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魔物之都……葉羅在腦海裏反複搜尋,找不到任何與之對應的畫麵或資訊。
他的上一段人生軌跡裏,從未踏足過此地。
這其實並不意外。
車輪滾動,站台更迭。
他前世經曆過的停靠點已有十數次,這一世走過的也不再是少數。
路線重合的可能性,自然會隨著旅程延伸而越來越低。
那份源於記憶的先知優勢,註定會一點點被稀釋。
對此,他早有預料,心中並無波瀾。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短促而清晰。
葉月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葉羅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對比過於鮮明瞭。
葉月的身形依舊帶著未褪盡的少女感,而她身後那人,卻像一尊由山岩直接雕鑿出來的巨像。
身高恐怕逼近兩米,肩膀寬闊得驚人,肌肉的線條在衣物下依然顯出堅硬的輪廓,彷彿不是血肉,而是經過千錘百煉的金屬。
“王力坤。”
葉月側身讓開一點空間,聲音平靜,“符合你提出的所有條件。”
“您、您好。”
巨漢有些侷促地伸出手,手指粗壯,掌心布滿厚繭。
他咧開嘴笑了笑,那笑容裏透著股未經雕琢的樸拙,“我會盡力。”
“擅長正麵衝突?”
葉羅沒有去握那隻手,隻是問道。
“可以頂在最前麵。”
王力坤點頭,語速忽然加快,像是背誦早已準備好的條文,“我的主要方向是防禦。
能力包括表層鋼化與岩石化,配合肌肉密度固化。
恢複方麵,有基礎再生和高階骨骼修複。
還有一件叫‘不破鐵壁’的道具,效果是能展開一麵……”
他滔滔不絕,幾乎要把自己從裏到外剖析個幹淨。
葉羅抬起手,打斷了他。”不必如此詳盡。”
王力坤愣了一下,眼神裏流露出困惑:“告訴你我擅長什麽,你安排起來不是更方便嗎?”
葉羅揉了揉眉心。
這家夥……究竟是心思單純到了極致,還是用這種毫無保留的坦誠作為偽裝?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本身就像個謎。
“指揮很簡單。”
葉羅移開目光,看向車廂窗外流動的昏暗光影,“你擋住襲來的東西,我們解決它們。
就這樣。”
王力坤咧開嘴,露出兩排牙齒。”這樣最省事。”
葉月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人。”你覺得呢?”
葉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從哪裏認識的?”
“以前的事了。”
葉月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荒原,“還在普通車廂那會兒,臨時湊過隊。
那時候我還沒現在這些本事,好幾次險境,都是他擋在前麵。
傷得挺重……後來就沒什麽聯係了,直到我穿上這身製服。”
他們交談時並沒有壓低聲音。
葉羅的目光掃過坐在對麵的男人,對方隻是撓了撓後腦勺,笑容依舊掛在臉上,既沒有加入對話的意思,也沒有顯露出任何被議論的不自在。
葉羅移開視線。
他看不明白這個人。
他並非認定世上沒有純粹的好人,但在這趟列車上,毫無防備之心幾乎等同於**。
善意與謀算並不矛盾;恰恰相反,懂得審時度勢的人,才更有可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沉默持續了約莫一分鍾。
葉羅終於開口:“那就這麽定。
距離到站還有一百二十分鍾,去餐車補充些食物和飲水,然後回來休息。”
“好嘞。”
王力坤應得幹脆。
采買過程很簡短。
葉羅順便補充了消耗品,包括那些特製的**物和**。
之後便是等待,讓身體和精神都鬆弛下來,為即將抵達的那個地方積蓄力量。
像王力坤這樣臨時被征召的人,最多隻知道這是一場考覈——活著通過,便能獲得乘務員的身份;失敗,則萬事皆休。
但葉羅和葉月想得更遠。
一方麵是任務說明裏提及的液態怪物樣本,另一方麵,則是那些被稱為“使徒行走”
的對手。
與它們交戰過的乘務員都清楚:一旦使徒行走倒下,它們攜帶的一切都將成為無主之物。
這意味著一場豐厚的收獲。
葉羅甚至隱約覺得,如果一切順利,這趟歸來時,自己或許就能觸控到那個更高的門檻。
寶庫清單上的第二件物品,似乎也不再那麽遙不可及。
當然,前提是一切順利。
巨大的回報,總是伴隨著同等的危險。
時間在鐵軌規律的震動中流逝。
兩小時後,一陣更為明顯的頓挫感傳來,列車滑入一座站台。
混凝土結構的頂棚下掛著慘白的照明燈,月台上人影憧憧。
車門滑開。
葉羅跨出車廂,粗略掃視一圈。
聚集在此的人數比他預想的要多,接近百人。
但其中真正穿著乘務員製服的,大概隻在十五到二十五人之間。
其餘都是從各節普通車廂中選**的。
關於乘務員的總數,葉月曾和他提過——並沒有他最初設想的那樣多。
判斷依據很簡單:在執行任務時,他們彼此碰麵的頻率,足以勾勒出一個大致的範圍。
站台的長椅冰涼,葉羅坐下時金屬支架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他望著遠處攢動的人影,沒有挪動。
“等他們散開。”
他說。
葉月在他身旁坐下,布料摩擦出窸窣的響動。”你非得這樣?”
