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但下一瞬,冰冷的金屬已從他頸後刺入,刃尖自喉結前穿出。
他轉過身,瞳孔裏映出甘琳毫無波瀾的臉。
第二擊緊隨而至,精準地沒入他左胸。
鮮血迅速浸透衣料,順著織物紋理向下蔓延,滴落在站台邊緣幹涸的苔蘚上。
他倒下時眼睛仍睜著,望著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灰白天空。
甘琳彎腰拾起那隻始終被賈維斯緊握的金屬箱,轉向葉羅時,唇角彎起柔和的弧度:“他的任務歸我了。
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葉羅的目光從**移向她,又落回箱體表麵反光的塗層。”如果我說,”
他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兩個我都要呢?”
“那就給你。”
她將箱子遞前,動作輕快得像在分享一件尋常禮物,“是你的話,我很願意。”
葉羅鼻腔裏逸出一聲短促的氣音。”若不是博士在我手裏,而屍花又深埋在地下,”
他頓了頓,“現在躺在那裏的,或許該是我?”
“永遠不會。”
甘琳眨了眨眼,睫毛在漸暗的光線中投下細碎陰影,“我發誓,我從沒想過對你動手。
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讓出來。”
這話讓葉羅想起不久之前,她也曾用類似的語氣說過,自己隻求通過考覈,任務成敗並不重要。
他轉身走向站台鏽蝕的階梯,靴底摩擦金屬的聲響刺耳而單調。
“用盡一切辦法變強吧,然後活下去。”
他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如果哪天你決定朝我出手,記住——必須一擊致命。
否則,死的就是你。”
階梯盡頭,列車的輪廓在暮靄中逐漸清晰。
葉羅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仍黏在脊背上,像某種冷血動物無聲的注視。
他握緊手中另一隻箱子,金屬棱角硌著掌心。
賈維斯倒下的畫麵在腦中一閃而過:太快,太幹脆,甚至來不及讓驚愕完全展開。
那種精準的決絕,比叢林裏任何潛伏的威脅更讓人脊背生寒。
夜風穿過站台空洞的結構,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甘琳提起那隻銀灰色的金屬箱,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
站台空曠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回聲,鐵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那列漆黑色的列車靜臥在軌道上,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跨過車門那道無形的界限時,葉羅肩頸處繃緊的線條才一點點鬆弛下來。
隻有這裏纔是絕對的安全區——賈維斯沒能記住這一點,所以他倒下了,倒在那些他曾經視為同伴的人手中。
餐車廂裏彌漫著舊木頭與酒精混合的氣味。
吧檯後的女人斜倚在躺椅裏,看見兩人走近,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瞼。”回來了啊。”
她的聲音裏帶著剛睡醒似的沙啞。
葉羅將一路拖著的男人丟進吧檯內側的空地。
早在登上列車前,他就讓屍花把吞下去的東西吐了出來。
瑪爾休斯博士踉蹌著站穩,驚愕地環視四周——叢林深處竟藏著這樣一列火車,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在康普公司的基地工作了十幾年,從未聽說過附近有鐵軌,更別提如此龐大的車站。
在密林裏鋪設軌道本就是近乎荒謬的工程,況且這條線路能通往哪裏?從公司遺址直達那座所謂的新希望營地嗎?
吧檯後的女人沒有解答疑問的興趣。
她伸手在博士後頸某處輕輕一按,對方便軟軟倒了下去。
兩名始終沉默的酒保從陰影裏走出來,架起失去意識的身體離開了車廂。
甘琳將金屬箱擱在吧檯桌麵上,開啟鎖扣。”任務要求的藥劑都在裏麵。”
“做得不錯。”
女人的目光掃過箱內排列整齊的玻璃管,“尤其是超額完成的部分,會讓你們的獎勵更豐厚。”
“超額?”
葉羅皺眉。
他帶回的隻有藥劑和博士,這兩樣都是任務清單上明確列出的物品。
難道是指那朵從**上取出的骨花?
“是高飛。”
女人說,“他不在原定的計劃裏。”
葉羅想起來了。
解決掉那個男人的瞬間,腦海深處確實響起過提示音。
通常隻有與喪屍或任務目標相關的擊殺才會觸發那種聲音。
高飛顯然不屬於這兩類。
“他到底是什麽?”
葉羅問,“還能算人類嗎?”
那種扭曲的形態、異常的力量,更像是服用列車提供的某種藥劑後產生的變異體——甚至可以說是半人半屍的怪物。
“一種自我進化的產物,同時被神祇與惡魔注視的異類。”
女人用指尖輕輕敲著吧檯邊緣,“我們通常稱他們為‘新人類’。”
葉羅搖了搖頭。
這個稱呼並沒有解釋任何實質。
老闆娘用指尖輕叩自己的太陽穴。”從古至今,物種的演變從未停歇。
但對我們而言,真正的躍遷發生在這裏。”
“智慧是根源。”
她繼續道,“超體人類的誕生,便是顱腦進化的顯性標誌。
而新人類……他們走的則是另一條路。
同樣是超越凡俗的形態,隻不過,誘發他們蛻變的是喪屍病毒。”
葉羅沉默片刻。”意思是,普通人感染後非死即僵,但極少數個體反而會……進化?”
“沒錯。”
“進化成那副模樣?”
葉羅扯了扯嘴角,“恕我直言,那可談不上美觀。”
“若有一天滿街都是那般形貌,你便不會覺得刺眼了。”
老闆娘語氣平靜,“客觀而言,新人類的軀體結構確實更接近為戰鬥而生的純粹有機體。”
葉羅無意繼續這個話題。
這與他何幹?他直截了當問道:“我們的報酬怎麽算?”
