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他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黑影衝向葉月與仲裁者纏鬥的方位。
葉月正全神應對仲裁者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側方屋頂有陰影掠過。
她心頭一緊,脫口而出:“使徒行走!”
麵具下傳來低沉的笑聲。
那名使徒行走抬手一揮,濃墨般的黑煙從他鬥篷下湧出,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迅疾地竄向葉月。
仲裁者左臂的猩紅藤蔓驟然向前探出,迎向那片飄來的黑霧。
黑霧與藤蔓接觸的刹那,竟發出金屬摩擦般的銳響——霧氣凝如刀刃,將延伸的藤蔓絞成碎片。
對麵那人嘴角一揚:“果然是圈套……專為我設的?”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疾退,沒有絲毫猶豫。
葉月的鼻腔裏逸出一聲冷哼。
“藏起來倒麻煩,”
她雙瞳深處泛起重疊的光暈,流光如蛛網般在眼底蔓延,“既然現身,就別想走了。”
使徒行走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障壁,反震力讓他踉蹌後退。
幾乎同時,側麵傳來牆體崩塌的轟響。
王力坤不知從何處衝出,肩扛巨盾撞進建築基座,承重牆在他連續衝撞下接連粉碎,整座樓宇開始傾斜、瓦解。
仲裁者再度躍起,左臂藤蔓絞合成尖銳的錐體,刺向從碎石中墜下的身影。
遠處街角,另一道身影正在狂奔。
寫字樓頂端,葉羅緩緩拉開長弓,一支箭搭上弓弦。
箭簇在昏光下流轉著冷冽的銀澤。
他瞄準的不是近處的戰局,而是街頭那個疾馳的影子。
手指鬆開。
銀箭離弦的刹那,空氣被撕出尖嘯。
它化作一道流星,筆直貫向奔跑中的使徒行走。
那人在最後一瞬才察覺頭頂襲來的寒意。
他左臂急抬——臂上固定著匣狀裝置,金屬卡片從匣中彈射展開,瞬間拚合成圓盾護在身前。
銀箭已至。
盾牌如紙般被穿透,箭簇繼續沒入他的手臂,擦過肩胛,帶出一蓬血霧。
慘叫聲劃破街道的喧囂。
葉羅的心跳漏了一拍。
箭矢偏離預想軌跡的瞬間,他就知道第一擊落空了。
圓盾的邊緣擦過箭簇,帶起一簇火星,也帶偏了致命的角度。
他沒時間懊惱。
手指已搭上第二支箭——輝耀之劍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弓弦再次繃緊如滿月。
鬆開弓弦的刹那,四周的景物像被攪渾的水麵般扭曲旋轉。
他閉上眼抵抗眩暈,再睜眼時,腳下已是另一片屋瓦。
風從側麵刮來,帶著血腥味。
下方那道身影左臂軟垂,肩胛處暈開一片深色,可動作卻未停歇——幾乎在葉羅現身的同時,對方已向後急撤。
葉羅扣弦的手指沒有猶豫。
三支箭矢在空氣中凝形、離弦,呈扇形向下罩去。
**聲接連炸響,黑煙混著灼熱的氣浪騰起,可那道影子卻從火焰縫隙中踉蹌穿出,衣角焦黑翻卷。
果然還是這樣。
他抿緊嘴唇。
箭矢**後落點便難以精準控製,對付單一目標總顯得散亂。
指尖藍光流轉,下一支箭已搭上弓臂。
寒氣順著箭桿蔓延,在弓身上結出細霜。
蔚藍的流光劃破空氣。
對方側身閃避,轉身欲逃——此刻什麽救援什麽同伴都已拋在腦後,隻剩求生本能驅使著雙腿。
可腳尖剛發力,一股刺骨的冷意卻從腳底竄了上來。
低頭看去,銀白色的冰晶正順著靴底急速攀爬,眨眼間便將右腳與地麵凍為一體。
他掙了幾下,冰層紋絲不動。
牙關咬緊,拳頭攥起準備砸向冰麵——
破風聲卻搶先一步刺入耳膜。
螺旋狀的氣流撕裂空氣,一支箭矢貫穿大腿,帶出一蓬血霧。
慘叫聲刺破了街道的寂靜。
鬥篷下爆出一聲嘶吼。
兩根金屬條被甩向屋頂。
葉羅向後疾退。
白光炸開——刺目、灼熱,吞沒視野。
他抬臂遮擋,眼眶卻像被針紮透,先是白茫茫一片,接著沉入漆黑。
冰層碎裂的響聲從對麵傳來。
踉蹌的腳步聲,金屬摩擦聲。
一個方盒被扯下,甩出。
漫天飛旋的金屬片切開空氣,掠過牆體。
兩層小樓像豆腐般瓦解,磚石、木梁、瓦片,嘩啦啦向下塌陷。
失明的黑暗裏,腳下忽然空了。
碎石與斷木砸在背上、肩上,塵土灌進鼻腔。
他向下墜。
“死——!”
