脹,如同注水的氣球般不斷脹大——在有水的地方,它的癒合與再生能力會大幅提升。
不過片刻,它已長到接近五層樓的高度,這是它體積的極限。
接著它開始向前滾動。
像一道移動的洪峰,所經之處地麵崩裂,房屋被碾成碎片。
破壞仍在持續,沒有停歇的跡象。
葉羅向那兩具造物下達了指令。
破壞並非毫無方向——他要的是讓這片區域徹底失去秩序。
既然那些人試圖在混亂的間隙完成合圍,他就讓混亂永不停止。
屍花與液態的巨影開始撕裂四周的一切。
巨響接連炸開,像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更遠處的陰影裏,有什麽被驚動了。
蹣跚的、扭曲的輪廓從街角、從破碎的櫥窗後浮現,朝著聲響的源頭匯聚。
它們之中偶爾會掠過格外高大的影子,或是四肢著地疾奔的異形——這些存在從不區分敵我。
死亡車廂戰的參與者們也會被吸引而來。
在那些人眼中,這裏隻有獵物與競爭者。
即便看見那些統一裝束的身影,他們也隻會當成另一群爭奪生存權的對手。
於是,廝殺成了唯一的語言。
計劃起了作用。
原本埋伏在邊緣的那些人已經擺開了陣型,隻等目標衝出核心區域。
可突然掠過的屍花根須掃倒了半堵磚牆,液態怪物撞塌了二層的露台。
碎磚與塵埃像雨一樣落下,藏身之處暴露無遺。
更麻煩的是,蹣跚而來的影子越來越多,漸漸形成了圍攏的潮水。
他們不得不抽出武器,迎向那些腐爛的手臂與嘶吼的嘴。
——葉羅抓住了這個間隙。
他從來不是坐等包圍的人。
戰圈?那個詞已經失效了。
此刻的戰場邊界正隨著兩具造物的肆虐不斷向外擴張。
喪屍群聚攏的速度快得驚人。
無數青灰色的手臂從前後左右伸來,幾乎要形成密不透風的牆。
但這還不是真正的喪屍潮。
潮水意味著無窮無盡、沒有間隙的淹沒;而眼前這些,隻是數量龐大的聚集。
屍花猛然揮出藤蔓般的觸須,將前方五六具行屍攔腰掃斷。
液態怪物則像一道黑色的浪,撲倒側翼撲來的幾隻變異體。
缺口出現了。
葉羅踏過滿地粘稠的殘骸,向前突進。
風裏混著鐵鏽與腐肉的氣味。
他知道這辦法如同灼傷自己的手去握刀——那些嘶吼的怪物同樣會撲向他自己。
但刀已出鞘,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遠處,使徒行走們被迫迎戰。
普通喪屍並不難對付,可當它們成百上千地湧來,連揮刀都會變得沉重。
更危險的是屍群中偶爾暴起的偷襲:某隻變異體突然從頭頂躍下,或是從地底刺出骨刺。
葉羅沒有回頭。
他的腳步踩過碎裂的玻璃,踩過幹涸的血漬,踩過這崩壞世界裏又一頁被掀過的篇章。
葉羅的劍鋒主要掃向兩側。
金色光芒如遊蛇般在屍群中穿梭,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頭顱滾落。
當那些腐爛的手臂快要觸到衣角時,血紅色的尖刺便會從他周身爆開,將逼近的軀體釘穿在地。
屍群短暫地空出一片。
這讓他得以喘息——若是真正的屍潮,根本不會有這樣的間隙。
他一邊揮劍,一邊估算著距離。
站台還有多遠?這個念頭剛在腦中閃過,身後便傳來破風聲。
葉羅向前躍出。
幾乎同時,原先所立之處傳來地麵碎裂的悶響。
一名戴著麵具的身影不知何時突破了屍群的包圍,手中長刀深深劈進地麵,留下龜裂的痕跡。
“終於擠出來了?”