“新人類是億中無二的稀有樣本。
你們這次表現值得肯定,雖然未能帶回目標的殘骸……不過無妨,已有其他乘務員前去回收了。”
她說著,掀開隨身裝置的螢幕,調出一份列表。”因此,獎勵規格提升:從八項隨機生成的技能或能力中,任選其一。”
葉羅朝甘琳的方向抬了抬手,自顧自走向餐車另一側,示意侍者送些食物過來。
他並不打算旁觀甘琳如何選擇,潛台詞也很清楚——待會兒自己挑選時,那女人最好也別湊近。
以她的機敏,不可能不懂。
甘琳的收獲似乎超出了葉羅的預料。
這女人除了應得的獎勵,竟又掏出好幾件物品擺在台麵上。
葉羅不免疑惑:她不是多數時間都被困在倖存者營地嗎?這些東西從何而來?疑問隻是一閃而過,他並沒有深究的打算。
約莫半小時後,甘琳終於離開吧檯。
她朝葉羅眨了眨眼,揮手作別:“下次見。”
葉羅撇了撇嘴。
他可半點不想再見到這張麵孔。
迅速解決掉桌上的食物,他走到老闆娘麵前。
完成乘務員任務後的獎勵界麵已經展開,八項能力隨機排列,等待擇取。
葉羅掃過列表,感到這次運氣實在**——其中好幾項都顯得孱弱無用。
譬如“拳力增幅”
號稱能將拳勁提升至一點七五倍。
聽起來不錯,但備注裏寫明上限為一千二百斤。
葉羅估算了一下,自己常態下的拳力已接近這個數值,這項能力對他而言形同雞肋。
葉羅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標記為無用的條目。
速度增幅這一項看似誘人,卻存在嚴苛的限製——它無法與其他任何異能疊加生效。
這意味著一旦啟用,諸如風之子這類依托元素操控的敏捷加成就必須中止。
這種排他性讓速度增幅的價值大打折扣,近乎形同虛設。
像這樣對他當前狀況而言缺乏實效的選項,清單上還有四個。
並非它們本身低劣,隻是與他眼下的需求錯位。
倘若時光倒流,回到他初次踏足那輛神秘列車的那一刻,一份純粹的**力量強化或許能讓他實力陡增。
但現在,這些都已不是他需要的答案。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僅剩的三個名字上:記憶探取、腎上腺素自主激發,以及那個他曾目睹的、被稱為“死亡醫生”
的技藝——將死去的行屍重新拚合、賦予扭麴生命的詭異技術。
選擇帶來了遲疑。
僅從名稱判斷,三者似乎各具價值。
櫃台後的女人這時漫不經心地插了句話,指尖在發光板麵上輕輕一點:“記憶探取的效果,取決於你大腦的開發強度。
它決定了你能‘翻閱’他人記憶的時間長短。”
他怔了怔,隨即在心底無聲地苦笑。
這分明是為葉月那種腦域異化者量身打造的能力,對他這樣的普通體質而言,意義寥寥。
那麽,剩下的兩項呢?
腎上腺素自主激發,聽來實用,實則效用與他曾使用過的注射藥劑別無二致。
無非是將外物注入變為身體內部的自發調控,省去了攜帶藥劑的麻煩,但本質未變。
至於“死亡醫生”
……他審視著這個選項。
製造出的縫合怪物,戰鬥力恐怕難以與他已有的仲裁者或屍花相提並論。
理論上,這種造物可以無限量產,但其強弱完全取決於所用“材料”
的基底。
用普通喪屍殘軀拚湊,隻能得到同等羸弱的產物,並且需要消耗多具殘骸才能完成一具。
這樣的炮灰,數量再多又有何用?他不可能憑此組建一支亡靈軍團。
若想獲得強力的造物,就必須使用變異體的遺骸。
想法固然不錯,可哪裏去尋那麽多變異體來獵殺?同樣需要數具完整殘軀才能嚐試合成一具,還得承受製作失敗的風險。
太耗費精力了。
“就選腎上腺素激發吧。”
沉吟片刻,他做出了決定。
盡管這項能力同樣有些食之無味,但至少獲取後便能直接應用。
而“死亡醫生”
則意味著無休止的材料蒐集與繁瑣操作,他此刻最缺乏的就是這份耐心。
櫃台後的女人頷首,手掌隨意地從發光板麵上拂過。
其他選項的遊標接連暗去,隻留下“腎上腺素自主激發”
一行字跡微微閃爍。
能力說明隨之浮現:初級腎上腺素激發——主動觸發後,短時內全麵提升身體機能,效果結束後將陷入長達十二小時的虛弱期。
能力等級提升可延長增益時間,並逐步縮減虛弱狀態持續時間。
他仔細讀著說明。
客觀而言,這項能力的增幅效果其實相當顯著。
隻是因為這列車上本就公開出售類似效果的藥劑,才讓它顯得不那麽稀罕。
不過,也並非全無好處——至少,他不必再擔心藥劑耗盡或攜帶不便的問題了。
恒溫箱的金屬搭扣彈開時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箱內那朵蒼白如骨殖的花朵靜靜躺著,花瓣的紋理在餐車頂燈下泛著類似陶瓷的冷光。
櫃台後的女人目光落在上麵,停留的時間比往常任何一次交易都要久。
她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像平靜湖麵被投入石子。”不錯的收獲。”
她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什麽,“五十枚金色骷髏幣,你覺得如何?”
葉羅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預感到這東西價值不菲,卻沒想到會達到這個數字。
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對方語氣裏那抹不確定——價格還能往上抬?