她的聲音裏摻著一點無可奈何的歎息,“永遠要跟所有人隔開一段距離。”
“距離讓我看得更清楚。”
葉羅的目光落在空蕩的軌道上,“我不伸手向誰討要,也不準備被誰塞給什麽。
該是我的,我會去取;不是我的,扔過來我也接不住。”
葉月沒再接話。
她隻是坐著,直到最後幾個腳步聲消失在通道盡頭。
站台之外是樓群。
玻璃與鋼鐵交錯疊壓,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灰白色。
街道空著,沒有人影,沒有活物的痕跡——和從前那些車廂的規則一樣,每個人都被拋向了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彼此隔絕。
一聲嘶吼就在這時撕開了寂靜。
葉羅轉過臉。
街角立著一道佝僂的影子,麵板覆滿暗沉鱗片,指端延伸出鉤狀的骨爪,一條粗硬的尾巴在身後緩慢擺動。
“爪鱗者。”
他低聲說。
星鑽一級,甲厚,爪利,能蛻變成更麻煩的東西。
葉月的手剛抬起,就被葉羅按下了。
他朝王力坤偏了偏頭。
王力坤愣著,眼神裏浮著茫然。
“你說過很多。”
葉羅的語調平直,“但話沒有重量。
你擅長什麽——打一次,比解釋清楚。”
王力坤的嘴角咧開了。”早說啊。”
他捲起袖管,朝那怪物走去。
第一步踏出時,麵板表麵掠過一層金屬般的冷光;第二步,肌肉驟然膨脹、硬化,棱角分明得像鑿出來的石坯。
接著他弓身,衝刺——整個軀體化作一堵移動的岩壁,裹著風聲撞向街角的陰影。
葉羅看著。
理由有兩個:戰鬥的姿態會泄露一個人的底色,當然,這並非絕對。
葉羅需要確認王力坤的深淺。
既然決定同行,總得摸清底細——夠不夠格並肩,又該如何安排行動。
葉月在一旁說:“他評定是星鑽**,對付爪鱗者應該能應付。”
“等級不過是張標簽。”
葉羅淡淡道。
這話不假。
若讓現在的他與前世尊王級的自己交鋒,他至少有七成把握取勝。
盡管眼下他隻掛著星鑽五星的標記,可實力從來不是數字能框定的。
當然,多數時候等級能預示勝負。
但這一次,葉月判斷失誤了,而且錯得徹底。
隻看了片刻,葉羅就皺起眉:“這叫‘能應付’?”
葉月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我哪料到會這麽極端?”
豈止是不能應付。
王力坤根本是被壓著打。
爪鱗者的利爪撕扯了四分多鍾,王力坤幾乎全在承受攻擊。
若隻是實力不濟,死了便死了——連星鑽一星的變異體都處理不了,往後遇見使徒行走也是死路一條。
可眼下情形詭異:那些閃著寒光的爪子落在王力坤身上,竟隻迸出一串金屬碰撞的脆響,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反過來,王力坤的拳頭砸在爪鱗者軀幹上,也隻是發出沉悶的“咚、咚”
聲,不見半分效果。
葉月掩嘴打了個哈欠:“這兩人要耗到什麽時候?”
葉羅眼角微微抽動:“其實以他的防禦,直接衝上去擰斷那東西的脖子就行,很快就能結束。
但——”
這人隻會用拳頭。
簡直固執得讓人無言。
葉月低聲嘀咕:“我可是按你的標準挑的……至少這身防禦確實沒話說。”
葉羅沒否認。
能在星鑽一級攻擊下毫發無傷,這份防禦力堪稱罕見。
想必是把所有籌碼都押在了保命上。
他撥出一口氣,邁步向前。”退開吧。”
王力坤聞聲側移半步。
刹那間,一道金線劃破昏暗。
銳利,灼目。
光芒刺破空氣的瞬間,視線彷彿被灼了一下。
猩紅的液體隨即潑灑開來,如同打翻的顏料罐。
失去左臂的爪鱗者發出非人的嚎叫,斷肢沉重地砸在地麵。
金色軌跡毫無征兆地第二次閃現。
這次是右臂。
那條肢體在空中劃出拋物線,墜向遠處瓦礫堆。
血珠連成線往下滴落,爪鱗者鬆開鉗製,任由王力坤癱軟滑落,轉而將全部瘋狂傾瀉向持劍的身影。
第三劍來了。
劍鋒切開空氣的聲音很輕。
爪鱗者前衝的勢頭驟然凝滯,踉蹌兩步,身體**浮現出一道細線。
那道線迅速擴張,上下兩半軀體錯位分離,轟然倒塌在葉羅鞋尖前。
金屬摩擦鞘口的短促鳴響後,葉羅轉身:“該離開了。”
王力坤呆立數秒,抓了抓後腦:“……你一直這麽厲害?”
葉月走近,目光落在劍柄上:“提升幅度不正常。
是武器的緣故?”
沒有回答。
葉羅隻是再次擺手示意前進。
“揹我。”
葉月伸出雙臂,“跟不上速度。”
葉羅歎了口氣,將她托上肩頭。
女孩坐穩後晃著小腿:“接下來往哪兒去?總得有個方向。”
“提示裏提到兩個重點。”
葉羅邊走邊說,“使徒行走,以及諾亞遺跡。”
“遺跡到底是什麽東西?”
王力坤追問。
肩上的葉月與葉羅交換了眼神——他們同樣困惑。
“使徒行走暫且不論。”
葉羅繼續道,“諾亞遺跡顯然是核心。
任務目標諾亞石碑,必然藏在遺跡深處。”
“所以現在得先找到入口。”
葉月接話,“有線索嗎?”
“暫時沒有。
最直接的方法是找架直升機,兩小時能覆蓋全城。”
葉羅停頓,“但那是最後的選擇。”
葉月點頭。
空中目標太過顯眼。
就在她準備開口時,瞳孔色澤驟然轉深:“上麵!”
葉羅猛然仰頭。
兩側建築夾縫間,黑影一閃而過。
兩顆**物體自樓頂邊緣滾落。
撞擊聲悶響。
球體碎裂的刹那,白色粉塵噴湧擴散,迅速吞沒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