嘶啞的吼聲從廢墟外傳來。
那雙暴露在外的眼睛布滿血絲,紅得駭人。
金屬片在空中迴旋,再次對準瓦礫堆俯衝。
轟!
瓦礫炸開。
幾條暗紫色的藤蔓破土而出,擊飛碎石,筆直射向聲音來源。
身影向側方急躍。
藤蔓砸落,地麵應聲崩裂。
但攻擊沒有結束。
那人腳邊的泥土突然鬆動,兩條細藤鑽出,纏緊腳踝。
臉色驟變。
先前那根粗藤已橫掃而至,重重撞在腹部。
血噴出來,濺在塵土上。
他抹了把嘴角,盯著四周不斷裂開的地麵,牙關咬緊:“……最後的手段麽。”
藤蔓再次揚起,像鞭子般抽下。
鬥篷被猛地掀開。
一隻金屬拳套扣上右手。
哢、哢、哢——三層月牙狀的刃片從拳套邊緣彈出,疊成猙獰的爪形。
低語在煙塵中響起:
“鋼王之臂……刃,展開。”
藤蔓砸落的刹那,那隻拳頭已經迎了上去。
碰撞的悶響在空氣中炸開,緊接著是撕裂的脆音——粗壯的藤條被硬生生扯斷,月牙狀的刃口劃過,像切開腐朽的布帛般輕易。
手臂抬起,對準了那個方向。
“鋼王之臂。”
低喝聲再次響起,“弓形。”
三層刃鋒驟然合攏,向兩側延伸,在拳甲上凝成一張弓的輪廓。
白光在拳間匯聚,凝成一道刺目的流矢,破空而去。
葉羅的心髒在那一瞬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
他猛地向側方撲倒,身體貼著地麵連續翻滾。
停下時回頭望去,光束擊中了遠處的廢墟堆。
接觸的瞬間,堆疊的瓦礫頂層如同被無形的手掌抹去,化作簌簌落下的塵灰。
威力驚人。
如果被直接命中,恐怕連殘骸都不會剩下。
“那東西……”
葉羅用舌尖抵了抵上顎,“和王之聖劍是同等層級的存在。”
對麵的身影沒有停頓。
傷痛顯然正在折磨著他,但衝刺的速度卻愈發急促。
牙關咬緊的摩擦聲幾乎能隔著距離聽見。
“鋼王之臂。”
第三次低吼傳來,“拳形。”
葉羅繃緊了全身。
麵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生物的鱗甲,迅速蔓延、貼合,最終包裹住整個軀體。
拳頭迎了上去。
撞擊的悶響炸開。
巨力從接觸點傳來,葉羅的手臂隻支撐了短短一瞬便被震開。
對方的拳鋒毫無阻礙地轟中了他的胸膛。
身體向後飛射。
牆壁在撞擊下碎裂,然後是第二堵、第三堵。
連續穿透三間屋舍後,他才重重摔落在地。
**從喉嚨深處擠出。
葉羅掙紮著撐起身體,鮮血從嘴角不斷淌下。
他忍著劇痛抬手按向胸口——那裏的凹陷觸感異常清晰。
覆蓋身體的鱗紋已經碎裂四散。
但如果沒有這層防護,那一擊恐怕已經要了他的命。
“該死。”
他咬著牙低語,“至少斷了兩根骨頭吧。”
牆壁的冰冷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勉強撐住了下滑的身體。
手指探向腰側摸索,卻隻觸到空蕩的布料邊緣。
不該將那柄劍交出去的。
這個念頭像冰錐刺進腦海。
若是聖劍還在手中,即便最糟的結局,至少能拖著對方一同墜入深淵。
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
那個身影搖晃著逼近,金屬拳套表麵流動著寒光,邊緣延伸出鋒利的刃形。
屍花的藤蔓在空氣中瘋狂抽打,十幾道黑影同時劈落。
但那些攻擊始終無法真正觸及目標。
月牙形的刃光不斷閃爍,斬斷的藤蔓段落如雨墜落。
一步,又一步,距離在縮短。
“本以為至少要見到那東西,才會陷入苦戰。”
他喘著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沒想到危機來得這麽快。”
十步之外,腳步聲停了。
“還有後手嗎?”
