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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窗外晃動的影子,“撞上了,照樣撲上去。”
王力坤抓了抓頭發,聲音裏透出不安:“眼下的問題是……它們不會突然衝進來吧?”
“通常不會。”
葉羅的視線沒有離開街道,“別弄出太大響動驚擾到它們。
隻要沒有明確的獵物吸引,這些變異種和古獸很少會主動破壞建築結構。”
王力坤聞言,連呼吸都放輕了,腳步驟然變得遲疑而謹慎。
葉羅瞥見他這副模樣,嘴角扯了一下:“倒也不必緊張到這種地步。
我說的是那種真正引人注目的動靜——”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街道上驟然炸開一片刺耳的嘶鳴,彷彿有千萬根金屬絲同時崩斷。
緊接著,一道熾亮得令人睜不開眼的雷光,粗壯如古樹樹幹,撕裂空氣橫貫長街,狠狠咬中一頭皮毛灰白的巨狼。
焦糊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巨狼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半邊身子的毛發捲曲冒煙。
王力坤屏住呼吸,用氣聲問道:“這……算大動靜嗎?”
葉羅怔了一瞬,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操。”
根本不需要回答。
雷光閃過的刹那,整條街都“活”
了過來。
轟!
那頭一直蹲踞在樓頂的巨猩猛然躍下,龐大的身軀砸落時,鋪路的石板應聲碎裂、下陷。
它渾若無事地站起身,雙拳捶打著自己岩石般的胸膛,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咆哮。
另外兩頭巨狼已如離弦之箭般竄出,沿著街道疾衝而來。
周圍那些原本漫無目的徘徊的喪屍,此刻齊刷刷地轉動頭顱,拖著腳步開始向同一個方向聚攏。
“躲開!”
葉羅低喝一聲,猛地將王力坤推向一旁,同時手臂攬過葉月的肩背,帶著她向側方撲倒。
兩人滾作一團,堪堪避讓。
幾乎就在他們原先站立的位置後方,便利店的整麵側牆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崩裂聲中轟然倒塌。
碎石與塵土飛揚間,可以看見一頭巨狼疾馳而過的殘影——是它掃過的尾巴,像一根沉重的鐵柱,輕易搗毀了這脆弱的庇護所。
“哪個瘋子在這種時候動手……”
葉羅心裏暗罵,動作卻毫不停滯。
他撐起身子,灰塵從發梢簌簌落下,“這兒不能待了,走!”
他無暇深究襲擊者的身份與意圖,此刻唯一清晰的念頭就是絕不能捲入這場突如其來的混戰。
葉羅迅速衝向店鋪後方,那裏有一扇通往窄巷的**,之前被他們用沉重的貨架從內側頂住。
他用力推開吱呀作響的金屬架,手掌抵上門板,正要向外推開——
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從門楣上方墜落。
葉羅渾身一僵,本能地向後撤步。
一張布滿利齒、淌著腥臭涎水的巨口,已然近在咫尺,帶著腥風朝他當頭咬下。
拳頭砸碎空氣的悶響從葉羅背後炸開。
