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
一道裹著鬥篷的影子自崩塌處墜下,衣擺翻卷似夜鳥張翼。
落地刹那,赤色短棍已脫手旋出——兩端燃起的火環在空氣中扯出灼熱的軌跡。
棍影逼近眉心的瞬間,葉羅掌心向外虛推。
無形氣浪自他指間炸開,那根飛旋的凶器猛地偏轉方向,撞進街邊磚牆。
轟鳴隨後追上,火焰衝破門窗的桎梏,裹著玻璃碴與木屑噴湧成橘紅色的浪。
“還來。”
鬥篷下傳來壓抑的喝聲。
“想要?”
葉羅站在原地沒動,“自己取。”
黑影不再多言,再度前衝時鬥篷下已亮起兩道赤光。
這次是雙棍齊發,交叉旋轉著切開煙塵。
弓弦震顫的嗡鳴搶先一步響起。
葉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暗色長弓,兩支箭矢離弦的尖嘯直接撕裂空氣。
金屬碰撞的脆響過後,赤棍在空中炸成兩團火球,熱風撲得他額發向後揚起。
第三支箭已經搭上弓臂。
“這類把戲,”
他鬆開扣弦的手指,“我恰好也會。”
離弦的箭矢在半空**成三道流光,呈三角釘入使徒行走周身的地麵。
對方卻在這時單膝觸地,左手橫抬至眼前——無名指上那枚戒指驟然泛起血色的光澤。
地麵開始隆起。
赤色晶柱破土而出,如同有生命的珊瑚般急速生長、交疊,轉眼築成密不透風的壁壘。
**的衝擊波撞上晶壁,火焰沿著棱麵爬升,卻始終無法侵入那圈血色屏障。
葉羅眯起眼睛。
他向前躍出的同時劍已出鞘,金色弧光斬過晶柱腰身。
斷裂的晶體尚未落地,劍尖已刺向屏障**那道模糊的身影——毫無阻礙地沒入胸口。
沒有預想中的阻力。
劍刃傳來的觸感堅硬而冰冷,更像是鑿穿了某種礦物。
下一秒,被刺中的軀體表麵綻開蛛網般的裂痕,隨後嘩啦一聲碎成滿地晶塊。
那隻是具空殼。
晶柱碎裂的聲響還未散盡,葉羅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力量砸在胸前。
他踉蹌後退,鞋底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那個身影如影隨形地逼近,卻在即將觸碰到他的前一瞬,被另一道更快的身影截住。
兩隻拳頭在半空相撞,發出悶雷般的撞擊聲。
仲裁者手臂上纏繞的暗紅色藤蔓如同活物般竄出,瞬間纏上了對手的脖頸,驟然收緊。
被勒住的人臉上浮現出窒息般的痛苦,然而下一秒,整個身軀竟化作無數晶瑩的碎片,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葉羅迅速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巷子裏隻有風吹過牆角的嗚咽。
他抬手將護目鏡架上鼻梁,鏡片邊緣泛起微弱的藍光。
視野中,一個模糊的熱源輪廓在左側牆壁的拐角處微微顫動。
“在那裏。”
他低聲自語,身體已如離弦之箭般側躍而出。
劍鋒刺破空氣,傳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那是金屬切入血肉的聲響。
一個身影從虛空中跌撞顯現,右肩處綻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疼痛的悶哼還未落下,葉羅眼角的餘光已經捕捉到更危險的訊號:兩個同樣裝束的人影正從街道盡頭狂奔而來,距離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縮短。
數百米,對於他們這樣的存在而言,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不能硬拚。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葉羅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手腕一擰,抽回長劍,帶出一串飛濺的血珠,隨即頭也不回地轉身衝進另一條狹窄的巷道。
“攔住他!”
受傷者捂住肩膀嘶聲喊道,“東西在他手裏!”
