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金屬穿透皮肉、擠開肋骨的觸感異常清晰。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在喉嚨裏滯了一瞬。
“該退場了。”
那個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廓響起,氣息拂過麵板時帶著微弱的溫度差。
劇痛在下一瞬間炸開。
無數尖銳的物體從他體內向外穿刺——不是從外界刺入,而是從肌肉深處、骨骼縫隙中生長出來,像突然蘇醒的荊棘叢林。
視野被血色覆蓋,他聽見自己骨骼折斷的細碎聲響,像潮濕的樹枝被逐根踩碎。
身體失去支撐,重重砸向地麵。
【使徒行走擊破記錄更新:累計數量二】
葉羅垂眼看著地上那具被血刺貫穿的軀體。
血液正從數十個創口汩汩湧出,在塵土間蜿蜒成暗紅色的溪流。
他單膝蹲下,扯過對方鬥篷的一角,緩慢擦拭劍身上黏稠的液體。
屍花的藤蔓開始蠕動,縮回土壤時發出窸窣的摩擦聲。
幾片殘葉飄落在血跡邊緣。
他掀開那具**的麵具。
一張年輕的臉暴露在渾濁的光線裏。
膚色偏白,淡棕色卷發被汗液黏在額角。
五官沒有任何值得記憶的特征,就像曾在列車車廂裏擦肩而過的任何一張麵孔。
葉羅的指尖在麵具邊緣停留片刻。
這種熟悉感令人不適——不是相貌的熟悉,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對方戰鬥時的發力方式、受傷時的肌肉反應、甚至臨死前瞳孔收縮的節奏,都讓他想起鏡子裏的自己。
他們都曾是普通人。
至少曾經是。
但現在,用“普通”
這個詞來形容任何一方都顯得荒謬。
就像他早已說不清,自己這副能徒手撕裂鋼鐵的身軀還算不算人類範疇。
使徒行走的存在像一道未完成的方程式。
如果他們也經曆過某種蛻變,如果他們的力量來源與列車倖存者同根同源,那麽此刻的廝殺又意味著什麽?
葉羅鬆開手,讓麵具落回血泊中。
疑問在胸腔裏沉澱,比剛才的戰鬥更讓他感到某種隱約的不安。
腳步聲從葉羅身後傳來。
他轉過頭,看見仲裁者正快步趕來。
仲裁者的速度本不算慢,隻是先前葉羅與那名鬥篷人的追逐太過迅疾,將它甩開了一段距離。
葉羅抬手示意仲裁者停在原地,自己則俯身去解地上那具**的鬥篷。
從這些“行走”
身上獲取物品,向來無需任何提示。
危險與收益總是相伴——能逼他喚出屍花的對手,實力已無需多言,而戰勝他們所帶來的收獲也同樣豐厚。
他清點著戰利品:一杆可伸縮拚接的長槍,一柄用過的手弩,一把掛在屍身腰後未曾出鞘的鋸齒短刃,還有兩枚能彈射飛針的金屬圓球。
最讓他在意的是對方肩胛處嵌入的那塊不規則金屬,可惜隨著生命消逝,那東西似乎也失去了活性。
他用刀尖將其剜出,反複擺弄,它始終毫無反應。
這時,葉月從王力坤的背上跳了下來,氣息還有些不穩。”結束了?”
“算是運氣好。”
葉羅將手弩和金屬圓球拋給她,“留著防身。”
葉月接住,點點頭:“謝了。”
葉羅收起長槍,又將那柄齒刃丟向王力坤。”這個你拿著。”
王力坤連忙擺手:“我都沒幫上忙,這怎麽好意思……”
“用得上。”
葉羅打斷他,“總比赤手空拳強。”
王力坤撓撓頭,終於還是接了過去,低聲道了謝。
葉羅沒再多言,抬眼看了看天色。
列車進站時已近黃昏,一番纏鬥過後,四周徹底陷入了昏暗。
他站起身:“先找個地方過夜。”
“來的路上有家小店,”
葉月說,“也許還能補充點吃的。”
往回走了三四百米,那間便利店出現在視野裏。
店麵不大,正合葉羅心意——空間狹窄意味著更容易防守。
他們進入店內。
葉羅和王力坤合力推倒幾個貨架,堵住了入口。
隨後他開始檢查貨架上的食物。
運氣不壞,大多數包裝食品還在保質期內,角落裏還堆著幾箱未開封的礦泉水。
至少暫時不必動用隨身攜帶的補給。
葉羅靠著牆坐下,撕開一個麵包的包裝,這纔有空仔細端詳那杆奪來的長槍。
槍身泛著銀與藍交織的冷光,觸手冰涼而沉重,顯然是以某種特殊合金鍛造而成,質地異常堅固。
銀藍長槍的投射能力被標注為“貫刺”
當它擊中非生命物體時,目標必然碎裂。
另一項特性名為“吸魂”
在擊殺敵人後,有幾率令其轉化為受驅使的屍骸;若目標已是屍骸形態,則驅使的成功率將提升。
此效果最多可同時維持兩具受控個體。
最後一條說明是“不滅”
意指這柄長槍無法被人為損毀。
葉羅的眉梢微微揚起。
這武器的名稱實在平庸,可效果卻截然相反。”貫刺”
並非為了終結生命,而是純粹的破壞,在某些無法直接進入的場合,它或許能成為一把鑰匙。
至於“吸魂”
則像是某種暗示——彷彿連命運都在推動他將“操偶師”
的名號延續下去。
屍花與仲裁者已然伴隨左右,難道還要再增添兩具行走的軀殼?當然,這取決於所能掌控的物件強度。
驅使普通的屍骸不過是為戰場增添幾具消耗品,而那所謂的“幾率”
究竟多高,仍需實際驗證才能知曉。”不滅”
的含義最為直白:這杆槍不會損壞。
總體而言,他對這件新武器感到滿意。
每一道特性都具備實用價值。
此外,他確實需要一杆長槍。
進入武道至尊狀態後,所能運用的不僅是拳腳,劍術與槍術同樣包含其中。
若想施展槍術,總得有一柄像樣的槍。
另一方麵,血龍劍被毀的往事也提醒著他:即便王之聖劍的堅固程度遠超前者,多準備一件兵器總歸是穩妥的。
他將銀藍長槍收縮成短刃般的尺寸,懸掛在腰側。
“在發什麽呆?”
