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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未破,他卻沒有絲毫遲滯,撤步擰身,誘使對方逼近的刹那猛然迴旋,雙掌向後拍出。
——這是劈掛掌中最淩厲的兩式。
當他的掌力再次印上腐王軀幹時,那股透體而入的震蕩猛然爆發,將腐王整個轟飛出去。
牆壁在撞擊下碎裂崩塌。
腐王搖晃著從碎石中站起。
而此刻,那麵由腐肉凝聚的盾牌表麵開始崩解,一塊塊潰爛的組織剝落下來,露出底下暗沉潰敗的內裏。
葉羅眼中閃過銳光。
震蕩之力確實有效,它能從內部摧毀那些組織的再生基礎,使腐肉無法再度聚合。
但還不夠。
破壞需要時間,並且僅作用於受擊的部位。
若要徹底終結,他必須持續施加打擊。
他屈膝蹬地,身形再度前竄。
腐王發出憤怒的嘶吼,一拳砸向他的麵門。
在拳頭即將觸臉的瞬間,葉羅猛地下俯,險險避過,隨即紮步沉腰,一記直拳如炮彈出膛般轟向對方胸膛。
腐王踉蹌後退,胸口處又有一片腐肉應聲脫落。
還差得遠。
葉羅的喝聲短促而壓抑,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射向那團蠕動的腐肉。
幾乎同時,腐王脊背處六條扭曲的臂膀猛然張開,掌心急速膨脹,指縫間滋生出灰白黏膩的膜狀物,轉瞬融合成兩扇巨掌般的怪翼。
一聲非人的咆哮撕裂空氣。
腐王背後那對掌翼驟然**振動**,腐臭的軀體重重撞上葉羅胸膛。
悶響接連炸開。
兩道糾纏的身影撞穿數道磚牆,碎屑紛飛。
掌翼持續**扇動**,腐王竟挾著葉羅騰空而起,地麵在腳下迅速遠離。
轟然巨響自下方傳來。
地表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隨即徹底崩塌,露出幽深地穴。
腐王緊扣葉羅,自地底衝天而出,直刺灰濛天際。
“發現目標!”
幾名身著黑袍的身影在廢墟間顯形,嘶喊聲刺破風聲。
葉羅齒縫間擠出一句低咒。
行蹤徹底暴露了——更糟的是,視線所及之處,那些黑袍人的數目竟增至**之眾。
但他無暇顧及。
腐王正拖著他高速下墜。
葉羅驟然明白了這怪物的意圖:它要借俯衝之勢將他砸成肉泥。
即便腐王自身摔得四分五裂,那些碎肉仍可重聚;而他的血肉之軀,隻會化為河岸邊一灘汙濁。
“放開!”
他低吼著屈起右膝,猛頂腐王腰腹。
但在失控的下墜中,力道盡散,這一擊如同撞上濕軟的爛泥。
葉羅咬緊牙關,艱難挪動手臂,從懷中掏出一隻密封罐,擰開蓋口,用盡全力擲向小鎮中蜿蜒流過的那條濁河。
罐身入水,液體觸水即膨,瘋狂漲大。
下一秒,兩人砸進那團膨脹的膠質體。
觸感黏滑而富有彈性,像墜入巨大的軟墊,幾次顛簸後滑落地麵。
下墜的衝擊被緩衝殆盡。
葉羅肘部猛擊腐王胸口,借力掙脫,翻身躍起便向巷口衝去。
纏鬥已無意義,黑袍人正從四麵八方合圍。
但遲了。
破風聲從側麵屋頂襲來。
一道黑影淩空撲落,截斷去路。
葉羅尚未有所動作,那名使徒已被一隻膨脹的巨拳砸向半空——腐王搖晃著從地麵撐起軀幹。
作為喪屍,它沒有乘務員或使徒的區分;所有移動的生命體都在它的撕咬本能之中。
擊飛使徒之後,腐王腐爛的頭顱轉向了葉羅。
連續受創激起了它的暴怒,背後肉翼驟然分解又重組,凝成第二隻巨拳破風轟出。
液體怪物的軀體迅速蠕動,擋在葉羅身前。
悶響聲中,拳頭貫穿了那團膠質,擊碎一塊又繼續向前。
葉羅咬緊牙關雙臂交叉硬接,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去。
