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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因為所有試圖埋葬我的人……都被我先一步送進了墳墓。”
話音未落,他已再度撲上。
對方揮拳迎擊,卻在拳鋒即將觸體的瞬間,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如鬼魅般側滑——
“太慢了。”
話音與腿風同時抵達。
一記沉重的鞭腿抽在腰側,那人如斷線木偶般橫飛出去,撞斷了路邊的護欄,滾落在地。
沒有停頓,他如影隨形般追近。
對方掙紮舉拳,他卻忽然腳下一錯,步法如遊魚般劃出弧線,身體幾乎擰轉一圈,貼著拳風掠過。
衣角被勁風撕開一道裂口。
但也就在那一瞬,他的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葉羅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像釘子一樣紮在對方身上。
那個身影在巷子深處試圖後退,但已經晚了。
他喉嚨裏滾出一句低語:“總算……”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已經動了。
那不是尋常的移動,更像某種蓄勢已久的生物猛然彈射。
他的靴底重重踏上了對方的胸膛,將人釘在潮濕的磚牆上。
左手在同一瞬間探出,五指收攏,攥住了什麽。
空氣中響起一種濕布被撕裂的悶響。
濃烈的鐵鏽味立刻彌漫開來,蓋過了雨水和塵土的氣息。
一片紅色的霧在昏暗的光線裏升騰、擴散。
緊接著是幾乎不似人聲的嚎叫,短促、尖銳,然後扭曲成持續的抽氣聲。
他的掌心裏,多了一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骨頭的斷茬從血肉裏刺出來,末端還連著一部分扭曲的關節。
對方剩下的軀體劇烈地抽搐著。
那隻金屬護手還套在分離的肢體上,泛著冷光。
葉羅瞥了一眼,聲音裏聽不出溫度:“現在,你還能揮動它麽?”
他將那截殘肢丟開。
它落在積水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對方臉上的恐懼尚未被劇痛完全吞噬,他的左手已經再次扣了上去——這次目標是頭顱。
指尖緩慢而穩定地陷入皮肉,施加壓力。
又一聲淒厲的哀嚎炸開,隨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瓜果爆裂的悶響。
更多的紅色霧氣湧出,混雜著別的顏色。
他深深吸了口氣,巷子裏汙濁的空氣湧入肺中,眼中那種野獸般的光芒逐漸褪去,隻剩下疲憊。
他搖晃了一下,彎下腰,從水窪裏撿起那隻連著護手的斷肢,費力地將金屬套筒擰轉、剝離。
他把它攥在手裏,沿著街道向前走。
雨水開始變密,打在他的臉上和肩上。
沒走出多遠,他的膝蓋忽然一軟。
整個人向前撲倒,砸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
那隻金屬護手脫手飛出,在凹凸不平的地麵彈跳、翻滾,發出一連串清脆又空洞的“鐺、鐺、鐺”
聲,最後卡在排水溝的邊緣。
他麵朝下趴著,冰涼的雨水滲進衣服,貼著麵板。
痛覺似乎消失了,或者說,身體已經無法分辨具體的痛處。
隻有一種沉重的麻木感從四肢百骸蔓延上來,包裹住意識,像潮水一樣將他往下拖拽。
“這次……是終點了嗎?”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自己都聽不清。
眼皮越來越重,視野裏的光暗了下去。
再次恢複知覺時,最先感受到的是堅硬和冰冷。
睜開眼,上方是粗糙的混凝土樓板,**著鋼筋和模板的痕跡。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視野裏出現一根根方形的承重柱,規律地排列著,延伸向深處的黑暗。
風從沒有安裝窗框的洞口灌進來,帶著水泥和鐵鏽的味道。
這裏像一棟未完工就被遺棄的建築。
他試圖挪動手臂,一陣尖銳的刺痛立刻從全身各處炸開,彷彿每一塊骨頭都錯了位,每一寸肌肉都被撕扯過。
他悶哼一聲,停止了動作。
“不是……複活?”
他喃喃自語。
如果是那種力量帶來的重生,身體不該如此破敗不堪。
“你總算肯醒了。”
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
葉月的臉進入了他的視野,她俯身看著他,伸出手指撥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整整五天,”
她說,“你一動都沒動。”
“我們在什麽地方?”
他的聲音沙啞。
“某個爛尾樓的工地。”
葉月回答,直起身,“感覺如何?”
“比躺在墳墓裏更難受。”
他扯了扯嘴角。
“死不了,給你弄了點好東西。”
葉月轉頭朝某個方向提高了聲音,“嘿!人醒了,把那玩意兒弄過來,別磨蹭。”
空曠的建築內部回蕩著葉月的呼喊。
牆壁剝落的碎屑隨著聲波震顫著落下。
很快,王力坤的回應從深處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粗糲。
她支撐著葉羅的身體,讓他倚靠在一根冰涼的石柱上。
柱體表麵布滿裂紋,滲著陰濕的水汽。
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力坤的身影從陰影裏浮現,手中攥著一截鏽蝕的鐵鏈。
鏈條另一端拖曳著扭曲的形體——十幾具行動僵滯的活屍,以及七八隻匍匐低吼的犬類變異體。
它們的關節在移動時發出枯木折斷的聲響。
“瞧,”
葉月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都給你備好了。”
葉羅的嘴唇動了動,擠出幾個氣音:“……費心了。”
他從未詳細解釋過那把短刃的奧秘,但葉月曾目睹過它的使用。
有些事不必言明。
王力坤將鐵鏈繞在石柱基座,鎖扣咬合時發出清脆的“哢噠”
聲。
他俯身按住一頭喪屍犬的頸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生物被壓製在地麵,腐臭的鼻息噴濺起灰塵。
葉羅的手指痙攣般蜷縮又展開,終於握住了刀柄。
僅僅是這個動作就讓他胸腔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葉月托起他的手腕,引導著刀尖向前移動。
刀刃刺入皮肉的觸感通過刀柄傳來,沉悶而滯澀。
葉羅咬緊牙關,將全身重量壓了上去。
重複。
刺入。
抽離。
再刺入。
當最後一隻變異體停止抽搐時,葉羅感到某種冰冷的東西順著刀刃倒流進身體。
窒息般的虛弱感略微鬆動,但骨骼深處依舊灌滿了鉛。
失血帶來的空洞無法靠這種方式填滿,而他的傷勢也遠非這十幾具行屍能夠治癒。
王力坤用指甲搔了搔後腦:“我再去弄些回來。”
葉羅頷首,喉結滾動:“現在……外麵怎樣?”
