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從始至終,他都沒指望能在馬特爾倒下前輕鬆帶走石板。
所有動作都是誘餌,所有破綻都是陷阱——他要的就是對方不顧一切撲過來的這一刻。
“領域,展開。”
很輕的四個字,伴隨著那柄長劍被舉起的動作。
金光毫無預兆地爆發。
劍身像是突然變成了小型太陽,刺目的光芒讓整個空間的輪廓都在扭曲。
然後那些光炸開了,不是消散,而是化作千萬縷金色絲線,向著四麵八方蔓延、交織、擴散,最終形成一個將三人全部籠罩在內的巨大光環。
光環蕩開的瞬間,葉羅已經側身後撤。
馬特爾的拳頭擦著他的衣角掠過,隻撕下一片布料。
金色光暈在空氣中緩緩旋轉,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馬特爾的雙腳剛一觸及地麵,身體便已做出反應,試圖向側方躍開。
葉羅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你躲不掉。”
他手中的劍向前揮落。
劍刃看似擦著馬特爾的胸前掠過,可緊接著——
嗤啦。
一道裂口毫無征兆地在馬特爾胸前綻開,血珠隨即灑向空中。
馬特爾愣住了。
他明明已經避開了那一劍。
這劍有問題。
念頭剛起,葉羅已橫轉劍身,再次刺出。
馬特爾急速後退。
既然無法靠細微的移動閃避,那就拉開距離。
他的身影在葉羅手臂完全伸展前已退出數米,停在五步之外。
這麽遠,總該安全了吧。
葉羅卻笑了:“我的劍能刺穿任何間隔。”
噗嗤。
腰間傳來皮肉被撕開的悶響。
馬特爾低頭,看見一個半指寬的血洞正往外滲血。
他皺緊眉頭。
葉羅的攻勢威力並不算強,遠不如之前遭遇的那兩名敵人。
可這把劍的詭異,讓馬特爾感到某種更深的不安。
“嗬。”
馬特爾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氣息,盯著葉羅,“你覺得這樣就能贏我?”
葉羅說:“至少你現在傷不到我。”
“傷?”
馬特爾冷笑,“你看清楚。”
葉羅望向那道血洞——血已經止住,傷口邊緣的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合攏。
“再生……”
葉羅眯起眼睛。
“哈哈哈!”
馬特爾的笑聲在空氣中炸開,“你以為身體的極限隻是堅硬?你的攻擊,對我毫無意義!”
他再次衝來,不顧肩上突然濺開的另一道血花。
拳頭帶起風聲,直轟葉羅麵門。
葉羅向側後方閃去。
他見過這一拳的威力——哪怕隻是擦到,後果都不堪設想。
石階邊緣的陰影忽然扭曲了一下。
葉羅收住腳步的瞬間,馬特爾已經如炮彈般射向那座灰白色的石台——他的目標始終是台上那塊刻滿古老紋路的石板。
使徒行者中的一人癱倒在石台旁,瞳孔渙散,呼吸間帶著血沫。
腦域反噬的創傷無法靠尋常藥劑緩解,除非能回到那輛穿行於虛空的列車,飲下餐車裏特製的恢複液。
另一名使徒行者勉強撐起身體,額角裂開的傷口還在滲血。
他死死盯住馬特爾,卻無法再凝聚精神發動能力。
隻差半步。
馬特爾的手指幾乎觸到石板冰涼的邊緣,卻忽然僵在原地。
一股無形的力量箍住了他的四肢,將他往後拖拽——
不是控製,是純粹的牽引。
葉羅的右手五指猛然收攏,空氣彷彿被攥出了褶皺。
馬特爾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飛退,重重砸在石壁凸起的棱角上。
碎石簌簌落下。
葉羅沒有停頓。
他躍上石台,劍尖向上一挑,石板便騰空而起。
入手時傳來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涼,像是握住了凍結的歲月。
“諾亞石碑。”
那個總是突然響起的低語聲再次浮現,僅僅確認了物品的真偽。
真正的任務完成,必須等到他將這塊石板帶回列車。
馬特爾從碎石堆裏站起來,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放下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除非你想永遠留在這兒。”
葉羅連冷笑都懶得給。
他夾緊石板,轉身衝向遺跡下行的階梯。
奔跑時他繃緊了神經——那些能直接侵入意識的腦域攻擊是否還會出現?如果馬特爾也受到同樣的幹擾,那家夥的抵抗力恐怕比自己更強。
但階梯很安靜。
隻有風聲擦過耳廓,還有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看來那些精神侵襲隻針對上行者。
既然如此——
他的速度驟然提升。
風纏繞在腳踝周圍,推著他向前疾掠。
身後傳來馬特爾憤怒的吼叫,但距離並沒有被拉近。
石階盡頭,遺跡底層的拱門已經能看見輪廓。
另一道身影此時也動了起來。
那名還能行動的使徒行者看了一眼癱軟的同伴,扯緊鬥篷的領口。”林明,你留在這兒。”
他的聲音又快又急,“石碑不能丟。
我會追上他們,你盡量先返回地麵,召集所有人——我們必須搶回來。”
鬥篷揚起,他也縱身躍下階梯,像一道墜入深淵的影子。
葉羅已經衝出了拱門。
背後的吼聲越來越近,始終咬在耳根後麵,怎麽都甩不脫。
葉羅的後頸驟然繃緊——有什麽東西正撕裂空氣朝自己逼近。
他擰身回望,隻見馬特爾竟將半截殘破的石像從基座上生生拔起,像投擲攻城槌般掄了過來。
劍鋒在轉身的刹那已經劃出弧光。
那柄被稱為王之聖劍的兵器並未發出任何聲響,隻是劍刃所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漣漪。
石像在距離他還有三步遠的地方斷成兩截,切口平整得如同早已存在。
就這瞬息間的耽擱,黑影已壓至頭頂。
馬特爾從空中墜下,拳頭裹著風壓砸落。
六麵半透明的屏障在葉羅身前層層綻開,像突然盛放的冰花。
碎裂聲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瓦片。