葉羅側過身,語調裏帶著明顯的嘲弄。
對方沒有回答。
麵具下的眼睛似乎收縮了一下。
他是第一個掙脫屍群糾纏的,並非因為實力突出,僅僅是因為離得最近。
其餘人還在腐爛的肢體間掙紮。
沉默中,那人動了。
動作快得像撲食的野獸,刀鋒直逼咽喉。
金屬撞擊聲刺破空氣。
緊接著,那柄長刀突然從中間斷開——原來竟是兩把刀拚接而成。
斷開的部分被對方反手握住,順勢劈下。
葉羅眉梢微挑。
這倒是沒想到。
但他沒有躲。
六片半透明的護盾無聲浮現,擋在身前。
刀鋒斬碎了其中三片,終究停在了第四片前。
麵具後的呼吸似乎滯了一瞬。
兩截刀身再次貼合,恢複成長刀形態。
第二次斬擊襲來時,葉羅已經向後撤開。
“刀不錯。”
他說道,右手向前虛按。
無形的力量轟然爆發。
那名使徒行走還沒能邁出下一步,整個人便向後飛起,重重摔在碎石之間。
地麵猛地一震。
有什麽東西撕裂了泥土,帶著濕冷的腥氣破土而出——是那些扭曲的藤蔓,如同嗅到血腥的活物,筆直地刺向那個身影。
那人反應極快,幾乎在震動傳來的瞬間便向側方翻滾。
藤蔓擦著他的衣角紮入地麵,濺起一片碎土。
可他的躲避沒能持續太久。
背脊忽然撞上了什麽堅硬而冰冷的東西。
他抬起頭,瞳孔在刹那間收縮。
仲裁者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後,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左臂上那些暗紅色的藤蔓倏然垂落,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本能驅使他抬起手臂,護住頭臉。
這是曆經生死錘煉出的反應,用肢體換取要害的安全,總是劃算的買賣。
然而,預想中的衝擊並未落在手臂上。
那些垂落的紅藤在半空中詭異地分岔、繃直,如同擁有**意誌的毒蛇,靈巧地繞開了格擋,精準地刺入他的軀幹。
他身體一僵,喉嚨裏湧上濃烈的鐵鏽味,鮮血從嘴角溢位。
意識還未渙散,痛楚也尚未完全炸開——他還活著。
緊接著,他聽見了某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刺入體內的藤蔓並未深入攪動,反而迅速收攏、並合,在他體外匯聚成扁平而鋒利的形態,像一把巨大而猙獰的剪鉗。
然後,是清晰的、骨頭被硬生生切斷的悶響。
淒厲的慘叫撕裂了空氣。
一條完整的手臂脫離了主人的軀體,被藤蔓順勢一挑,拋向半空。
葉羅抬手,穩穩接住了那截斷肢,手指靈活地卸下了仍緊握在斷手中的利刃。
“此地風景不錯,”
他掂了掂手中的刀,聲音平靜無波,“適合長眠。”
話音未落,地麵再次傳來連續的、利物穿透泥土的噗嗤聲。
更多的藤蔓從死者身下的土壤中暴起,將他尚未倒下的身軀徹底貫穿,釘死在地麵上。
一道冰冷而漠然的聲音,彷彿直接響在葉羅的腦海深處:“使徒行走擊殺數累計:十。”
葉羅將奪來的刀隨手插在腰間。
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麵對同類廝殺還會手忙腳亂的新人了。
力量在每一次生死搏殺中沉澱、增長。
更重要的是,衡量他實力的,遠不止他自身的等級。
屍花深植於大地,仲裁者如影隨形,還有那蟄伏的液體怪物……任何試圖挑戰他的存在,所要麵對的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套環環相扣、攻防一體的殺戮體係。
它們並非簡單的數量疊加,而是構成了一個以葉羅為核心的、精密的獵殺網路。
他甚至有足夠的底氣斷言:在“尊王”
之下那片模糊的領域裏,他已難覓敵手。
成群結隊的使徒行走或許還能讓他暫避,但若是一個一個來……他連目光都懶得多停留片刻。
葉羅環視著周圍死寂的陰影與幢幢晃動的喪屍輪廓,提高了聲音,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如果沒人想繼續這場遊戲,那我可要告辭了。”
他不再等待回應,隻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腳下的大地彷彿蘇醒的巨獸,無數藤蔓應聲而動,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前方洶湧漫去,為他撕開一條道路。
屍潮的密度已經無法形成有效阻礙。
那些東西隻是比常人多出幾倍力氣的空殼,沒有思考,隻有啃咬的本能。
真正決定清理效率的從來不是力量層級,而是方法。
方法纔是關鍵。
對麵的使徒們顯然缺乏這種手段,但葉羅有。
屍花舒展藤蔓如同彈奏,每一次揮擊都帶起一片骨骼碎裂的悶響。
液體怪物則像一道移動的堤壩,所過之處隻留下被碾平的殘骸。
他甚至覺得,即便麵對真正的屍海,殺盡雖不可能,但撕開一條通道應該不算難事。
“不能讓他繼續推進!”