還未站穩,兩道身影已閃現至他背後——是另外兩名使徒,手中寒光即將落下。
然而他們的動作戛然而止。
地麵猛然炸裂,數條帶刺藤蔓破土而出,如長鞭般抽向天空,將那兩人狠狠砸落。
就在這時,河對岸響起斷續的“突突”
聲,**接連打在藤蔓表麵。
葉羅側目望去,幾名死亡車廂戰的參與者不知何時出現在對岸,正朝屍花持續開火。
屍花自然不會靜止承受攻擊,一根藤蔓陡然揚起,橫跨整條河道砸向對麵。
石橋在重擊下徹底崩碎,藤蔓落處街道塌陷,碎石飛濺。
倖存者們向兩側散開,保持距離繼續射擊——誰都清楚被那藤蔓擊中的後果。
但槍聲並未持續太久,因為巷道深處湧出了黑壓壓的喪屍群。
如此大的動靜,驚動它們隻是時間問題。
葉羅輕輕搖了搖頭。
自己、使徒、腐王、喪屍、倖存者……這一刻,所有存在糾纏成一片混沌。
局麵早已失控——不單是對葉羅而言,而是無人能再掌控分毫。
四周陷入徹底的混亂,就連倖存者之間也並非同盟;死亡車廂戰的規則讓他們彼此亦是獵物。
於是廝殺無處不在,每個方向都可能襲來攻擊。
葉羅隻想離開。
藤蔓抽打著空氣,發出裂帛般的聲響。
街道在翻湧的綠色觸手下**。
擋路的身影被掃開,像落葉般跌向兩側。
液體構成的巨影在前方蠕動,將所有襲來的攻擊吞沒、消融。
他隻需要一條路,離開這座鎮子。
回到那列車上,一切就會終結。
屋頂忽然裂開一道銀線。
液體怪物的身軀被筆直切開,向兩側滑落,露出短暫的空隙。
一個披著鬥篷的影子從缺口躍下,窄刃在昏光裏拖出殘影。
藤蔓從四麵八方撲來,卻在觸及那影子的瞬間碎成段段殘肢。
刀鋒過處,十幾道半月形的光弧綻開,將綠色絞成粉末。
他眯起眼。
那把刀——很特別。
鬥篷,麵具,腕上纏著一截暗紅。
使徒行走總是這副模樣,彷彿從同一個模具裏倒出來的複製品。
但此刻吸引目光的,是那人手中握著的兵器。
細,長,微弧。
刃寬不過兩指半,像某種修長的獸牙。
刀身弧度讓人想起草原上慣用的彎刃,但柄部的紋路與握法,卻透著東方匠人的克製。
最異樣的是揮斬的刹那:銀光迸裂,化為實體的鋒芒,這顯然不是持刀者自身的力量。
刀來自兵器,而非人手。
思索的間隙已被填滿。
鬥篷身影已穿過液體怪物尚未合攏的殘軀,落定在他麵前。
窄刀再次揚起,刃麵掠過一抹冷冽的銀澤,隨後光弧迸發,如同編織的網,朝他頭頂罩下。
他眼皮微微壓下。
麵板表麵,漸漸沁出細小的血珠,一顆,又一顆。
血珠在半空凝滯一瞬,驟然拉長成尖銳的棘刺,與迎麵而來的銀色弧光撞出密集的碎裂聲。
攻守皆在瞬息間完成。
棘刺被弧光削斷的同時,那些銀光也未能再進半分——它們被交錯的血色叢林徹底阻隔在外。
他周身綻開的刺叢既是矛也是盾,想要觸及他的身體,必須先踏過這片猩紅的荊棘林。
短暫的交鋒後,對方疾退。
他卻不想就此收手。
避開?太奢侈了。
既然甩不脫,那就用**鋪路。
金屬出鞘的顫鳴割開空氣。
他手中多了一柄籠罩在淡金色光暈中的長劍。
光芒驟然盛放,又碎裂成無數光粒,如投石入水後漾開的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
窄刀再次斬來。
銀弧如網,攻防難纏。
他舉劍,揮落。
“此劍所向,無物不斬。”
劍鋒沒入銀弧的刹那,對方眼中掠過譏誚。
可下一瞬,皮肉撕裂的悶響卻從使徒行走自己胸前傳來——右胸赫然綻開一道傷口。
他低頭,難以置信。
明明已經格擋住了……
劍已收回,平舉齊肩。
“此劍所指,無物**。”
直刺。
窄刀再揮,七八米長的銀弧劈頭斬落。
兩刃相撞,巨力傳來,長劍被震開。
可幾乎同時,使徒行走腰間憑空多出一個血洞。
“王的意誌,”
他提劍向前,聲音裏淬著冰,“你也配違逆?”