一道魁梧的黑影搶在他轉身前衝出,指節撞上某張腐爛的臉孔,將撲來的東西整個掀飛出去。
葉羅這纔看清那東西——軀幹潰爛,嘴唇裂成十字,彷彿整顆頭顱曾被利刃劈開又粗糙縫合。
名字掠過腦海的瞬間,葉羅腕部發力,劍鋒橫削。
頭顱滾落,屍身尚未倒地,側方陰影裏已竄出一條脊背弓起的犬形生物,獠牙滴著黏液朝他咽喉咬來。
又是一記重拳。
這次出手的是王力坤。
喪屍犬的頭顱像熟透的瓜般爆開,漿液濺上他的袖口。
他咧開嘴,笑容裏帶著慣有的憨厚:“我來開路。”
葉羅頷首,朝身後那道始終沉默的黑影抬了抬下巴:“跟著他。”
王力坤麵板表麵浮起岩石般的灰褐色,肌肉繃緊時發出金屬摩擦似的輕響。
他從腰間抽出一疊收折的鐵片,雙手一拉——鐵片展開成半人高的巨盾,邊緣厚鈍,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鋼特有的青黑。
他反手握緊葉羅先前給的齒刃,盾牌抵在身前,邁步衝向前方巷道。
不知是電流的嘶鳴還是腳步的震動,原本空曠的通道此刻正不斷湧出搖晃的身影。
喪屍從岔口、門洞、甚至通風管中爬出,手臂抓向他的盾緣。
王力坤不躲不閃,盾麵撞上軀幹,骨骼碎裂的脆響接連炸起。
偶爾有漏網之魚撲近,他便擰腰揮拳,顱骨在拳鋒下塌陷如泥塑。
葉羅躍上他左肩,單手扶住盾沿穩住身形。”別糾纏,”
他壓低聲音,“撞開就行。”
王力坤喉間滾出一聲悶應,盾牌突進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鐵皮刮擦牆壁濺出火星,混著屍群嘶吼,在狹窄空間裏碾出一條歪斜的通道。
王力坤確實算不上機靈。
但隻要有人明確告訴他該怎麽做,他就能一絲不苟地執行。
又一次麵對那些搖晃的身影,他不再試圖攻擊,隻是將沉重的塔盾向左右橫推,撞開擋路的軀體,硬生生在攢動的人影中撕開一條通路,埋頭向前。
當然,一味防守也不行。
那些倒下的東西總會再次爬起。
因此,葉羅向身邊的仲裁者下達了指令:全力攻擊,為王力坤掃清障礙。
至於零星漏過的,自然有他來解決。
坐在他肩頭的葉月忽然開口:“剛纔出手的,很可能是呂霖。”
“你提過那個自稱‘雷帝’的人?”
葉羅語氣裏帶著一絲瞭然。
“我見過他。”
葉月點頭,聲音壓低了些,“脾氣極差,一點就著。
也是少數像你這樣習慣獨行的人。
實力很強,走到哪裏,就殺到哪裏。
剛才那種粗暴直接的攻擊方式,很像他的手筆。”
“與我們無關。”
葉羅的視線掃過前方混亂的街道,“我不想捲入無謂的爭鬥。
重複一遍,我們的對手是使徒行走。
在這裏消耗體力並不明智——萬一正好有他們的人經過呢?”
葉月沉默地表示了讚同。
不必要的戰鬥,確實應該避免。
此時,王力坤與仲裁者已經向前推進了十幾米距離。
阻礙出現了。
一具異常高大的持斧者攔在了路上,那柄駭人的巨斧帶著風聲,一次又一次重重砸在王力坤舉起的塔盾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普通的持斧者並不算多強大的變異體,但眼前這一具顯然不同。
它的身高接近三米,王力坤那魁梧的兩米身軀在它麵前也顯得瘦小。
巨斧每一次落下,都震得盾牌後的王力坤手臂發麻。
葉羅眯起了眼睛。”除了體型,特征和普通持斧者一致,但力量遠超。
是特殊變異導致的成長型進化?”
