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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劍格擋的瞬間,那襲暗色披風卻如活物般揚起,邊緣掠過視野——一柄細長的騎士劍竟從布料陰影中疾刺而出,沒入腰側。
悶哼聲中他疾退,掌心壓住滲血的傷口。
詫異掠過眉梢:這種怪物竟懂得用劍?
屍化後的存在雖保有部分生前特征,但武器運用本該近乎本能而非技巧。
眼前這異類顯然超出了常規範疇。
思考的間隙已被攻勢填滿。
騎士劍再度揚起,銀光猝然流淌於刃身,劍影在空氣中一分為三,封住所有閃避角度。
他抬劍迎擊。
第一道虛影與劍身相撞,清鳴未散,第二道已切開臂膀。
血珠濺入夜色,像忽然綻開的赤色花苞。
第三道劍光劈落時,一麵沉重的塔形巨盾斜刺裏橫**來,金屬交擊的銳響炸開,火星四濺。
王力坤的身影從側翼切入,硬生生截斷了這次斬擊。
三劍皆非虛影,每一擊都帶著實體的重量。
那柄騎士劍的刃口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不自然的暗紅色,彷彿浸透了某種粘稠的液體。
葉羅眯起眼睛——會使用兵器的變異體本就罕見,而這件武器透出的氣息,竟讓他想起那輛穿行於生死之間的列車上的造物。
此刻王力坤已與那怪物纏鬥在一處。
劍鋒如暴雨般砸向盾麵,哐哐的撞擊聲密集得讓人牙酸。
葉羅握緊手中的聖劍正要上前,卻被一聲低喝止住:“交給我。”
王力坤的聲音從盾後傳來,帶著喘息的粗重,“總得讓**點什麽。”
話音未落,一層稀薄的光霧自他體表浮現。
他弓起身子,肌肉塊塊賁起,將整個人的重量壓向盾牌。”忍耐!”
這聲低吼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光暈隨著每一次承受攻擊而逐漸增亮,彷彿在吸收衝擊的力量。
葉羅退到葉月身旁,壓低聲音:“他的反擊未必能致命,你盯緊第一時機。”
黑衣少女無聲頷首,指尖已搭上腰間的武器。
盾牌後的身影在持續承受著劈砍。
偶爾有劍鋒掠過防禦邊緣,在王力坤肩臂劃開血口,他卻渾然不覺。
那層光暈越來越濃,幾乎凝成實質的乳白色膠質。
當亮度達到頂點的刹那,所有光芒驟然倒卷,全數湧向盾牌表麵。
“盾擊!”
暴喝聲中,巨盾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橫掃而出。
空氣被擠壓出爆鳴,盾緣裹挾著積蓄已久的力量重重撞上變異體的胸膛。
砰——
骨骼碎裂的悶響與地麵崩裂的噪音混成一片。
那具軀體像斷線木偶般向後拋飛,砸進地麵時激起一圈塵土構成的漣漪。
去勢未止,它繼續貼著地表向後滑行,犁出一道十餘米長的溝壑,所經之處石板盡數化為齏粉。
塵煙稍散,溝壑盡頭的身影仍在蠕動。
背部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但頭顱完好。
對於這種生物而言,這樣的創傷顯然不足以致命。
葉月的手指微微收緊。
葉月眼底驟然掠過一抹異色。
她抬手向前虛按,那隻半撐起身子的變異吸血鬼便凝固在了原地,姿態僵硬得如同被無形之力釘住。
幾乎在同一刻,葉羅的靴底重重踏碎了地麵。
他掌中無聲凝出一杆半透明的長槍,全身肌肉繃緊,將那杆槍擲了出去。
破空聲極短促。
長槍在空氣中隻留下一道淡痕,再出現時已抵近吸血鬼的額前。
伴隨著沉悶的貫穿聲,槍尖從後腦透出,帶出幾縷暗色漿液。
那道熟悉的低語在葉羅腦中響起,宣告又一條性命被計入賬中。
他沉默著走上前,拾起吸血鬼遺落的長劍,掂了掂便拋向葉月。
“質地和鋒口都不錯,”
葉月檢視著劍身,“附效也還過得去。
轉手的話,三四百銀幣應該有人收。”
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天啟的提示沒有來。”
葉月眼神驟然一緊。”你是說……”
“先離開這兒。”
葉羅打斷她,轉向另一側揮了揮手,“繼續往前清路。”
王力坤甕聲應了句,舉起那麵厚重的塔盾,像一頭犁地的鐵獸般向前推進。
尋常的變異喪屍撞上盾麵便被震開或壓倒,一條通道很快在屍群中撕了出來。
——
遠處樓頂,夜風卷動兩襲深色鬥篷。
“就這樣放他們走?”