那名黑袍人終於感了懼。
一次或許是偶然,兩次又該如何解釋?
他手中那柄劍絕不尋常。
黑袍人不敢再正麵迎擊,抽身向後退去。
可就在這一瞬——
嗤!
他瞳孔驟然收縮,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一截暗紅色的藤蔓如淬火的尖錐,自背後洞穿了他的軀體,連同心髒一並刺透。
先前那一劍不過是虛招,真正的殺機早已潛伏在陰影中,此刻才露出獠牙。
“第九個。”
他默唸著計數的增加。
**癱倒在地。
他彎腰拾起那柄窄刃長刀,隨手塞進行囊。
做完這些,他抬起眼望向遠處,等待著下一輪襲擊的到來。
然而視野中空無一人。
他怔了怔。
被腐王帶上半空時,他分明瞥見七八道黑袍身影。
即便混戰可能導致分散,也不該隻剩一人追來。
腐王或許能牽製一兩個,但那些倖存者和普通屍群,根本不足以攔住其餘黑袍人。
他們都去了哪裏?
目光急速掃過戰場。
他忽然眯起了眼睛。
整片混亂中,僅能辨認出兩道黑袍:一個正與腐王纏鬥,在連續重擊下節節敗退,顯然無法脫身;另一個被困在河道對岸的屍群裏,雖暫時受阻,突破包圍不過是時間問題。
除此之外,再不見其他蹤跡。
“原來是這樣。”
他低聲自語,“真是狡猾的獵手。”
他立刻明白了對方的佈局。
那些黑袍人並未加入混戰,而是悄然撤到了外圍。
若他突圍,便會落入早有準備的圍剿;若他深陷重圍,體力耗盡甚至喪命,對方更可坐收其利。
局勢正在變得危險。
他必須盡快找出破局之法。
他迅速辨識了方位,眉頭卻鎖得更緊。
腳下的方向沒有錯。
他估算著距離——抵達站台至少還需要六十分鍾。
即使全力衝刺,時間也不可能壓縮到一半以下。
四十多分鍾的路程裏,那些追蹤者絕不會袖手旁觀。
焦躁像細小的蟲子啃噬著神經。
他還有藏著的籌碼沒有翻開,可代價呢?再一次動用那柄會吞噬生命的刀,或是消耗掉僅存的複活機會?
為了諾亞石碑倒也罷了,那東西至少能換來液體怪物的控製權。
但懷裏這兩袋沉甸甸的沙子……隻是直覺在低語它們珍貴,究竟能做什麽,卻連一絲線索都沒有。
用有限的保命手段去賭未知的收獲,這交易太不劃算。
等等。
他忽然捕捉到一絲光亮。
那些追蹤者之所以提前退出混戰,不正是因為場麵失控嗎?
混亂中變數太多,他們不願被無關者糾纏,目標始終隻有他一個。
既然如此——讓混亂繼續蔓延不就行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意念傳出的刹那,藏在地底的巨大植物開始移動。
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像兩條狂暴的巨蟒向前碾去。
轟!轟!
沿途的房屋接連崩塌,磚石碎裂的聲響連成一片。
藤蔓所過之處,隻留下不斷堆積的瓦礫與塵埃。
幾乎同時,另一道命令傳向那團流動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