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被冰柱側麵擊中的電流像被打中七寸的蛇,猛地一歪,與旁邊另一道電流絞纏在一起,失控地轟向街邊一家店鋪。
木質的門麵連同半堵磚牆在刺目的光芒中化為齏粉。
葉羅依舊站在原地,衣角被激蕩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漸漸飄散的塵埃,落在呂霖因驚怒而扭曲的臉上。
“知道遠距離攻擊最要命的地方在哪兒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可怕,“你好像……從來就沒弄明白過。”
“找死!”
呂霖的怒吼炸開,更多的電光從他雙臂迸發,狂亂地抽向街道**。
招式重複,結果卻未改變。
葉羅隻是再次舉弓,凝箭,射出。
冰與電的每一次交錯,都精準地將那狂暴的能量引向別處,在街道兩側留下焦黑的溝壑或凍結的廢墟。
“它不夠穩。”
葉羅一邊移動腳步,調整著角度,一邊繼續說著,彷彿在講授一堂殘酷的實戰課,“威力再大,隻要一點恰到好處的幹擾,改變它的軌跡和落點,它就什麽都不是。”
“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呂霖的雙眼爬滿血絲,羞憤徹底點燃了瘋狂。
他雙臂猛然向兩側一揮,這一次,整整十道扭曲的雷光同時撕裂空氣,並非平推,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升上半空,短暫懸停後,化作十柄雷霆之矛,從不同角度朝著葉羅立身之處暴烈刺下!
葉羅不再硬接。
他身體驟然壓低,像一道貼地疾掠的影子,猛地竄入旁邊一條狹窄的巷道。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瞬,身後傳來天崩地裂般的轟鳴。
整段街道在雷光的洗禮下徹底崩解,堅硬的石板如同脆弱的餅幹般被撕開、掀起,留下縱橫交錯、深不見底的焦痕。
可以想象,任何血肉之軀處於那樣的轟擊中心,會是什麽下場。
煙塵未散,葉羅的身影已從另一側躍出,足尖在殘破的牆垣上一點,輕盈地翻上了一處較高的屋頂。
他居高臨下,目光掃過下方那個因為全力一擊而微微喘息的身影。
弓弦再次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顫鳴。
“既然是玩遠端的,”
他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就別像個木樁似的杵在那裏。
動起來!”
所謂遠距離交鋒,絕非僅僅拉開空間便能成立。
真正的遠端手段,是攻防轉換間的遊移,是藏匿與突襲的交替,是牽製與節奏的掌控。
有人善於在移動中消耗對手,有人精於隱匿後的致命一擊,但從未有人能固守原地而稱雄遠攻——即便是持槍的獵手,一擊落空後也會迅速變換方位,尋找新的角度。
呂霖卻始終沒有移動半步。
葉羅隻能將這理解為輕視:對方以為僅憑奔流的電光就足以終結這場戰鬥。
他會讓呂霖明白,這份輕視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箭矢破空的尖嘯驟然響起。
葉羅甚至不去看那一箭是否命中,身影已在屋脊上疾掠而出,弓弦接連震顫。
正麵襲來的箭矢,呂霖自然能夠應對;但若是從不同方位、不同高度接連射來的呢?
奔跑中,舉弓、瞄準、鬆弦的動作已融為流暢的韻律,沒有絲毫停滯。
箭矢接連飛出,時而裹挾寒霜,時而纏繞火焰,時而沉重如鐵,時而銳利貫穿——交替變換的箭型讓格擋與閃避變得更為艱難。
呂霖卻在這時咧開了嘴角。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他的笑容逐漸扭曲,“誰告訴你……我擅長的是遠端手段?”