馬特爾的拳頭沒有半分停滯,六層防護在接觸的瞬間便化作漫天光屑。
但那股向下的衝勢確實被延緩了——也許隻有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間隙,卻足夠葉羅向側方滑出兩步。
拳頭砸進地麵。
沒有預想中的爆裂聲。
大地發出沉悶的**,以落點為中心,方圓數尺的地表整體下沉,蛛網狀的裂痕向四周蔓延,形成一個邊緣參差的淺坑。
劍鋒再次掃向追擊者的咽喉。
馬特爾這次甚至沒有試圖理解那柄劍的古怪——他隻是抬起左臂格擋,任由刃口切開皮肉,同時右腿蹬地,整個人像被**發射般彈射向前。
葉羅轉身欲退,卻感覺迎麵撲來的氣流突然變得粘稠。
風從背後推著他,每一步都像踩進泥沼。
他停下腳步,右拳收至腰側,然後向前平推。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但馬特爾前衝的身體突然向後倒飛,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在空中調整姿態,落地時雙足在地麵犁出兩道淺溝。
這一擊並未造成實質損傷。
但馬特爾撐起身子時,下頜的肌肉繃得像岩石。
先是被奪走石碑,現在連追擊都屢屢受阻——這些細小的挫敗像柴薪般堆疊,終於點燃了他眼底的火焰。
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
馬特爾右臂後拉,肩胛骨發出輕微的錯位聲,然後一拳轟出。
拳風撕裂空氣的尖嘯確實像某種生物的咆哮。
葉羅向左側翻滾,那道無形的力量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沒入後方銀白色的樹林。
十幾棵需要兩人合抱的樹木同時發出折斷的哀鳴,緩緩傾斜,枝幹相互碰撞著倒下。
即使隻是被餘波擦過,葉羅還是感覺胸腔裏有什麽東西翻湧上來。
他彎腰咳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液體,內髒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又鬆開。
葉羅用指節抹掉唇邊的血漬。
就在這個動作完成的刹那,環繞他周身的金色微光驟然熄滅,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迅速消融在空氣裏。
“你依賴的東西消失了。”
馬特爾扯動嘴角,一步步逼近,靴底碾過沙礫發出細碎的聲響,“現在,你還能拿出什麽?”
葉羅的視線從光芒消散的虛空收回,落在對方臉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玩味。”誰告訴你,我隻有一件依賴?”
話音落下時,他已將那隻銀色的金屬手套套上右手。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隨即化為一股湧動的暖意,沿著手臂的脈絡向上蔓延,直至肩胛。
整條右臂彷彿浸入了溫熱的泉水中,肌肉深處隨之湧起充沛的力量感。
他沒有猶豫,徑直揮拳向前。
重疊的月牙形刃鋒自拳套兩側展開,中間牽連著幾乎看不見的絲狀光芒。
葉羅手臂前送的瞬間,一道熾白的光束撕裂空氣,筆直射向馬特爾。
馬特爾甚至沒有改變拳路。
他向來信奉絕對的正麵碾壓,那道疾馳而來的白光在他眼中不過是又一道需要擊碎的障礙。
拳頭裹挾著勁風繼續向前,與白光悍然相撞。
接觸的刹那,馬特爾心頭猛地一沉。
預想中的輕易貫穿並未發生,那道光芒內部蘊含的破壞力遠超他的估算。
轟——!
白光炸裂。
狂暴的氣浪如同無形的巨掌,將馬特爾整個身體掀飛出去。
他在沙地上接連翻滾,拖出一道長長的煙塵軌跡。
數秒後,煙塵中站起一個身影。
馬特爾甩了甩頭,身上衣物破損,**的麵板布滿細密的血口,但都隻是表層創傷。
他記得這招曾將一片斷壁殘垣化為齏粉,此刻卻隻在他身上留下這些痕跡。
“你完了。”
馬特爾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帶著血腥氣。
“這話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葉羅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前衝。
“可我還站在這裏。”
低喝聲中,他再次舉拳,“——拳形態!”
馬特爾鼻腔裏哼出冷笑,不避不讓,同樣揮拳迎上。
硬碰硬,他從未輸過。
雙拳對撼,沉悶的撞擊聲炸開。
馬特爾瞳孔微縮——對方沒有被震退,甚至從拳鋒傳來的反震力竟與自己不相上下!
葉羅心中同樣掠過驚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副拳套釋放的衝擊有多可怕,自己曾險些被一擊斃命。
然而此刻,竟隻能與對方平分秋色?
葉羅的目光沉了沉。
幾乎在同一刻,馬特爾的身影驟然逼近,右腿如鞭子般掃向他的側肋。
沉悶的撞擊聲炸開。
葉羅橫起右臂,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
金屬與骨骼碰撞的震動順著手臂蔓延,他整個人向後滑出數尺,鞋底在地麵犁出兩道淺溝。
穩住身形的瞬間,他右手猛地插向身旁一棵杉樹,五指穿透樹幹,隨即腰腹發力,竟將那棵樹連根拔起,朝著馬特爾擲去。
馬特爾喉間滾出一聲低吼,拳頭迎向飛來的樹幹。
木屑四濺,樹幹攔腰斷裂。
他踏過殘枝,再度逼近。
“交出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塊石板——我可以讓你離開。”
葉羅扯了扯嘴角。”想要的話,自己來拿。”
“那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