其中一人開口。
“那個男人藏著底牌。”
另一人望著逐漸遠去的背影,“更麻煩的是他身邊那個超體者。
哪怕隻被控製一瞬,對我們都可能是致命的。”
“那接下來?”
“我們也有超體者。”
答話者輕笑,“凱因就在附近街區。
把他找來。”
“加上這三個,隔壁街還有個人正和遠古種纏鬥。”
“嗯,那家夥也不好對付。
我們需要更多人。”
——
屍群已被甩在身後,隻剩零星黑影在街角遊蕩。
葉羅指向路邊一棟灰白色建築:“裏麵有東西麽?”
“有。”
葉月閉眼片刻,“五六十個左右,分散在各層。”
葉羅的目光掃過那棟灰白色建築。
大約七八層的高度,散落在周圍的幾十個蹣跚身影一旦分散,每層樓裏確實剩不下幾個。
是個藏身的好去處。
“進去。”
他簡短地說,率先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王力坤的動作很快,門剛在身後合攏,他就將附近能移動的雜物全堆到了入口處。
與此同時,仲裁者無聲地消失在樓梯間的陰影裏,去檢查這棟樓其他的出入口——這是葉羅無聲的命令。
“把裏麵遊蕩的東西處理幹淨。”
葉羅對身旁的人說。
葉月隻是輕輕頷首,聲音壓得很低:“你自己當心。”
他沒有再回應,徑直走向電梯。
金屬門閉合,轎廂上升的輕微嗡鳴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頂樓到了,門開,他走到空曠的平台上,夜風立刻灌滿了他的外套。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彷彿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芒。
視野如同掙脫了束縛的飛鳥,驟然向無盡的夜色深處鋪展。
黑暗不再是障礙,遠處的輪廓、細微的動靜,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裏。
這得益於某種烙印在瞳孔深處的力量,讓夜晚如同白晝。
“果然……”
片刻,他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聚焦於遠方某處樓頂的陰影裏,“在那裏。”
兩個身影,輪廓與尋常的活死人截然不同。
答案很清楚了,先前遭遇的那隻異化血族並非自然誕生,而是出自這些“使徒行走”
之手。
這也解釋了那柄風格突兀的騎士劍的來曆——本就是他們的造物。
也正因如此,在擊倒那怪物後,他才能毫無阻礙地將劍據為己有。
從這些家夥手裏搶奪東西,本就是被默許的規則。
那麽,現在擺在麵前的選擇變得尖銳起來。
動手清除?還是避開?
留下週旋?還是立刻遠遁?
他沉默地權衡著。
對方派出了那隻變異的怪物進行試探,試探之後卻按兵不動,這本身就說明瞭一種謹慎,甚至可以說是忌憚。
葉羅能肯定,對方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拿下他們,否則襲擊早該降臨了。
然而,僅僅是忌憚,卻並未退走,這又意味著對方並非畏懼,隻是覺得棘手。
那兩名使徒行走,絕非易與之輩。
同時,他們滯留不去的另一個可能,如同冰涼的蛛絲纏上思緒:他們在等待。
等待更多的同伴匯聚於此。
眼下隻有兩條路。
要麽,像融入夜色的霧氣一樣,在不驚動監視者的情況下悄然撤離;要麽,就在對方的援軍抵達之前,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掉樓頂的那兩個。
葉羅的身影彷彿被黑暗吞噬,又如同一縷沒有實質的煙,悄無聲息地滑回了寫字樓內部。
樓裏的腐臭氣息已經淡去,葉月站在走廊盡頭,腳下是幾具不再動彈的軀體。
她轉過頭,用眼神發出詢問。
“猜對了。”
葉羅的聲音平穩,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使徒行走,兩個。”
“兩個?”
