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馬特爾的身影驟然加速,雙拳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毫無章法,卻每一擊都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葉羅深吸一口氣——隻靠這隻金屬手臂,似乎解決不了對方。
那麽……
他忽然眯起的眼睛猛然睜開。
周身的氣息彷彿凝實了一瞬。
天上地下,唯武獨尊。
馬特爾的拳頭已至麵門。
葉羅卻忽然向前踏了半步,右拳**遞出。
那一拳看起來尋常至極,軌跡簡單得甚至有些笨拙。
可下一刹那,葉羅的拳頭竟從密不透風的拳影縫隙間穿過,結結實實印在馬特爾胸口。
“噗——”
馬特爾隻覺得胸腔一悶,鮮血從口中噴出,整個人向後倒飛。
葉羅沒有停頓,雙膝微曲,身形如箭射出。
疾風追影。
他的速度快得幾乎拖出殘像,眨眼便追上還在半空的馬特爾,又是一拳砸在同樣的位置。
馬特爾的身體如隕石般砸向地麵。
轟——
第一聲悶響,地麵以他為中心塌陷出直徑五六米的坑。
緊接著第二聲轟鳴,塌陷的邊緣猛然向外擴張,碎石飛濺,範圍擴至十米。
第三聲巨響接踵而至,裂痕瘋狂蔓延,最終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十五米的巨坑。
塵土彌漫,馬特爾整個人深深嵌進坑底,四周盡是崩裂的岩塊與碎土。
葉羅收勢轉身,抱起那塊灰白色的石碑,頭也不回地衝向森林深處。
日光正盛,林間那些嗜血的樹木靜默著,任由他的身影在枝葉間疾掠。
但僅僅過了兩三分鍾,身後傳來了泥土翻動與碎石滾落的聲音。
葉羅眉頭微蹙——那家夥的身體,難道比預想的還要堅韌?
疾風裹挾著金屬重拳的衝擊本該留下痕跡,可那道身影追來的速度卻快得不合常理。
葉羅腳步未停,腦中念頭剛起,耳畔已傳來枝葉被踩踏的脆響。
他側首望去,隻見一道披著鬥篷的影子在樹冠間連續騰躍,每次縱身都掠過數米距離,寬大的布料在空氣中張開,像夜行動物展開翼膜。
“刃。”
葉羅低語出聲。
拳套兩側彈射出彎月狀的利刃。
他向旁踏出半步,手臂揮出一道弧光。
粗壯的樹幹發出**,緩緩傾斜、斷裂,轟然砸向那道跳躍路徑上的空隙。
鬥篷身影在半空擰轉,被迫落向地麵。
幾乎在觸地的刹那,對方振開衣袍——內側赫然懸著七柄長短不一的劍。
衣袂翻飛間,所有劍同時離鞘射出。
拳風迎上。
四五柄劍被震得偏飛出去,第六柄卻撞上了葉羅肋下夾著的石板。
金屬撞擊石麵的銳響炸開,那塊石板脫手飛出,劃著拋物線落向遠處。
鬥篷如羽翼般再次揚起。
身影躍起,淩空抓住石板,頭也不回地向前疾掠。
葉羅咬牙衝去,背後卻驟然壓來破風的悶響。
他撲向地麵,連續翻滾。
原先所立之處,樹木接連爆裂,木屑如暴雨般潑灑。
馬特爾從煙塵中走出,視線掃過葉羅空蕩的雙手,隨即轉向那道攜石板遠去的影子。
沒有停頓,馬特爾從葉羅身側掠過,帶起的風壓颳得臉頰生疼。
葉羅撐起身,看了眼腕上開始黯淡的金屬拳套,將它卸下塞進揹包,也追了上去。
***
約莫三百次心跳的時間,林間空地上兩道人影正在纏鬥。
七柄劍懸浮在半空,依循著某種看不見的牽引,從不同角度刺向馬特爾。
驅使它們的人始終停留在樹梢,借著枝葉遮蔽身形,始終與地麵保持著十米以上的距離。
劍鋒確實能劃開麵板,留下細長的血線。
但那些傷口總是在幾個呼吸間便收口癒合,隻留下淡粉色的新肉痕跡。
鬥篷下的呼吸聲逐漸加重——這種攻擊就像用針去刺礁石,看似命中,實則徒勞。
