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竄出來:如果這東西能用來強化自身……他攥緊了恒溫箱的邊緣。
“它對你沒有用處。”
女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像是看穿了他麵板下流動的渴望。
她搖了搖頭,指尖在櫃台玻璃上輕輕敲了敲,“它和高飛的情況類似。”
“什麽?”
“病毒讓它產生了變化,但又不完全。”
她解釋道,目光重新落回骨花上,“它確實骨化了,可內部還殘存著植物的生機。
它既不是純粹的喪屍造物,也不是正常的植株。”
她頓了頓,“我們隻知道它很特別,卻說不清它能做什麽。
研究意義大於實用。”
葉羅沉默了片刻。
研究?那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
他連明天能否活著都是未知數,哪有精力去探究一株花的秘密。
連眼前這位都弄不明白的東西,他更不可能有答案。
“最高價。”
他抬起眼睛。
女人沉吟著,視線在骨花和葉羅臉上來回移動了幾次。”七十枚金色骷髏幣。”
她最終說道,“這是我的底線。”
“成交。”
葉羅沒有猶豫,將恒溫箱向前推去,“現在,我想看看那份清單。”
女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後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看來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她轉身從身後的金屬櫃裏取出一本厚重的皮質冊子,冊子邊緣鑲嵌著暗沉的金屬扣,“也是,畢竟你剛剛得到了一筆不小的資金。”
這本冊子,在倖存者之間有個心照不宣的稱呼——寶庫名錄。
雖然她從未正式承認過這個名字,但也從未否認。
裏麵記載的東西,是這列行駛在末日中的火車上所能找到的、位於頂點的交易品。
每一頁都代表著一種強大的技能,或是一種罕見的能力。
它們的共同點是貴得令人窒息,以及強得超乎想象。
至於入選的標準?很簡單:獨一無二。
葉羅接過冊子,皮質封麵觸手冰涼。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與符號。
死亡列車提供的腎上腺素**劑隻能催生出最基礎的反應強化,而他之前獲得的那種能力卻不同——它擁有成長的潛力,可以從最初的萌芽狀態,一路攀升至精通的巔峰。
他繼續向後翻看,指尖拂過紙頁。
那些動物喪屍身上搜刮來的零碎大多隻值幾個銅幣,他根本沒打算拿出來。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那朵從屍骸堆裏找到的奇異骨花。
現在,這筆交易達成了。
他需要將這筆“钜款”
轉化為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資本。
冊子裏的內容很多,他需要時間仔細挑選。
餐車窗外,是永恒掠過的、被黑暗與廢墟填滿的風景。
葉羅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微微發顫。
清單上的物品從不重複,每一樣都是孤品——被買走,便永遠從名錄上消失。
無論是誰,哪怕是列車長本人,也無法獲得第二件。
老闆娘這次沒再用平板,而是推過來一本厚重的冊子。
內頁貼著圖片,附有簡短的說明。
葉羅一頁頁翻過去,呼吸漸漸壓得很低。
他攢了那麽久的骷髏幣,等的就是這一刻。
翻動的手忽然停住。
他盯著那幅圖看了很久,然後合上冊子,遞了回去。
“我要這個。”
老闆娘瞥了一眼,點點頭,彎腰從吧檯底下搬出一隻積滿灰塵的紅木長盒。
她吹開浮灰,慢慢掀開盒蓋——
一片金色的光芒從盒中湧出,足足彌漫了半分鍾,才漸漸消散。
綢緞襯底上躺著一柄劍。
劍身與劍柄皆是純金鍛造,刃麵刻著十字紋路,柄上纏繞著紅線勾勒的繁複圖案。
**燦爛輝耀的王之聖劍**:被詛咒的王者兵器,作為權柄的象征世代傳承,但每一位持有它的君主皆死於戰亂,終使此劍淪為災厄之具。
**王之疆域**:持劍者可展開半徑一百五十米的領域,持續三十分鍾,每次使用需間隔十二小時。
**悲劇之王**:向劍祈求力量,將大幅提升體能與劍技,戰鬥結束後持有者必定死亡——從祈求的那一刻起,結局已然註定。
**災厄三斬**:釋放劍內埋藏的厄運之力,令聖劍化為魔刃。
最多施展三次,此後劍將陷入長眠。
葉羅的指尖輕輕撫過劍脊,目光罕見地柔軟下來。
“又見麵了。”
他低聲說。
這本來就是他的劍。
上一世是,這一世依然是。
他不過是來取回早已屬於自己的東西。
五十枚金骷髏幣被撒在吧檯表麵,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葉羅不需要看標價——他始終記得帶走它需要多少代價。
老闆娘微笑著將金幣掃進抽屜,朝他頷首。
“旅途愉快。”
指尖劃過清單末尾那行標價時,葉羅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柄劍在名錄裏的位置太靠後了,後到幾乎被擠進塵埃裏。
可他的視線卻像被釘住了,挪不開。
它曾經屬於他。
僅這一條理由便足夠。
武器欄裏標注著“唯一”
的字樣。
即便排位墊底,終究是獨一份的東西。
他比誰都清楚它的分量——不是劍弱,是枷鎖太重。
“王的領域”
暫且不論。
“悲劇的王者”
根本是拿命換來的刹那輝煌。
用了,便沒有戰後。
上一世直到最後他都沒啟動過那道禁製:不用或許還能掙紮,用了就隻剩同歸於盡。
那時候的他,還沒學會如今這般決絕。
他扯了扯嘴角。
這算成長麽?
