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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所以不少人其實放棄了直接爭奪石碑的任務,轉而盯上了使徒行者。
比起在遺跡裏拚命,多解決幾個使徒行者,收獲反而更實在。”
葉羅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光未免太淺了。
就沒想過萬一諾亞石碑真被使徒行者得手了怎麽辦?”
“所以大家才都圍在遺跡附近活動啊。”
葉月攤開手,“無論誰拿到了石碑,總得從裏麵出來吧?到時候再動手硬搶也不遲。
就算是乘務員這邊的人得手了,其他人照樣會搶。”
葉羅怔了怔,隨即意識到這話確實有道理。
既然無論誰拿到石碑都必須離開遺跡,那何必自己冒險進去?守在出口,以逸待勞,顯然是更劃算的選擇。
這樣一來,眼前的僵局就說得通了。
不是不想打,而是覺得現在開戰不值。
即便拚得你死我活衝進遺跡,也未必能找到那塊石碑。
不如等石碑現身後再動手,至少目標明確。
“遺跡的出入口隻有一個?”
葉羅問。
葉月搖頭:“不清楚。
但今天大家分散在四周,也在尋找其他可能的入口。
找了一整天,沒什麽訊息傳回來,可能真的隻有一個。”
葉羅沒再說話,隻是抱起胳膊,目光投向遠處遺跡模糊的輪廓。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葉月終於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你到底怎麽打算的?至少給句話。”
葉羅的視線沒有移開,聲音很平靜:“我在想,是應該進去,還是像其他人一樣等著。
或者先找機會解決幾個使徒行者,撈點好處再說。”
葉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說得好像自己想進就能進似的。
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那個入口嗎?”
葉羅沒有回答,隻是從懷裏摸出了一樣東西。
暗沉的光線下,那柄短劍的輪廓泛著一種獨特的微光。
葉月瞥了一眼劍身上浮現的說明文字,頓時啞然。
有這東西在,他還真能想進就進。
葉羅毫不掩飾地補充道:“真要進去的話,也隻能我一個人進去,帶不了你們。”
葉月接話:“如果你在裏麵找到諾亞石碑,能用那東西把它帶出來嗎?”
“射程能有多遠?”
葉羅抬起眼皮,“配合千裏眼和鷹紋瞳,最多也就一千多米。”
“不是還有我嗎。”
葉月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把劍射出去,我用腦域能力控製它繼續飛行——上萬米絕對不成問題。
就像這樣。”
她說著,隨手從地上撿起一粒石子。
石子在她指間微微一頓,隨即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線疾射而出,直到撞上遠處的牆壁,才啪嗒一聲落地。
葉羅的眉梢動了動。
這方法……似乎真的可行。
隻要自己能拿到諾亞石碑,再利用這種手段進行遠距離轉移,憑借自己的速度,在搶先拉開如此距離的情況下,即使有人察覺石碑在自己手中,也未必追得上。
之後隻要返回死亡列車,一切便成定局。
雖然不敢說百分之百成功,但操作空間確實很大。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條件?”
他和葉月關係不算差,但若說對方會無條件幫自己奪取諾亞石碑、換取液體怪物——他絕不相信。
利益,永遠是合作的基礎。
“你從使徒行走那裏拿到的那隻拳套。”
葉月回答得很幹脆。
“哦?”
葉羅目光微凝,“你看上它了?”
“如果沒能拿到諾亞石碑,那東西是你用命換來的,我自然沒理由要。”
葉月語氣平靜,“但如果我幫你拿到了石碑,用那隻拳套作為交換,很公平,不是嗎?”
葉羅思索了幾秒。
“可以。”
那隻拳套並沒有丟失,此刻就在他手中。
當時他雖然昏迷,但仲裁者和屍花還在場。
仲裁者或許不夠機敏,屍花卻不會犯這種錯誤——它早已將戰利品全部捲走。
葉羅轉向一旁的王力坤:“事情成了,你那份也不會少。
我會給你一套能用意念操控的金屬卡牌——雖然隻有半副,另外半副被我毀了。”
“啊,不用這麽客氣……”
王力坤撓了撓後腦勺,“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葉羅打斷他,隨即側身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浸透天地,星子零散地綴在深空裏,閃著冷冽的光。
“趁現在還是夜晚,正是潛入的最好時機。”
他收回視線,“我們現在就去遺跡。”
葉月利落地應道:“沒問題。
那地方我之前摸過兩次,我來帶路。”
說完,她伸手拍了拍王力坤的腰側。
王力坤會意,俯身讓她攀上自己的肩膀。
三人踏出建築時,葉羅從行囊中取出那隻金屬拳套。
暗沉的表麵在昏光下泛著冷硬色澤,他自己還未仔細端詳過這件戰利品。
指尖撫過拳套邊緣時,幾行細小的刻痕浮現在金屬內側。
那是早已失傳的古代文字,記錄著它的來曆與禁忌:此物承載著舊日文明殘存之力,但每一次驅使都將榨取血肉。
時限十五分鍾,逾越則筋骨俱損。
它有三種形態。
握拳時,能將揮出的力道放大十倍。
曾經有穿戴者一擊轟穿城牆,碎石如雨紛飛;鋒刃形態下,據說沒有斬不斷的東西。
甲冑在它麵前薄如紙片,任何試圖阻擋的技藝都會失去大半效力;最後一種形態形如彎弓,能將那股蟄伏的力量化作無形箭矢,射向五百五十步外的目標。
葉羅用舌尖頂了頂上顎。
這東西的價值,恐怕不亞於那柄傳說中的聖劍。
若是在那輛穿梭於生死之間的列車上,它必定會被封入最深處的藏寶室。
難怪那麽多人暫時擱置了對諾亞石碑的追逐,轉而圍獵那些使徒行走。
他們身上帶著的器物,有時比吞噬一切的液態怪物更令人垂涎。
運氣夠好的話,一次獵殺就能讓人滿載而歸。
葉月的眼光確實毒辣,一眼就相中了這件武器。
不過也不奇怪——看看四周這片廢墟吧,牆壁像是被巨獸撕扯過,地麵布滿蛛網狀的裂痕。
任誰都能看出,造成這一切的絕非尋常之物。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她早已窺見過拳套的秘密。
從使徒行走手中奪來的物品,不受任何規則束縛。
不需要返回列車才能知曉其用途,入手即可驅使,也沒有那個無處不在的聲音進行宣告。
這意味著它們不屬於列車指定的財產。
換句話說,如果葉月在他昏迷時取走拳套,那麽這件武器便會徹底歸她所有。
沒有所謂的歸屬認定,沒有必須遵守的分配規則。
所以她確實有可能趁他失去意識時,提前探查過拳套的底細。
正因如此,乘務員們普遍認為,使徒行走攜帶的寶物並非來自列車。
那輛穿梭於生死之間的造物,對這些物品沒有管轄權。
葉羅將拳套塞回揹包深處。
它會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就像它幾乎救了那名使徒行走的命一樣。
但如果一切順利,如果他真能取得諾亞石碑,他依然會依照約定,將拳套交給葉月。
他可以選擇毀約嗎?
