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女人蜷在牆角,聲音從臂彎裏漏出來,“他們朝他**的時候,我正在後廚切洋蔥。”
外麵開始傳來砸門聲。
先是拳頭捶打木板的鈍響,接著是金屬斷裂的脆音,最後總會跟上幾聲短促的驚叫。
那些叫聲很快會被什麽掐斷,像被捂住嘴的嗚咽。
“你為什麽要往三樓跑?”
葉羅轉過身。
他的手指搭在腰後,觸到硬質的握把。
女人抬起紅腫的眼睛:“下麵還有人守著,我隻能往上。”
葉羅盯著她看了兩秒。
他想起昨天在街角,有個穿灰外套的男人從口袋裏掏錢包時動作慢了半拍。
當時金屬部件在夕陽下反過一道光。
但這裏的人不該記得二十四小時之前的事。
“你知道我帶著什麽嗎?”
他慢慢抽出腰後的東西。
女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向後縮去,背脊撞上牆壁:“你和他們是一起的!”
“不是。”
葉羅把東西舉到兩人都能看清的位置,“但你如果不知道這個,為什麽偏偏躲進我的房間?”
“因為……”
她的目光在房間裏亂飄,最後落在窗台上積著的灰塵,“因為你這間房離樓梯最遠。”
葉羅扯了下嘴角。
他把武器重新別回腰間,走向臥室。
從床底拖出長條形的帆布袋時,拉鏈齒咬合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往腰側又塞了件東西,然後把布袋甩到肩上。
織物摩擦過衣料的窸窣聲裏,他端起靠在牆邊的長家夥。
敲門聲變成了撞擊。
整扇門都在震顫,門框邊緣簌簌落下細小的木屑。
葉羅走到門後,耳朵貼上溫熱的木板。
他聽見外麵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粗重,一個短促。
還有金屬部件輕輕碰撞的叮當響,像鑰匙串在晃動。
他深吸一口氣。
走廊裏飄來淡淡的硝煙味,混著舊地毯受潮後的黴腥氣。
門板被第三次撞擊時,外麵傳來含混的吼叫。
那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擠進門縫:“識相點,自己開!”
葉羅用舌尖抵了抵上顎。
他抄起那支自動步*,槍托抵住肩窩。
短促的爆鳴連成串,木屑與碎漆像被驚起的飛蛾般揚起來。
彈殼叮叮當當砸在地板上,滾到蜷在牆角的女人腳邊。
她死死捂住耳朵,喉嚨裏擠出斷續的嘶聲。
三十發打空隻用了四秒。
葉羅卸下彈匣的同時抬腳踹向門板。
合頁斷裂的脆響裏,門向外倒去,壓在那具布滿孔洞的軀體上。
血正從那些窟窿裏汩汩往外冒,在陳舊的地毯上暈開深色的斑。
“我挺好奇,”
葉羅踩過門板,新的彈匣滑入槍身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你打算怎麽個不客氣法。”
他頓了頓,“可惜了。”
話音未落,另一聲槍響炸開。
左耳邊的門框突然迸出一蓬木刺。
葉羅這纔想起還有一個人——記憶像被這槍聲擦亮了一瞬。
他幾乎沒轉身,槍口已經甩向走廊另一頭。
**追著那個逃竄的背影啃咬牆壁,在灰泥上鑿出一排排凹坑。
“拿把玩具就敢還手?”
葉羅一邊壓著扳機一邊向前挪步,“別躲啊。”
那人撞開最近的一扇門滾進去,門扇隨即合攏。
獵人和獵物的角色在這一刻顛倒了。
葉羅沒給他鎖門的時間。
三步跨過走廊,右腿像掄起的鐵錘般砸在門板正中。
木板從中間裂開,向內塌陷。
門後的男人瞪大眼睛——普通人怎麽可能一腳踹爛一扇門?