熟悉的磚牆在身側飛速倒退。
這座小鎮的佈局數十年來未曾改變,每一條岔路、每一座石橋、每一扇斑駁的木門,都還保留著他記憶中的模樣。
葉羅利用這份熟悉,在迷宮般的巷弄間不斷變換方向,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而淩亂的節奏。
確認身後暫時沒有追蹤者的氣息後,他猛地推開一扇虛掩的窗戶,翻身滾入屋內。
灰塵在從窗縫透入的光柱中飛舞。
他屏住呼吸,背脊緊貼著冰涼潮濕的牆壁,目光迅速掃過昏暗的室內——沒有那些行屍走肉的痕跡。
隻有一張傾倒的木桌,和牆角堆積的破舊麻袋。
片刻之後,巷子裏傳來了謹慎的腳步聲。
一個人影出現在窗外,警惕地左右張望,最終朝著相反的方向快步離去。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葉羅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裏的濁氣。
他推開屋子另一側早已朽壞的窗板,悄無聲息地滑落到外麵的窄巷,轉而朝著來時的街道折返。
街道空曠,隻有風卷著廢紙打旋。
他蹲下身,用劍尖撬開下水道井蓋邊緣的縫隙,手指扣住邊緣,身體沉入下方濃鬱的黑暗之中。
生鏽的井蓋在頭頂合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最後一絲天光被徹底隔絕。
黑暗的甬道裏,隻有水滴從高處落下的嘀嗒聲,以及他自己壓抑的呼吸。
這場追逐的勝負,從來不在於要擊倒多少追兵,而在於他能否帶著懷中之物,活著踏上那列等待在終點的列車。
所以,避開鋒芒,隱匿行蹤,本身就是一種策略。
手電的光束切開黑暗,在汙濁的水麵上投下一道搖晃的軌跡。
積水沒過腳踝,黏膩而冰冷,混雜著腐爛物特有的刺鼻氣味。
水麵上漂浮著辨不清原狀的碎屑,偶爾有細小的黑影從光束邊緣急速竄過,帶起細微的水聲。
他必須前進。
這裏並非久留之地。
追捕者遲早會意識到這條隱藏的路徑,時間並不站在他這一邊。
靴子踩進汙水,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他在腦中推算著:對方確認丟失目標需要多久?意識到井蓋的可能性又需要多久?在這迷宮般的管道中搜尋一個特定的人,又要耗費多少時間?粗略估算,如果路線無誤,抵達那個站台出口,他尚有數小時的餘地。
但這前提是,一切順利。
而事情往往不會順利。
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了異樣的水響,不是老鼠,更沉重,更拖遝。
光束移過去,照出了一個輪廓。
那東西從陰影裏緩緩走出,身形佝僂,像一具被水泡脹後又潰爛的人形。
半張臉的皮肉已經消失,露出底下慘白的顴骨和空洞的眼窩。
更令人不適的是它的手臂——除了肩下兩條勉強保持人形、麵板剝落的手臂,它的後背和腰側,竟還扭曲地生長著另外四條同樣腐爛的肢體,無力地垂掛著,或微微抽搐。
他認得這種存在。
星鑽五星,半步封王,代號“腐王”
一種半融合型的變異體,以可怕的**分解與重組能力著稱,力量與速度都遠超尋常,甚至能釋放致命的屍毒。
資料上還說,它具有一定程度的再生能力。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角。
平心而論,他需要獵殺這樣的目標,那是某項試煉的要求之一。
但絕不是現在,不是在他必須隱匿行蹤、爭分奪秒逃離的時候。
在這個沒有岔路的筆直管道裏,遭遇它,意味著別無選擇。
“運氣糟透了。”
他低聲自語,緩緩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濁氣。
光束穩穩地鎖定在那不斷靠近的腐爛身影上。
看來,隻能先解決這個意外的障礙了。