當然可以。
但他心裏劃著一條線。
至今為止,與葉月的合作還算順暢。
在冰雪覆蓋的那座城市裏,她本可以拋下他獨自離開,但她沒有。
她那時從使徒行走身上取得的東西,本可以私藏,但她還是交了出來。
這一次,他再度重傷倒地,她同樣可以奪走拳套揚長而去——屍花與仲裁者未必攔得住她。
但她依然留在了原地。
盡管擁有不死的十二試煉,葉羅終將蘇醒,並非必須依賴她的庇護。
默契是無聲的契約。
合作建立在彼此心照不宣的底線之上。
諾亞石碑若到手,鋼王之臂便會交還——規則未被打破,葉羅自然也不會主動逾越。
西南郊外,旅遊區的邊緣。
仿古建築與博物館靜立在午後的陽光裏,遊人的喧鬧被風稀釋成遙遠的背景音。
真正的遺跡藏在東側。
葉月從王力坤肩上躍下,鞋底觸地時幾乎未發出聲響。
她的脊背微微繃緊,目光掃過廢墟間交錯的陰影。
不需要提醒,葉羅也能感覺到——許多道視線從斷牆後、石堆間投來,像蛛網般無聲纏繞著這片區域。
此刻誰試圖踏入遺跡,誰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入口還有多遠?”
葉羅壓低聲音。
“穿過那道拱門,”
葉月用視線示意遠處殘存的石製門框,“後麵有個塌陷的洞,往下纔是諾亞遺跡的核心。”
她頓了頓,“外圍不過半個球場大小,但每一寸都被人盯著。”
葉羅頷首。
他需要一處能觀察全域性的高點。
“找個人少的角落,不必靠近遺跡。”
“交給我。”
葉月領著兩人在錯落的建築殘骸間穿行,腳步輕捷如掠過草尖的風。
繞開幾處半塌的屋架後,他們停在一棟相對完好的石樓前。
遠離遺跡中心,那些隱在暗處的目光便逐漸散去——隻要不向前逼近,多幾個人徘徊在外圍並無人在意。
葉羅攀上石樓頂層。
從這裏望去,遺跡**的地麵凹陷成一個巨大的坑洞,直徑約五六米,像是被無形的手從下方掏空。
原本平整的土層塌陷下去,露出了深埋地底的古老空間。
他沉默片刻。
其實並非沒有別的辦法——若讓屍花從地底掘進,或許能帶著葉月和王力坤直接潛入遺跡內部。
但地底未必安全。
葉月的能力能感知土層之下的動靜,難保沒有其他人也藏著類似的手段。
權衡之後,葉羅還是決定按最初的計劃行動。
“你們留在外麵,”
他轉向身後兩人,“如果我出來,會設法聯係你們。
但遺跡內部通訊可能受阻,你們也要時刻注意坑洞方向的動靜——我會給出訊號。”
葉月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用眼神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簡短地囑咐了一句:“留心周圍。”
葉羅沒有回頭,隻是抬手向著身側的空氣一抓。
那張造型古樸的長弓便憑空出現在他掌中,彷彿一直就在那裏等著。
他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
視野如同潮水般向四麵八方急速擴張,遺跡內每一處角落的輪廓、每一道陰影的移動,都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底。
他握住弓身,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了那柄散發著微光的長劍,穩穩地將劍身搭在了繃緊的弦上。
弓臂發出細微的**,弦絲被緩緩向後拉動,逐漸繃成一道飽滿的弧。
他的指尖扣住箭——或者說,那柄劍——的末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沒有猶豫,也沒有蓄力太久。
他鬆開了手指。
嗡的一聲輕響,弦絲劇烈震顫著複位。
一道熾白的光痕撕裂了空氣,筆直地向前方疾射而去,拖出一條轉瞬即逝的尾跡,沒入遠處的昏暗之中。
光痕破空。
那道過於明亮的光軌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暗處,許多雙眼睛同時轉向了它飛掠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