就這一愣神的空隙,槍托已經砸中他的顴骨。
骨骼碎裂的悶響混著慘叫。
男人向後仰倒,手裏的東西脫手飛出去,撞在牆上又彈落。
葉羅沒低頭看那是什麽。
他扣住扳機,三發點射。
噗。
噗。
噗。
軀幹上綻開三朵暗紅的花。
其中一朵正好開在左胸。
男人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新的聲音從樓梯方向滲上來——雜亂、沉重的踩踏聲,不止一個人。
葉羅側身貼住門邊的牆壁,屏住呼吸。
耳朵捕捉著那些小心翼翼的移動:鞋底摩擦地麵,衣料窸窣,壓低的喘息。
他們在試探。
一隻黑色靴尖從門框邊緣慢慢探出來。
葉羅動了。
像從陰影裏彈出去的彈簧,槍托先一步砸中那隻腳主人的麵門。
鼻梁塌陷的觸感順著槍身傳回掌心。
那人悶哼著倒退,撞上身後的同伴。
走廊太窄了。
窄到轉身都困難。
葉羅穩住身形,食指壓死扳機。
槍口噴出的火舌在昏暗光線下劃出短暫弧線。
兩個身影在狹窄空間裏顫抖、扭動,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搖晃。
血霧噴濺在兩側牆壁上,形成潑灑狀的圖案。
他們軟下去的時候,葉羅已經退回了房間門內。
但動靜沒有停止。
樓下傳來更多喊叫,樓梯被踩得吱呀作響。
還沒完。
彈匣裏的最後一顆**從槍膛裏射出。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裏,樓梯拐角的陰影處,一顆腦袋猛地探了出來。
那人瞥見地上橫陳的軀體,瞳孔驟然收縮,槍口幾乎同時抬起,指向了葉羅的方向。
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槍聲炸響。
葉羅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整個人向側麵撲出,翻滾著撞進敞開的房門。
後背抵住牆壁的瞬間,他抽出腰間的**,手臂貼著門框邊緣伸出,朝著樓梯方位連續扣動扳機。
木質的扶手在彈雨中碎裂,細小的木刺和塵埃混合著飛濺開來。
那顆腦袋迅速縮了回去。
彈匣清空。
葉羅將**插回槍帶,手指飛快地給自動**換上新彈匣。
金屬部件咬合的輕響過後,他猛地從門後衝出,一邊向前移動,一邊將**潑灑向樓梯口。”出來!”
他的聲音壓過了槍聲,“不是想要錢嗎?我就在這裏,來拿!”
木屑在他持續的射擊下不斷崩飛。
躲在下方的人顯然被火力壓製,不敢輕易露頭,隻能在心裏咒罵,等待他**耗盡的那一刻。
葉羅並非沒有更徹底的手段。
揹包裏那枚一旦引爆便能將血肉之軀化為焦炭的玩意兒,用在此處自然幹淨利落。
但他覺得不值。
他隻是控製著射擊的節奏,一步步逼近樓梯邊緣。
當槍機發出空倉掛機的輕響時,他的靴子恰好踩在了最後一級台階的頂端。
下方的呼吸聲陡然粗重了一瞬。
槍聲停歇的刹那,一個身影急不可耐地竄了上來,迎麵撞上的卻是一隻軍靴的鞋底。
葉羅這一腳踹得又狠又準,正中對方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失去平衡,像個沉重的麻袋般順著樓梯滾落下去,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滾到樓梯底部的人癱在那裏,眼前發黑,五髒六腑彷彿都移了位。
他還沒能找回對身體的控製,一個冰冷的金屬物已經抵上了他的額頭。
第二把**的槍口噴出火焰。
解決了這個,葉羅剛想喘口氣,二樓的樓梯口竟又毫無征兆地冒出一頂帽簷,緊接著,一截黝黑的突擊**槍管伸了出來。
還有?
密集的短點射聲撕裂了空氣。
葉羅猛地向後仰頭,幾發**擦著他的發梢掠過,在身後的牆壁上留下幾個淺坑。
“沒完沒了!”