滋——
細微卻密集的爆鳴聲突然從他周身炸開,數百道發絲般的電芒迸射而出,瞬息間交織成一張閃爍的網,籠罩住周圍數尺的空間。
所有觸及電網的箭矢紛紛彈開、墜地。
呂霖膝部微屈,猛然躍上屋頂,雙掌一合一分,一道由電光凝成的長刃已在手中成型,被他高舉過頭——
“我啊,”
他壓低聲音,刃鋒已劈斬而下,“可是近戰型的。”
電刃撕裂空氣,發出爆鳴。
葉羅向側方急閃,但那道光芒構成的兵刃竟驟然伸長!
——不妙。
心中警鈴炸響的刹那,刃鋒已至眼前。
刀刃切開皮肉的聲響沉悶而短促。
葉羅的左肩綻開一道裂口,溫熱的液體正從那裏不斷湧出。
但他此刻在意的並非傷口。
是那種逐漸蔓延的僵硬感。
他試著活動左臂,關節卻像生了鏽的機括,每一次移動都遲緩得令人心焦。
手臂甚至無法抬到與肩膀齊平的高度。
他咬緊牙關,這纔是電流帶來的真正麻煩——傷口尚可忍受,但麻痹足以鎖死任何行動。
“這就撐不住了?”
下方傳來呂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躁,“可惜,現在就算你肯交出石碑,我也不會讓你活著離開了。”
他猛然躍起,手中那柄纏繞著電光的利刃再次劈落:“因為你已經讓我很不痛快。”
雷刃破空而下。
葉羅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刀光抬起手掌,虛空一按。
無形的力量驟然炸開,狠狠撞在呂霖胸前。
那人影倒飛出去,摔回下方的街道,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纏在胸口的紗布迅速被染紅,血跡洇開。
“原來是這樣。”
葉羅站在屋頂邊緣,垂眼看向下方,“所以你才一直用雷電遠攻……你的傷,根本沒好吧。”
近身纏鬥需要大幅度的動作,對於未愈的傷口無疑是種折磨。
更何況,距離拉近也意味著更容易被反擊,任何一次碰撞都可能讓傷勢崩裂。
先前那些拉開距離的攻擊,不過是為了掩飾身體的虛弱。
呂霖撐起身,盯著上方的人影,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那又如何?”
葉羅冷笑一聲,忽然從屋頂縱身躍下。
下落的風聲掠過耳際。
他反手抽出那柄長劍,借著墜勢直劈而去。
呂霖沒有躲閃,電刃迎頭格擋。
兩柄武器即將交擊的刹那,葉羅猛然擰身,劍鋒擦著電光偏開——他想起那刀刃的特性,即便隻是觸碰,恐怕也會帶來麻痹。
左手的僵硬感已經消退些許。
他毫不猶豫地抽出腰間的短刃,順勢刺向對方的咽喉。
呂霖急退兩步,頸側還是被劃開一道細口。
他抬手摸了摸,掌心沾上黏膩的鮮紅。
“動作不敢太大,對吧?”
葉羅站穩身形,短刃在指間轉了個圈,“因為傷口會裂。”
“那又怎樣?”
呂霖壓低聲音,電刃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對付你……足夠了。”
呂霖的吼聲撕裂空氣,再次撲向葉羅。
葉羅繃緊身體,以為對方又要揮出那柄電光纏繞的刀刃——可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一陣細密而刺耳的爆裂聲卻先從呂霖軀體內炸開,彷彿無數瓷片在皮下接連碎裂。
緊接著,銀白色的電蛇從他全身毛孔中瘋狂鑽出,交織成一張刺目的網。
轟!
葉羅甚至來不及做出格擋,那股狂暴的電流便撞上了他的胸膛。
他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向後拋飛,脊背狠狠撞進一棟廢棄屋舍的土牆。
磚石與塵土簌簌落下,牆壁表麵綻開蛛網般的裂痕,**凹進去一個人形的淺坑。
“你說我不敢放開手腳?”