眼看那道缺口正在擴大,一名使徒終於按捺不住。
他的聲音在嘶吼與咀嚼聲中顯得尖銳:“還要藏著嗎?他就一個人!”
他的視線投向同伴,後者沉默著點了點頭。
是該處理這些礙事的**了。
那名使徒向前踏出半步,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晶石,將它用力按向自己的眉心。
光芒炸開。
那不是聚攏的光,而是潑灑出去的顏料,迅速浸染周圍的空氣。
光流過的地方,地麵傳來連續的、彷彿竹節爆裂的聲響——一根根暗紅色的尖刺破土而出,刺穿喪屍的胸腔、下頜、眼眶,將它們像標本般釘在半空。
葉羅瞳孔微縮。
光浪正朝著他的位置卷來。
他屈指一彈,屍花的藤蔓如同收到指令的群蛇,向兩側猛然橫掃。
轟!
藤蔓與紅刺撞在一起的瞬間,氣浪掀翻了附近幾具殘缺的軀體。
暗紅色的尖刺在藤蔓表麵留下密集的刮痕,卻沒能再前進半分。
與此同時,使徒手中的晶石迅速黯淡,轉為灰白。
喀啦。
清晰的碎裂聲。
晶石表麵綻開蛛網般的裂紋,隨後徹底崩解,碎屑從他指縫間灑落。
那名使徒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眼神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抽痛。
剛才那一擊,至少清空了方圓百米內的喪屍。
若不是藤蔓攔截,範圍可能更廣。
但這東西顯然隻能用一次——用一次,就少一件。
即便如此,他還是摸出了第二枚。
同樣暗紅的色澤,同樣按向額頭的動作。
光再次潑灑。
沉悶的破土聲從四麵八方響起,新一輪的紅色尖刺如同突然生長的荊棘林,將途經的喪屍逐一貫穿、挑起。
三米上下的尖木憑空刺出。
眨眼間,每根木刺都貫穿了一具行屍,將它們懸在半空,如同受刑的囚徒。
那株巨花不甘示弱,藤蔓向兩側橫掃,與木刺撞出悶響,硬生生阻住了推進的勢頭。
與此同時,黑袍人手中的第二枚紅石裂成碎末。
接連兩枚紅石炸開,屍群被清出一片空白。
七八個黑袍身影趁機圍攏,將葉羅困在**。
他抿緊嘴唇——果然,想走沒那麽容易。
“那就……”
葉羅抬起眼,“全都拿出來吧。”
視線掃過,七個人。
單對單他誰也不懼,可七人聯手便是另一回事。
腳下傳來震動,土石崩裂。
巨花的主體緩緩拱出地麵。
這一戰留不得餘力,僅靠藤蔓已經不夠了。
液體凝聚的怪物不再向前,反而拉長身軀,在半空彎成弧狀,護在葉羅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