葉月的聲音從旁傳來。
葉羅收回思緒,目光轉向她:“在考慮諾亞遺跡的事。”
“有頭緒了嗎?”
“還沒有。”
他搖頭,“我們需要線索。
比如,先確認那處遺跡是在災變之前便已存在,還是在災變之後才顯現的。”
“這很重要?”
“當然。”
葉羅解釋道,“若是災變前就存在的古跡,很可能有過考古研究,文獻中或許留有記載。
甚至能在圖書館的舊檔案裏找到蛛絲馬跡。”
葉月露出恍然的神色,隨即又蹙起眉:“可我們並不知道它屬於哪一類。”
“所以隻能去查證。”
葉羅攤開手掌。
沉默片刻,葉月忽然問道:“你對那種液態怪物很感興趣?”
葉羅側目看了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深意:“難道你不感興趣?”
“所有乘務員都會感興趣。”
葉月的嘴角扯動了一下,“我們之間的問題,可以等東西到手後再解決。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想得到它,動作最好快些。”
“為什麽?”
葉羅捕捉到她話裏的緊迫。
葉月的視線投向遠處昏沉的天際線,聲音壓低了些:“因為其他人也在行動。
就在我們停留的這段時間,已經有不止一支隊伍朝著疑似遺跡的方向移動了。
其中一隊……配備了重型裝備,不像尋常的搜尋者。
他們弄出的動靜,隔著幾公裏都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
葉月將手中的地圖折起一角。”這次有幾個難纏的角色也下場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想從他們手裏搶東西,動作必須快,絕不能落在後麵。”
葉羅抬起眼:“乘務員裏那些厲害的?”
“至少三個。”
葉月伸出三根手指,“雷帝呂霖——他注射過不止一支變異藥劑,現在身體能隨意釋放高壓電流。
我親眼見過他徒手熔穿鋼板。”
葉羅沒說話。
這類能力他並不陌生;許多藥劑都能誘發身體異變,比如他在最初那個站台找到的黃金藥劑,就有極低概率引發體質變異。
除了肢體形態的改變,電流適應確實是最常見的異變方向之一。
但常見不等於平庸——真正決定強弱的,是操控精度與輸出強度。
“第二個自稱銀槍。”
葉月繼續說,“沒人知道他本名。
末世前似乎是職業射擊教練,槍法準得離譜。
當然,他手裏肯定有特殊改造的武器。”
葉羅隻是微微頷首。
“第三個叫迪克·馬特爾。”
葉月頓了頓,“這人很神秘,我不清楚他具體有什麽能力。
但他資格最老——據說他是第一批登上列車並成為乘務員的人。”
“眼下最大的威脅還是使徒行走。”
葉羅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為了液體怪物,乘務員之間難免會有爭奪。
但隻要腦子清醒,就該明白在互相撕扯之前,得先解決那些行走。”
“話是這麽說,但必須防備。”
葉月的聲音更沉了,“這次列車開出的獎勵太高了。
像馬特爾,我聽說他是主動要求參與這次行動的。
而且……我知道的隻有這三個。
暗處還藏著多少麻煩人物,誰說得準?”
“你想搶先手?”
“對。
如果我們能先找到諾亞石碑,就有機會直接帶回列車。
但如果被那些人先得手……”
葉月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葉羅正要回應,王力坤突然在窗邊低喊:“過來看!”
兩人迅速起身靠過去。
王力坤指向街道斜對麵——一棟六七層高的建築頂端,蹲著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猿。
它正緩慢轉動頭顱,猩紅的眼珠掃視著下方。
直到這時,葉羅才注意到街上已擠滿了蹣跚的身影。
喪屍的數量比剛纔多了不止一倍,其中約莫四分之一軀體扭曲、形態怪異,顯然是變異種。
嗚嗷——
狼嚎從街角傳來。
兩頭皮毛潰爛、體型如牛的屍化狼踱步出現,所過之處玻璃震顫。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唰地掠過便利店窗前,隨即倒懸在對街屋簷下。
那是一隻翼展超過兩米的蝙蝠,獠牙外露,暗紅的眼珠正對著他們。
葉羅深吸一口氣,過了好幾秒才吐出幾個字:“變異體……還有遠古種。
竟然這麽多。”
葉月的聲音壓得很低:“看來要對付的不止那些使徒。”
她頓了頓,“我現在有點明白‘魔物之都’這名字是怎麽來的了。”
葉羅立刻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眼前這些遊蕩的東西,如果並非他們三人運氣太差偶然撞見,那就隻意味著一件事——這座城市的陰影裏,塞滿了超出尋常的變異體與那些從古老年代蘇醒的怪物。
無論哪一種情況,都預示著接下去的每一步都會更加艱難。
若論哪處站台更為凶險,評判的尺度其實很直接:正是這些異常存在的多寡。
普通的行屍走肉,隻要在死亡列車的站台間穿梭過幾次,多少都能找到應對之法;當然,黑壓壓的屍潮另當別論。
“往好處想,”
葉羅接話道,“使徒們同樣得應付這些。
門口那些東西,可不會分辨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