他低吼一聲,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迅速更換著**彈匣。
然後,他將槍口從樓梯欄杆的縫隙間悄悄探出,朝著下方可能的藏身處進行了一次盲目的掃射。
下方也傳來了**撞擊牆壁和地板的聲響。
隨後,一切重歸寂靜,隻剩下硝煙和灰塵在空氣中緩緩沉降。
側麵的房門悄悄開啟一條縫,那個肥胖女人慘白的臉露了出來,眼睛裏滿是驚恐。
葉羅立刻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問:“到底幾個?”
女人顫抖著伸出手,比劃出一個數字。
“最後一個了,是嗎?”
葉羅低聲自語,舌尖無意識地舔過有些幹裂的下唇。
某種冰冷而尖銳的東西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他伸手從揹包裏取出那副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護目鏡,戴在了臉上。
戴上護目鏡後視野轉為淡藍。
葉羅垂眼看向腳下,木質地板下方隱約透出一道晃動的紅影——那家夥果然還躲在下麵。
他撥出口氣。
繼續僵持不是辦法,既然捨不得用赤炎爆彈解決對方,總得付出些別的代價。
取下背上的複合弓,他從行囊側袋抽出箭囊係在腰間,指尖掠過箭羽,最終揀出一支帶著螺旋紋路的鋼箭。
其實隻要鎖定位置,普通箭矢也能穿透這層木板。
但除非正中要害,否則很難一擊致命。
還是用貫穿箭更穩妥些。
弓弦被緩緩拉滿,繃緊的弧度像一彎冷月。
下一秒,扣弦的手指驟然鬆開。
箭矢破空而下,釘穿地板的悶響與樓下的慘叫幾乎同時炸開。
那道紅影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紅影倒下的瞬間,葉羅已翻身躍過扶手落在樓梯轉角。
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眼神凶戾,胸口插著的箭桿還在微微震顫。
這種傷勢足以讓常人昏死,他卻仍掙紮著想抬起手邊的槍。
“找死。”
葉羅抬腳踢飛那支M4,槍口隨即抵上對方前額。
“夠硬氣。”
他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但該結束了。”
扳機扣動。
**穿透顱骨的聲音很輕,像石子落入深井。
血從地板縫隙間滲出來,蜿蜒成暗紅色的細流。
回到三樓房間,葉羅拎起揹包對縮在角落的胖女人說:“解決了。
不過這兒不能住了,你自己找地方吧。”
他沒等回應便轉身下樓。
這場意外插曲隻是再次印證了失憶之都的混亂本質。
不值得多費心思,換一處落腳點便是。
指尖剛觸到旅館門把,門板突然被撞開。
衝進來的西裝男人與他撞個正著。
“嘶——”
對方痛呼著跌坐在地。
葉羅隻退了半步,目光掃過那人揉著肩膀的手。
西裝男抬頭時顯然看清了他身上的裝備,整個人明顯僵了僵。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張臉上很快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
“別衝動,萬事好商量。”
男人爬起來拽住他袖口,壓低聲音說,“您開個價,多少都行。”
葉羅的目光落在對麵那身筆挺的西裝上,眉梢不易察覺地抬了抬。”商量?”
他語氣裏摻進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數目?你恐怕誤會了。
我既沒打算取你性命,也沒想過對你動手。”
穿西裝的男人明顯怔住,隨即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前額,從內袋抽出一張卡片遞過來。”艾傑斯,”
他報上名字,“幹談判這行的。”
葉羅接過那張質地單薄的紙片。
上麵印著的頭銜簡潔到近乎簡陋,隻有“談判專家”
四個字,底下跟著姓名和一串數字。
“都不容易,混口飯吃。”
艾傑斯搓了搓手指,聲音壓低了些,“我懂你的處境。
東西拿了也就拿了,但別鬧出人命。
再說了,肉吃進嘴裏,湯總該給人留一口吧?五成怎麽樣?……六成也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