呂霖的手摸向自己後腰,抽出一支密封的透明針管。
他的聲音透過電流的嘶響傳來,帶著一種冰冷的決斷:“那這樣總可以了。”
噗嗤。
針尖毫不猶豫地刺入他頸側的麵板。
拇指推動活塞,管中那泛著淡藍熒光的液體被全部壓進血管。
整個過程快得沒有一絲遲疑。
葉羅從碎磚中撐起上半身,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他盯著呂霖頸側那迅速消失的針孔,瞳孔微微收縮:“……是那種遮蔽痛感的藥?”
*?*?*
列車在無盡的黑暗中穿行,車廂裏流通的古怪藥劑多如繁星。
其中有一種,被乘員們頻繁地換取、攜帶。
它的作用簡單直接——將神經所能感知的疼痛壓製到最低限度。
痛楚往往能左右戰局的走向。
當身體暫時忘卻了創傷的警告,人便能在重傷之下繼續行動,甚至爆發出超出常態的力量。
也有些時候,受了幾乎致命的傷,返回列車的路途變得漫長如酷刑,這種藥劑便能成為撐過最後一段路的依仗。
當然,它並非沒有代價。
首先,它隻是麻痹了感知,並非治癒。
於是偶爾會有人因為錯判了傷勢的嚴重程度,在自以為還能堅持的時刻悄然倒下。
其次,當藥效如潮水般退去,曾被壓抑的疼痛會加倍反撲,啃噬每一寸神經。
即便如此,它依然是許多人行囊中的常備之物。
葉羅自己從未考慮過依賴這種東西。
在他看來,藉助外物來隔絕痛苦,是對意誌緩慢的腐蝕。
習慣了這種逃避,真正的堅韌便會悄然流失。
呂霖絕非弱者,他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依然在此刻選擇了注射。
唯一的解釋隻能是:他的傷,恐怕比表麵看起來要麻煩得多。
他不想讓這場對決拖成消耗戰,他需要的是狂風暴雨般的速決。
啪。
空了的針管被隨手扔在碎石間。
呂霖胸前纏繞的繃帶依舊有暗紅色的濕痕在緩慢洇開,但藥力已經生效,尖銳的痛感如同退潮般遠去,隻留下一片麻木的空白。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呂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釘子,死死釘在葉羅身上,“今天就叫你親身體會一下,‘雷帝’這個名號是怎麽來的。”
他說著,扯開了掛在腰間的那些皮質包袋。
仔細看去,他腰間竟然密密麻麻纏著五個這樣的包囊,身前、兩側、後腰都有。
此刻他掀開其中一個,從裏麵扯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截裹著絕緣膠皮的電線,線頭處焊接著一塊薄薄的、泛著冷光的金屬片。
呂霖從腰側抽出兩根細線,金屬貼片直接按在麵板上。
胸口、腰腹、肩頭、手臂——貼片迅速覆蓋身體各處。
葉羅的眉峰壓低了。
某種尖銳的預感刺進胸腔。
他想打斷對方的動作,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慘叫炸開。
那些金屬片連著線,線連著腰包裏的儲電器。
電流竄動的嘶聲像蛇在摩擦鱗片。
呂霖的身體開始痙攣,每一寸肌肉都在電光中繃緊、彈動。
細密的電絲從麵板下鑽出來,越來越多,纏繞成網,將他裹進一片藍白色的光暈裏。
葉羅的手向空中一抓。
弓形輪廓在掌心凝結,箭矢憑空浮現。
他拉弦,鬆指,箭旋轉著射向那片電光。
呂霖沒有躲。
喉間擠出一聲低吼,一道電蛇從光網中撲出,撞上箭桿。
金屬箭矢歪斜著墜地。
“該結束了。”
呂霖的聲音裹著電流的雜音。
他抬手,一道扭曲的電弧劈開空氣。
路燈開始閃爍。
地麵在電弧掠過的路徑上綻開蛛網狀的裂痕。
葉羅屏住呼吸——這一擊的壓迫感比之前強了數倍。
遠端攻擊的軌跡可以幹擾,不必硬接。
他指尖凝聚寒氣,弓弦上漸漸浮現冰晶的輪廓。
但電弧在半空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