“我們對付的那個逃了。”
葉月的聲音很平靜,“仲裁者把你拖回來的時候,你隻剩半口氣。
我們沒追。”
“蹤跡?”
“他傷得也不輕。”
葉月說,“我留了紀念在他身上。
這地方暫時安全。”
“過去多久了?”
“快滿五天。”
葉羅閉上眼睛,又睜開。
肺葉裏吸進帶著黴味的空氣。”算是……從**手裏掙回點時間。”
葉月沉默了片刻。”我們低估了他們。
使徒行走從來不是容易啃的骨頭。”
“計劃有漏洞。”
葉羅說。
“至少折了他們一個,不虧。”
葉月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下去,“遺跡找到了。
但別高興——不是我們找到的。
訊息已經傳開,血已經流了好幾輪。”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剝落的牆皮上,像在凝視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呂霖重傷失蹤。
銀槍倒在了遺跡入口外。”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融進陰影裏,“昨天那場混戰,他們死了九個。
我們這邊……二三十。
不少是乘務員。”
葉羅沒有接話。
寂靜在空曠的樓體內蔓延,隻有鐵鏈偶爾摩擦地麵的細響。
這一站的殘酷,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葉羅沉默了很久纔再次開口:“那邊現在什麽情況?”
“還在僵持。”
葉月的聲音很輕,“隻有幾個人強行闖進去了。
迪克·馬特爾是其中之一,使徒行走那邊似乎也進去了兩個。”
又是一段漫長的寂靜。
葉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終於說道:“再去幫我找幾具喪屍吧。
我們也不能再等了。”
葉月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個字。
別人的生死對葉羅而言從來無關緊要。
但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像冰冷的霧氣一樣纏繞著他——那感覺和葉月此刻眼中的陰影如出一轍。
可這又能改變什麽呢?
為了活下去,為了活得稍微像樣一點。
他們必須戰鬥。
像**到絕境的野獸那樣撕咬、撲殺。
那輛列車或許給了他們一線生機,卻從未許諾過片刻安寧。
要麽遵從它的規則,變成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狗。
要麽悄無聲息地腐爛在某個角落。
人生往往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隻有把命押上賭桌的人,才配呼吸下一口空氣。
王力坤的身影消失在建築出口處,去執行那項令人不適的任務。
此刻葉羅格外慶幸自己擁有那柄阿拉斯加捕鯨叉——否則除了列車上那些昂貴的藥劑,還有什麽能讓他在幾天內重新站起來?普通傷勢至少得躺上一兩個月。
而一兩個月的臥床,等於直接宣判出局。
沒過多久,王力坤就拖著幾具掙紮的軀體回來了。
以他的能力,製服並搬運普通喪屍並不算困難。
實在不行,葉月的腦域能力也能讓那些東西瞬間安靜下來。
剩下的,就是單方麵的收割了。
折騰了整整一天,依靠捕鯨叉汲取的生命力,葉羅總算勉強恢複了行動能力。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葉月將一張磨損嚴重的地圖鋪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指尖落向某個標記:“遺跡就在這裏。
末世之前,這地方隻是個旅遊景點——說白了就是一堆爛石頭。”
“現在呢?”
“塌方之後,地下露出了一條通道。”
葉月的指甲沿著一條虛線滑動,“通道盡頭就是諾亞遺跡。
目前大多數人都在附近徘徊,但沒人敢貿然進入。”
“怕被圍攻?”
“沒錯。”
葉羅的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這種互相牽製的局麵很好理解: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輕易到手。
乘務員們各懷心思,誰想率先進入遺跡,使徒行走必定會全力阻截,而其他乘務員多半隻會冷眼旁觀。
至於使徒行走那邊呢?
葉月將現狀攤開在兩人麵前。
目前使徒行者們雖然內部存在分歧,但麵對乘務員時卻異常團結。
反過來,乘務員之間即便平日各有算計,一旦使徒行者試圖強行闖入遺跡,他們也必定會暫時聯手,共同禦敵。
局麵因此陷入一種微妙的平衡。
“像昨天那樣慘烈的衝突,雙方其實都不願再看到。”
葉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到目前為止,明麵上進入遺跡的隻有我之前提到的那三個人。
但暗地裏是否還有別人溜了進去,誰也說不準。”
王力坤難得地開口,語氣裏帶著遲疑:“光靠我們三個,想打破這種僵局,恐怕沒那麽簡單。”
葉月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地麵粗糙的砂礫。”而且,很多人的心思已經不在遺跡本身了。
諾亞石碑隻有一塊,這麽多人盯著,最後會落在誰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