“我來試試。”
葉月說著,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撚。
啪。
清脆的響指聲落下。
那具正要再次揮斧的持斧者動作驟然僵住,高舉的斧頭凝在半空,無法落下。
“星鑽一級以上,”
葉月的聲音裏透出些許意外,“否則我本可以直接攪碎它的神經中樞。”
葉羅沒有接話。
趁著對方僵直,他抬手虛握,一杆纏繞著晦暗氣息的長槍便憑空出現在他掌中。
手臂肌肉繃緊,他將其猛地投擲出去。
長槍撕裂空氣,發出尖嘯,精準地貫入了持斧者的頭顱。
令人意外的是,這一擊並未立刻奪走它的生命。
瀕死的怪物發出嘶啞的咆哮,竟然掙脫了無形的束縛,斧刃再次揚起,帶著最後的力量劈向王力坤。
但一道紅色的影子更快。
仲裁者躍至半空,左臂彈射出的猩紅藤蔓如鞭掃過——那並非利刃,邊緣卻銳利得不可思議。
寒光一閃,持斧者碩大的頭顱便與身軀分離,滾落在地。
王力坤接過那柄沉重的武器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試著揮動了一下,空氣被劃開的沉悶聲響讓周圍幾隻搖晃的身影頓了頓。
“這東西順手。”
他甕聲說著,將盾牌抵在身前,用斧麵推開擋路的軀體。
腐爛的腥氣隨著動作彌散開來,黏在鼻腔裏久久不散。
葉羅的目光掃過街角。
堆積的廢棄車輛像一座座生鏽的墳墓,車窗玻璃碎成蛛網。
他忽然抬起手,示意身後的人停步。
“不對勁。”
葉月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她仰起臉,瞳孔在陰影裏微微收縮,“上麵——”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撕裂了灰濛濛的天光。
那東西墜落的姿態不像墜落,更像俯衝。
破敗的黑色布料在風裏獵獵作響,如同折斷的翅膀。
葉羅的呼吸頓了一瞬——蒼白的麵板,深陷的眼窩,還有那張開的口中隱約可見的尖銳輪廓。
“退後!”
他吼出聲時已經晚了。
黑影撞上了王力坤舉起的盾牌。
金屬扭曲的尖嘯刺破空氣,王力坤整個人向後飛去,後背砸進一堆塑料垃圾桶,發出空洞的轟鳴。
盾牌脫手,在瀝青路麵刮出一串火星。
幾乎在同一刻,數道暗紅色的影子從葉羅身側竄出。
它們像有生命的繩索,在空中絞纏、收緊,死死勒住那道黑影的脖頸。
黑影開始掙紮,喉嚨裏擠出非人的嘶鳴,那聲音讓葉月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然後它向上衝去。
拖著那些紅色藤蔓,黑影撞向街邊的磚牆。
碎石和灰塵暴雨般落下,二樓的窗框連著碎玻璃嘩啦一聲垮塌。
接著是第二撞,第三撞——混凝土碎塊砸在地麵上,揚起嗆人的白灰。
葉羅側過臉,避開飛濺的渣土。”該你了。”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事實。
葉月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眼睛的顏色變得像舊報紙的灰。
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重疊。
她抬起右手,五指慢慢收攏,彷彿攥住了看不見的絲線。
然後向下狠狠一扯。
空中那道掙紮的黑影突然僵直,像被抽掉骨頭的**,直挺挺地砸向地麵。
撞擊的悶響讓腳下的地麵傳來細微震顫。
灰塵像慢鏡頭般騰起,緩緩包裹住那個墜落的輪廓。
葉月被輕輕擱置在旁側。
那道身影已如離弦般射出,直撲前方扭曲的異形。
金屬摩擦的銳響劃破空氣,一柄流淌著暗金色澤的長劍脫鞘而出,在濃稠的夜色裏撕開一道醒目的光痕。
先前展開的力場已用於牽製另一端的追兵,此刻無法再度張設。
但麵對眼前這怪物,他自覺尚不需動用真正的底牌。
劍鋒斬落時,異形正從地麵掙起。
刃口切入肩胛的觸感透過劍柄傳來,伴隨沉悶的撕裂聲與驟然騰起的血霧。
緊接著是靴底踹中胸腔的震動。
骨骼碎裂的細響中,那具軀體向後拋飛。
他順勢提劍,瞄準頭顱疾刺——
嘶吼在此時炸開。
布滿獠牙的巨口猛然擴張,黑煙如潰堤般噴湧,轉瞬凝成無數翻飛的蝙蝠,劈頭蓋臉淹沒而來。
他認得這伎倆。
那些由黑煙聚成的仆從雖脆弱,卻無窮無盡,足以纏住絕大多數獵物。
但他已不是從前的自己。
後退半步,任由蝠群裹住周身。
然後,血色的尖刺自他每一寸麵板爆發,如荊棘叢林驟然綻放。
黑煙凝成的軀體被接連貫穿,嘶鳴著消散回虛無。
異形自殘煙中突進,利爪撕向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