葉羅的身影在那一刻驟然前衝。
樹影搖晃的間隙裏他已繞至目標背後。
無形的力量自拳鋒迸發——空氣被擠壓成一道透明的浪,狠狠撞上使徒行走的脊骨。
骨骼碎裂的悶響中,那人如斷線木偶般向前撲飛。
葉羅沒有停頓。
他躍向半空,接住那塊墜落的石板,觸手冰涼堅硬。
腳尖剛沾地便再次發力前奔。
馬特爾立刻調轉方向。
此刻誰握著石板,誰便是所有人的靶心。
兩棵古木之間,馬特爾疾穿而過。
樹幹表麵卻陡然炸開兩團猩紅——無數尖刺如暴雨般迸射。
是早就佈下的陷阱。
葉羅一路奔逃時,指尖不斷滲出黏稠血珠,隨意抹過途經的樹幹與地麵。
馬特爾抬起雙臂格擋。
血刺劃破麵板,留下縱橫交錯的傷口。
他連眉頭都沒皺,速度反而更快。
那些埋伏的猩紅尖刺接連觸發,刺入他的肩膀、腰腹、大腿。
他像一具不知疼痛的傀儡,任憑鮮血浸透衣物,眼中隻剩前方那個逃竄的背影。
“麻煩。”
葉羅啐了一口。
對付這種敵人,尋常攻擊如同搔癢。
即便動用殺招,也必須一擊徹底瓦解其行動力——否則對方傷口癒合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悸。
林間的氣流細碎而紊亂,風的力量在這裏難以凝聚。
腳步聲已迫近身後。
葉羅猛地刹住腳步,身體因慣性向前滑出半尺。
他旋身將石板高高拋起——暗色石塊劃出一道弧線,越過馬特爾的頭頂,落向後方那名剛剛追近的使徒行走。
那人下意識張開雙臂。
石板沉甸甸砸進懷裏。
他還未來得及收攏手指,陰影已籠罩而下。
馬特爾折返而至,一手扣住石板邊緣,另一隻手握拳直轟。
拳頭撞上胸腔的悶響像敲破一麵皮鼓。
使徒行走噴出血霧,整個人向後倒飛,接連撞斷三棵碗口粗的樹幹才滾落在地。
他蜷縮著咳血,五髒六腑彷彿移了位,一時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馬特爾將石板攥在手中,嘴角難以抑製地揚起。
笑意尚未漫至眼底,一柄泛著暗金光澤的長劍已從側方刺來——劍尖撕裂空氣,直指他的咽喉。
馬特爾的身體向後急仰。
金色劍鋒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氣流颳得麵板生疼。
那塊刻滿古老符號的石板被劍尖挑向半空,劃出一道灰濛濛的弧線。
另一道身影早已蹬地躍起,淩空接住石板,頭也不回地衝向更深的陰影裏。
一聲含混的咒罵從馬特爾喉嚨裏擠出來。
他根本顧不上調整姿態,雙腳碾碎地麵,整個人像投石機彈出的石塊般追了出去。
光正在消失。
不是緩緩褪去,而是被某種粘稠的黑暗大口吞噬。
最後一絲微光湮滅的刹那,四周那些沉默的巨樹活了過來。
枝椏如同從噩夢中伸出的手臂,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瘋狂地抽長、交織,織成一張向中心收攏的網。
馬特爾的前衝沒有半分遲疑。
樹枝裹挾著風聲捲到麵前時,他的拳頭已經砸了出去。
木屑炸裂,碎枝如雨。
他踏著紛飛的殘骸繼續前進,視線死死鎖住前方那個逃竄的背影。
葉羅的嘴唇撮起,一聲短促尖銳的哨音刺破空氣。
地麵隨即震動,沉悶的轟響從腳底深處傳來。
兩條布滿瘤節與倒刺的紫黑色藤蔓破土而出,像兩條巨蟒橫掃兩側。
劈啪的斷裂聲密集響起,清出一條短暫的通路。
他趁機加速。
藤蔓沒有追擊,反而在半空陡然折返,帶著千鈞之力朝馬特爾頭頂砸落。
馬特爾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屍花?這種隻存在於腐爛沼澤深處的怪物,怎麽會聽從一個人類的驅使?疑問閃過腦海的瞬間,他的拳頭已經迎了上去。