一聲非人的、混合著液體咕噥的嘶吼從腐王的喉嚨深處迸發,打破了管道裏壓抑的寂靜。
腐王發出低沉的吼聲。
它開始移動,腐爛的腳掌踩過地麵時發出黏膩的聲響,朝著那個持劍的身影衝去。
葉羅拔出了劍。
劍鋒在昏暗的光線裏拖出一道短暫的金弧,他迎了上去。
拳頭與劍刃撞在一起,發出金屬交擊般的悶響。
接下這一擊的瞬間,腐王背後那條多出來的手臂卻驟然探出,指節擦過葉羅的顴骨。
他整個人向後摔去,脊背重重砸在粗糙的牆麵上。
嘴裏泛起鐵鏽的味道。
葉羅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看見指尖染上暗紅。
腐王再次逼近,他忽然將口中積存的液體用力啐出。
那團血珠在空中拉長、變硬,凝成一根尖銳的刺,紮進了腐王胸膛腐爛的皮肉裏。
憤怒的咆哮震動著空氣。
腐王六條手臂上的腐肉開始剝落、蠕動,像有生命般匯聚融合,最終形成了兩條異常粗壯、幾乎不成形狀的巨臂。
它掄起其中一條,砸向葉羅剛才的位置。
葉羅向側方翻滾。
拳頭落空,擊中了牆壁。
磚石碎裂的轟鳴聲中,整麵牆向內崩塌,煙塵彌漫。
他向後躍開幾步,牙齒緊緊咬合。
星鑽五星——這是評估給出的等級,與他相當。
但若隻比較軀殼的堅韌與力量,這些變異體永遠占據優勢。
“藏不住了。”
葉羅低語,吸進一口帶著灰塵的空氣,“武道至尊。”
天空與大地之間,唯武道至高無上。
某種無形的東西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下一刻,他已撲向腐王。
拳、掌、腿。
攻擊如雨點般落下,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腐王在連續打擊中不斷嘶吼,那兩條由腐肉聚合而成的巨臂忽然重新**、散開,化作六條急速揮舞的肢體,格擋、招架,最後抓住一個空隙,一拳反擊。
“鐵布衫!”
葉羅雙臂交叉護在身前,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沉重的撞擊讓他雙腳離地,向後滑出數尺,鞋底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怪物很難對付。
它的強大體現在三個層麵。
首先是那具近乎不死的軀體。
作為半步封王等級的變異喪屍,它的攻擊帶著腐蝕性的**,而防禦則足以硬抗多數利器的劈砍。
其次是腐肉重組的能力。
那六條手臂沒有骨骼支撐,完全由不斷再生的腐爛組織構成,可以隨時改變形態,成為最棘手的武器。
但以上兩點,並非它最可怕之處。
真正麻煩的是,即使擊碎頭顱,也無法**腐王。
它的頭部同樣由腐肉堆積而成——這是一具真正意義上的行屍走肉,通過吞噬、融合其他生物的軀體而不斷膨脹的怪物。
要徹底終結它,唯一的方法是將其每一寸肌肉組織徹底碾碎、搗爛、摧毀。
這幾乎不可能做到。
葉羅記得,在另一個時空裏,他曾目睹這隻星鑽五星的腐王,將一名尊王等級的人類倖存者撕成碎片。
葉羅的嘴角掠過一絲冷意。
這一回,他手裏握著足以克製對方的底牌。
通常來說,焚燒是處理那種腐爛軀體的最有效手段,將潰爛的血肉徹底化為灰燼,便能瓦解其支撐結構。
但他有更直接的方法——那股能穿透體表、直擊內部的震蕩之力。
在掌握那些古老戰技的同時,他也獲得了將力量滲入物體內部、從根源處造成破壞的技巧。
這力量同樣能作用於那些不斷再生的腐化組織。
他低喝出聲,身形再度前衝,雙臂如鞭般掄起,劃開空氣向下劈落。
腐王的一條手臂驟然扭曲膨脹,左側肢體的腐肉飛速粘連、硬化,轉瞬間凝成一麵凹凸不平的肉盾。
砰!
手掌與盾麵撞擊的悶響炸開。
葉羅隻覺得掌心傳來反震的痛麻,那盾牌的硬度遠超預料,簡直像是鍛造過的金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