葉月的眉宇間蹙起一道細微的紋路,“有點難辦。”
“但他們也沒立刻撲上來。”
葉羅的嘴角扯出一個幾乎沒有弧度的痕跡,“這證明,我們同樣讓他們覺得難辦。”
葉月點了點頭,目光銳利:“他們一定在盯著我們,同時呼叫支援。
我們必須決定,是走,還是……”
葉羅咧開了嘴,那笑容裏沒有絲毫溫度,隻有捕食者鎖定獵物時的森然。
“我的選擇是……”
月光斜斜地切進窗框,在葉羅的輪廓邊緣鍍上一層冷冽的銀邊,陰影在他身上堆積,讓那身影顯得格外幽暗。
“殺。”
他吐出這個字,聲音緩慢而清晰。
夜色漸深,風穿過樓宇間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咽。
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毫無征兆地爆裂開來,碎片如雨點般灑落。
葉月的身影從二樓的高度直墜而下,重重砸在地麵上。
她懷裏緊緊抱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騎士劍,踉蹌著撐起身子,頭也不回地向前衝去。
幾乎在同一瞬間,二樓的外牆轟然開裂。
仲裁者破牆而出,身形如炮彈般下墜,拳頭裹挾著厲風,直轟葉月剛才所在的位置。
葉月狼狽地向側旁翻滾,堪堪避開。
仲裁者的拳頭砸中地麵,混凝土路麵頓時蛛網般裂開,碎石迸濺。
她低喝一聲,那些崩裂的石塊彷彿被無形的手抓起,紛紛揚揚地砸向仲裁者。
趁此間隙,葉月轉身便逃。
仲裁者揮臂一掃,石塊在觸碰到它手臂的瞬間便化為齏粉。
它沒有絲毫停頓,邁開沉重的步伐追了上去。
遠處樓頂,兩名披著鬥篷的身影注意到了街上的動靜。
“內訌?”
其中一人麵具下的聲音帶著詫異,“就為了那把劍?”
他的同伴沉默片刻,語氣謹慎:“別大意,也許是圈套。”
“有道理。”
先前開口的人點頭,“那女孩是超體人類,不該**到這種地步。”
街道上,葉月試圖再次發動能力,無形的力量湧向仲裁者,卻如泥牛入海。
反倒是她身體一震,嘴角滲出血絲。
仲裁者並非尋常生命。
即便完成了某種進化,擁有了新的形態,它的思維依舊簡單,隻會遵循既定的指令行動,缺乏自主意識。
它體內是否存在可以被影響的“腦域”
都是個疑問,這種構造天生便對葉月的能力形成壓製。
葉月咬緊牙關,將手中的騎士劍奮力擲出。
隨即反手從背後的行囊中抽出一柄長劍——劍身出鞘的刹那,周圍空氣彷彿被點燃,流淌開一片灼目的金色光暈。
樓頂上的使徒行走之一眼神微動:“是那個男人的劍。
原來是因為這個才被**。”
另一人仍皺著眉:“還是覺得不對勁。
再觀察一下。”
“這是難得的機會。”
先開口的那人語氣轉冷,“隻要解決掉這個超體人類,剩下兩個就不足為慮。
你既然猶豫,那就由我來試探真假。”
話音未落,他已從樓頂縱身躍下。
落地的瞬間,腳下地麵應聲碎裂,裂紋如閃電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