這一世想重新握住它的理由,也恰恰在此。
那道以命相搏的禁術,若配上“不死的十二試煉”
……
至於“魔劍”
那是藏在劍刃最深處的三次咆哮。
三次之後,劍便死了,淪為一件空殼裝飾。
所以這柄劍從來都不弱。
它本該列在百枚金骷髏幣以上的行列,是那些近乎詛咒的限製拖垮了它的價碼。
但無論如何,在他記憶裏,它曾是他手臂的延伸。
這一世能再度尋回,已足夠。
他將劍懸在腰側,皮鞘貼合髖骨的弧度剛好。
書頁在指間沙沙翻動。
清單裏確實有些標價稍低的條目,比如一次性消耗品。
當然,“稍低”
隻是相對於其他天價物品而言;若橫向比較,每一次使用都要吞掉數枚金骷髏幣的代價,依然令人窒息。
櫃台後傳來水煙壺輕磕桌麵的脆響。
老闆娘斜倚著木台,吐出一縷稀薄的煙霧。
“提前說下一站的事。”
她的聲音裹在煙裏,有些模糊。
葉羅抬起眼:“能提前透露?”
“需要時間準備。”
他皺了皺眉。
物資、環境、氣候——這些往常臨行前半小時就能打點完畢的事,何須特意預告?
“下一站會有很多乘務員同時參與。”
老闆娘彈了彈煙杆,“你們隻有一個目標:搶一件東西回來。”
葉羅的指節無意識抵住了書頁邊緣。
“互相搶?”
女人將杯子擱在吧檯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不全是競爭關係,但東西隻有那麽一件,最終能拿到手的人才能換到獎賞。”
她停頓片刻,壓低聲音,“我可以先告訴你獎賞是什麽——液態異獸。”
葉羅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迅速翻開手邊那本厚重的目錄,紙張嘩啦作響。
翻到某一頁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頁麵右側印著一張泛著幽綠光澤的圖片,旁邊標注著幾行小字:液態異獸。
兌換價格:一百三十枚骷髏金。
“這次的手筆……真不小。”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幹。
吧檯後的女人彎起嘴角。”機會難得,你可要把握住。”
“你說的‘準備’,具體指什麽?”
“任務以小隊形式進行。
你可以自行挑選四名隊員。”
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質台麵,“乘務員也好,死亡車廂或普通車廂的人也罷,都隨你。
當然,抵達目的地後,如果你想和其他隊伍臨時合作,也不是不行。”
葉羅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的笑。”獎賞隻有一份,合作有什麽意義?”
“這取決於你自己的判斷。”
女人頓了頓,“另外,如果你挑選的人不是乘務員,那麽這次任務就是他們的晉升考覈。”
“考覈內容呢?”
“活著回來。”
葉羅的眉毛微微揚起。
聽起來簡單極了,可越是簡單的條件,往往意味著生還的難度超乎想象。
他沉默了片刻。”對手是使徒?”
女人點了點頭。”數量不少。
從這一點上,你就該明白這次要爭奪的東西有多重要,也該明白為什麽捨得拿出液態異獸作為報酬。”
“具體要搶什麽?”
“那反而不重要了。”
女人笑了起來,“等到了站台,你自然會知道。
反正不管是什麽,都得搶到手,不是嗎?”
葉羅思索著這句話。
確實,關鍵在於“搶”
這個動作,至於搶的是什麽,反倒成了次要問題。
“如果我不想組隊,一個人行動呢?”
“給你挑選幫手的權利,不是義務。”
女人的笑容裏帶著某種深意,“如果你覺得自己能應付,當然可以單獨行動。
不過……作為朋友,我建議你這次最好找幾個搭檔。”
“我會考慮的。”
葉羅站起身,“沒有別的事了吧?”
女人輕輕頷首,表示該交代的已經全部交代完畢。
提前知曉了下一站的資訊,葉羅忽然對那本物品目錄失去了興趣。
他推開高腳凳,轉身走向餐車出口。
車廂連線處的燈光有些昏暗。
走過拐角時,他看見一個身影斜倚在私人包廂的門邊。
甘琳抱著胳膊,嘴角掛著熟悉的弧度。”聽說了?”
葉羅眯起眼睛。”連你都有資格參與?”
葉羅在乘務員中資曆不算最深,卻也不是剛上車的新人。
他對自己被列入參戰名單並不意外,但甘琳的名字竟也出現在名單上——這女人通過乘務員考覈才幾天?
“要搭夥嗎?”
甘琳在走廊拐角處攔住他。
葉羅扯了扯嘴角:“你覺得可能?”
對方似乎早料到這回答,側身讓開通道:“行,那我先走。”
她推開另一側車門,身影消失在連線處。
葉羅走進自己的隔間,陷進沙發裏像塊沉入水底的石頭。
需要找人同行嗎?他向來習慣獨行。
在這地方,能依靠的從來隻有自己。
可那些使徒行走……他領教過他們的手段。
單槍匹馬撞上那群人,活下來的幾率恐怕不高。
更何況,老闆娘話裏那些沒明說的意思,他聽懂了。
**活著**——這兩個字就是給那些從普通車廂挑出來的人的全部任務。
多麽直白的定位:炮灰。
在老闆娘眼裏,乘務員纔是值得珍惜的資產,尤其是能力出眾的那些;至於普通車廂的乘客?不過是消耗品罷了。
當然,死亡列車向來標榜公平:扛過危險,就能拿到乘務員的身份。
這麽看來,這一站過後或許會多出不少新晉乘務員?
不,葉羅不這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