那個聲音平靜地問道,“如果沒有,這就是終點了。”
“送我上路?”
他突然咧開嘴,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血腥味,“你還不夠格!”
某種變化在瞬間發生。
彷彿有無形的氣勢從體內炸開。
他咬緊牙關,將胸口撕裂般的痛楚壓下去,整個人向前衝去。
十步距離在視野中急速縮短。
對方揮拳,月牙刃劃出弧光斬來。
就在刃鋒即將觸及額頭的刹那,他猛地沉身。
寒光擦著頭皮掠過,幾縷斷發飄散在空中。
下一秒,他的雙掌已經印在對方腹部。
暗勁在掌心爆發,如同無形的潮水湧入體內。
鮮血從對方口中噴出,身體向後倒飛,鞋底摩擦地麵滑出數米才勉強穩住。
“沒想到藏著這樣的手段。”
那人抹去嘴角的血跡,“但以你現在的狀態,能撐多久?”
疼痛讓他的麵部肌肉微微抽搐。
確實,他自己比誰都清楚——時間不多了。
那種能力隻是將無數武學招式刻進身體記憶,提升到精通的境界。
它不會治癒傷口,不會恢複體力,更不會讓瀕臨極限的身軀重新煥發生機。
身體還是那具身體,傷痕還是那些傷痕。
“那麽,再加上這個呢?”
他咬緊牙關,眼底忽然漫開血紅的顏色。
某種野性的光芒在瞳孔深處蘇醒,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
某種物質在血液中蘇醒。
胸口的劇痛開始模糊,漸漸退向感知的邊緣。
當然,傷口並沒有癒合。
這不過是身體在燃燒最後儲備時製造的幻覺。
當身體被推向極限,某種原始的本能便會接管一切。
那不是技巧,而是最純粹的爆發——肌肉纖維在嘶鳴,骨骼承受著超越常態的負荷,連痛感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代價是意識的邊界開始溶解,理性沉入一片灼熱的混沌之中。
他仰起頭,喉間滾出野獸般的低吼,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出。
對麵的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太快了。
風彷彿成了他的一部分,先前若說是飄忽難捉,此刻便是直接融入了氣流之中。
隻一瞬,他已逼至眼前。
那人咬牙低喝:“鋼臂——凝拳!”
銀色金屬上的刃鋒迅速收合,化作堅實的拳套,迎向那轟來的一擊。
雙拳再度碰撞的刹那,淒厲的慘叫撕裂空氣。
他的整條右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麵板下彷彿有什麽東西徹底碎裂了。
這一次他沒有被震飛,可這條手臂已經不再屬於他。
然而——
他還有另一隻手。
而對方僅存的那隻完好的手臂,早已在先前的交鋒中被廢去。
左拳如毒蛇般竄出,重重擊在下頜骨上。
哢嚓。
碎裂聲清晰可聞。
鮮血從嘴角湧出,對方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想知道我為什麽還站在這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