接觸的刹那,藤蔓寸寸崩碎。
但碎裂的莖稈內部,墨綠色的粘液如同被擠壓的膿瘡,猛地噴濺出來。
幾滴液體沾上手臂。
嗤——白煙冒起,皮肉像遇到烈火的蠟一樣融化下去。
劇痛像燒紅的鐵釺,瞬間貫穿了神經。
馬特爾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吼叫,另一隻手已經探入懷中,摸出一支造型古怪的金屬注射器。
他看也不看,將針頭狠狠紮進自己頸側,拇指壓下扳機。
冰涼的液體湧入血管,與那股灼燒般的腐蝕感激烈對抗。
傷口處的綠色粘液迅速幹涸、剝落,露出下麵鮮紅翻卷的皮肉。
他扔掉空了的注射器,甚至沒有看一眼暫時被遏製的傷口,再次邁開腳步。
前方,葉羅的身影已經快要融入黑暗。
借著一次不知從何處縫隙透下的、轉瞬即逝的微光,他正全力衝刺。
屍花的藤蔓在他周圍狂舞,將不斷湧來的樹枝絞碎、推開。
來時那種謹慎的潛行已被拋棄,此刻隻有不顧一切的逃離。
然而,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又一次從背後迫近,如同附骨之疽。
葉羅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低語混在風裏:“陰魂不散。”
葉羅試圖提速,腳下卻猛地一沉。
低頭看去,兩隻由碎石凝成的手掌正死死箍住他的腳踝。
沒等他掙脫,背後已傳來破風聲。
馬特爾的身影如炮彈般欺近,拳頭裹著厲風砸向他的後心。
葉羅雙臂交叉格擋,鱗片狀的紋路瞬間從麵板下浮現,覆蓋全身;肌肉同時繃緊,棱角在月光下泛出岩石般的冷硬光澤。
撞擊的悶響炸開,他整個人被轟得倒飛出去,撞斷幾根枯枝後重重摔進灌木叢。
那塊灰白色的石碑從他手中脫出,翻滾著落在不遠處的泥地上。
石碑並未停留太久。
一道黑影從樹後閃出,抓起石碑便向林深處竄去——是使徒行走。
先前困住葉羅的石手,顯然也出自他的手筆。
馬特爾從喉間擠出低吼。
石碑在三人之間反複易主,此刻誰拿著它,誰便成了另外兩人追擊的靶子。
葉羅推開壓在身上的斷木,咳出一口血沫,搖晃著站起。
身上的鱗紋已出現細密裂痕,而體內那股支撐著他的力量也正迅速消退。
他瞥了眼腰間懸掛的長劍。
還不行。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時機未到。
他躍起身,再度向前追去。
手指在空中虛握,一柄暗沉的長弓落入掌心。
持續的追逐讓他意識到,僵局不會輕易打破。
關鍵不在於誰先觸碰到石碑,而在於誰能帶著它徹底離開這片林地。
出口——那纔是決定勝負的地方。
他一邊奔跑,一邊拉弓。
箭矢離弦的瞬間**成三道流火,散向不同方位。
爆鳴接連響起,焰浪如潮水般向四周推湧,舔舐著每一寸草木。
懼怕火焰的枝條紛紛蜷縮退避,攻擊的節奏明顯遲緩下來。
這些經過強化的箭支,以往總覺得威力分散,此刻卻展現出新的價值:一支箭引發三次連環爆燃,火焰覆蓋的範圍擴增數倍,恰好能織成一片阻隔植物的火網。
火焰驟然拔高,像被無形的手潑了滾油。
箭矢沒入火牆的刹那,葉羅的身影已撕裂焰幕衝出。
前方,斷裂的枝條如雨墜落。
七道銀光環繞著使徒行走旋轉,所過之處枝幹悄無聲息地斷開。
他左腕的金屬護具不時綻出細窄的寒芒——那些飛刀薄得能切開空氣,在枝葉合攏前便已清出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